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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剑域 药庐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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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之内,案台之上的碧松烟在香炉中静静燃烧。
然而,自博山炉中溢出的青色烟气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悠悠飘荡,它仿佛突然受到了一阵阵莫名外力,倏尔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外力消散复又融合到一起,然而还未再成型却又再次被切割破开。
烟气在这破碎、融合中不断往复循环,极为缓慢地朝着床榻的方向飘去。
为什么青女停留在了屋外没有进来,她方才的话语又是什么意思?
谢九走进屋内,面上难得浮现了一丝怔忪。
咫尺之处,感知范围之内,床上躺着的那人生机如此微弱,弱到他几乎无法辨别,弱到几乎仿佛一口气便能消散……
然而,与沈相宜自身的极度虚弱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这屋内遍布的锋锐剑意,谢九甫一踏进屋,数道狠厉剑意自里屋迎面而来,利刃狠狠撞上了谢九的护体真元,竟是丝毫不留手之意。
若非他真元浑厚强悍,少不得在这剑意之下受伤。
身在此屋,人仿佛置身于浩荡剑阵之中,四面八方皆是凌厉凶狠的剑意,一道道攻击毫无规律可循。即便静止不动,也依旧逃不过这满屋的无形利刃,教人皮开肉绽。
奇怪的是,这剑意也不像明确指向着谁,反而像是没有目标、不受控制一般,无差别地攻击着屋内的一切人或器物。
屋里的墙壁、器物之上都附上了特殊的灵力,若非有这结界勉强克制,只怕这药庐早已在这剑意之下四分五裂。
若是凡人来此,就算开的是苍麓山上那些弟子,都会被这一视同仁的剑意重伤,也难怪连青女都会被其所伤。
怎么回事,沈相宜居然控制不了他的剑意?
以他化神圆满的修为,平心剑居然失了控?
谢九心头一跳,心中不祥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弹指一点,指尖被这剑意留下一道白色痕迹。
谢九轻轻一捻手,分外奇怪。
这浩然的剑意十分陌生。
明明出自沈相宜的方向,却并非平心剑的剑意。
不仅如此,谢九逆着飞散的剑意走近床榻,灵视之下看到一物,瞳孔一凝。
这四散的纷乱剑意中居然夹杂着丝丝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黑气。
这黑气分明是不祥之物,蕴含着一股令人生厌的气息,让人一瞬间想到所有不愿想起的事情,就如同地底深处的腐朽之物,勾出人心的厌恶。
它似乎畏惧着剑光,一旦接触到屋中飞散的通明剑光,黑气就有消融之意。
然而,剑光毕竟有限,有极少的黑气避开剑光之后在屋内逸散开来,眼看就要逃脱此地,突然墙壁之上华光一现,此地居然设有结界。那躲开第一轮剑光追杀的黑气无法逃离这间屋子,回转之下又被新生的剑光所斩落。
——黑气与剑光居然隐隐有相互交锋之意。
这样怨毒邪恶的戾气根本不该存在于沈相宜的浩然剑意之内,他为何会沾上这种黑气?
谢九凝重伸出手,刚要触碰一道夹杂着黑气的剑光,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动,那是魔龙之气。”
谢九的动作顿在原地。
容淮遇居然一直在这屋内,而谢九一时心神不稳居然未曾发现他的存在,直到此时他开口,谢九才注意到他。
容淮遇话音落下,谢九却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语,蹙眉:“你说什么?”
容淮遇解释了一遍:“他将魔龙封印进了剑域。”
谢九的声音有些异样,细细辨别之下有一丝颤抖:“剑域?谁的剑域?哪来的剑域?”
他看着容淮遇毫无表情的面孔,他的神情一片漠然,似乎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的话语有多么惊人。
“他……他才修行多久?他刚刚化神圆满,哪里能有完整的领域?他这是疯了吗?”
他知道沈相宜从剑冢内得到机缘,以他天资,假以时日必然能将其炼成圆满的剑域,拥有他自己的领域。
可如今距离他得到剑冢认可才多久?这才几个月,以他这点积累,他怎敢如此肆意妄为?
沈相宜还年轻,再是天资聪颖,修为积累也始终有限,根本没有足够的积累将剑冢真正炼化。他的意识强度,用他那未成形的剑域去困住那魔龙,几乎是以一根发丝去捆住一摞书,简直是不自量力!稍有不慎……稍有不慎他那未成型的领域就会彻底破碎,反噬之力能将他的剑道之途彻底摧毁!他怎能这样乱来?他不想活了吗?
谢九不敢多想,他顾不得同容淮遇再讲什么规矩礼数,问他:“他怎么可能做到?他的剑域根本不完整,如何能制住那条集天地恶意炼化的魔龙!”
他不知道在他不在苍麓山的时候,沈相宜用了什么方法强行将魔龙收入剑冢域之中,可显然他并没能真正制住那魔龙。
为了不让魔龙遁逃,他必然竭尽全力利用他那未成形的领域的力量去拼杀、去消耗那魔龙的力量,他甚至需要耗费全部心力,包括所有神识意念,他需要彻底放弃对外界肉身的掌控、将他所有的力量全部投入到剑冢域中,才有可能引动剑冢之力、勉强让那魔龙不至于逃散回此界天地间。
也正因如此,他已然无法控制这些四溢外放的剑意,因为他需要耗费所有精力在困住那条魔龙之上。
以一人之力困住那个庞然大物。
容淮遇看了眼谢九,没有回答。
对上容淮遇的眼神,看到他视线的一瞬间,谢九心中恍然大悟。
他心下一沉:“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平复着呼吸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再开口声音中却不禁带上了质问:“还是说……这根本是你们一早就计划好的?”
容淮遇十分坦诚:“不错,是我们的安排。”
果然,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沈相宜一人之力能做到的,若没有容淮遇出手相帮,一开始沈相宜就无法将其引入自己的剑域。
“你们一早就计划好的?你们早知魔宗会来破除封印?”谢九克制着让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动怒,越是如此,他的声音越是慢条斯理。
但是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染上了红:“所以他就让你故意支开我?”
如此一想连当初严镜渊突然来找他都显得十分刻意,分明就是有人刻意安排。
因为知道他不会同意这个计划,因为他定然看不得沈相宜生死一线,所以就什么都不告诉他,让他无知无觉远赴西南,让他回来面对这木已成舟的一切?
他不禁回想起临别之时沈相宜的神情,他是怎么做到那般无动于衷?
“并非全部。”容淮遇道:“这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谢九简直气笑了。
他没有容淮遇这种不动如山的功夫,做不到冷静,在西南感知到魔龙出世后立刻不管不顾回来,却没想到这是他们破而后立的安排。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自以为是,这样的独断专行?就连他带出来的徒弟,原本多么乖巧一人,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室内的剑意没有丝毫停歇之意,沈相宜躺在床上没有声息,对外界的争锋相对毫无知觉。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即便在昏睡中依旧紧扣着牙关,唇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显然在忍受极强的痛苦。
越是这个时候,谢九知道自己越要冷静。
慌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即便再生气,他也想等他醒来后再好好教训他。
他该怎么做?怎样才能帮到他?
若是他们另外布置封印阵法,然后让沈相宜在阵法之中把魔龙放出来重新封印呢?
这样不好。
一旦魔龙回到此处世界,它原本便是自此地诞生,回到此处,它的力量必然恢复得更加彻底,如何能够保证他们布下的封印就能完全地封印它?
而封印一旦落在此界,便有可能被有心人察觉位置,往后若是魔宗再来破坏又该如何……
甚至这样一来,沈相宜之前做的努力便都是白费,他耗费的精力,忍受的痛苦,一切都将是无用功。
因此,若能困杀魔龙于领域之中,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上策。
可是,沈相宜才触碰到这个境界多久?要他以一己之力去解决这个困扰正道宗门几百年的难题,这实在太难为他了。
谢九心中懊悔,若他能够更早地恢复神魂完整,让神魂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他的神识强度,并以此神识的力量来容纳开辟自身剑域,不至于到如今还需要一个年轻人去承担这种风险。
他从床榻上之人身上收回视线,定了定神,问静立在一旁的容淮遇:“我该怎么做?”如何能帮他?
这是容淮遇和沈相宜一起想出的法子,沈相宜能同意这个计划,不可能只去求一个注定失败的结局。一定有办法的,一定又办法可以帮他,他不信只能让沈相宜一个人在那里干熬着。
“若要真正困杀魔龙,只有让沈相宜真正成就完整剑域。”容淮遇淡淡道。
不错,若沈相宜炼成完整领域,那么一个完整的领域是可以作为一个真正的空间来彻底困住魔龙的。即便多年之后沈相宜飞升或陨落,他们都会有足够的时间以真龙骨反向侵蚀魔龙,一点一点消解其中恶意。
这确实是最合适的方法。
然而现在有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他的时间不够。”谢九道。
沈相宜毕竟年轻,以他这个年纪,于修真界中不过是个年轻的小辈罢了,不过是因为他天资高超、进阶迅速,才让人恍惚中忘了他的年龄。
领域是要大乘中后境的剑修才敢肖想的东西。这短短百年的积累,谈何成就剑域?
面对谢九这个疑问,容淮遇平静道:“你可以进他的半步剑域帮他。”
话音落下,谢九愣住了。
“什么?”
进他的剑域?
谢九皱眉看向容淮遇。
容淮遇坦然而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似乎通晓一切又包容一切。
他信任你,爱重你,可以毫不设防地全心全意接纳你,让你的神识进到他的剑域之中。
你同样珍视他,记挂他,因而也能真心真意与他一起共同分享一切,分担一切。
沈相宜的时间不够,来不及以一己之力成就领域,但若是能有谢九为他指引、以神识全力助他一臂之力呢?
苍麓山功法本就玄之又玄,兼容并包又相辅相成,当同源之力熔于一炉,神识意识交融碰撞,当一个人的境界触碰到另一个人的积累,岁月积累的壁垒未必不能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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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容淮遇,谢九没有丝毫不自在。
他们的事情也无需他人置喙。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自然间不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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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凛冽剑意没有丝毫消退,沈相宜在床上紧闭双目,手指紧紧攥着,一声不吭。
青女已经按容淮遇要求在屋内重新布置了稳定心神的阵法,而后悄悄退了出去。
容淮遇看了一眼谢九,道:“将他神识平安带出来,我与你二人护法。”
谢九“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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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淮遇走到屋外护法。
屋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谢九走到床边坐下,脸上没有表情。
沈相宜身上无意识四散的剑意打散了他耳边的一缕长发,漆黑的发丝落到床榻上,与另一缕发纠缠在一起。
他握住沈相宜紧扣的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