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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裂云 苍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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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麓山。
山脚下已是一片狼藉。
不知何时潜入中州的魔修众骤然现身,悍然迈过了苍麓山下界石。
魔修们仿佛不知道恐惧、不怕死亡,面对闻讯而来迅速列阵防护的苍元宗弟子毫不多言,直接凶狠发起进攻。
比魔宗的凶残攻击更令人胆寒的,是护山大阵的骤然失灵。
那本该驱逐一切心怀恶念之人的护山大阵,在魔修的来犯之下毫无反应,乖顺得仿佛根本不存在。
明明不久前才刚刚巩固过,偏生在这紧要关头失了灵,使得魔修众毫无阻拦地长驱直入。
——如此熟悉的场景,让苍元宗几乎所有尚有记忆之人都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场阴霾。
这一次又是何人背叛了宗门?是否又会有无数人为此献出性命?
年轻的弟子满怀不安,在师兄的带领下艰难阻挡着那些疯狂而凶悍的魔修。心中的恐惧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之下越发扩张,将意志蚕食得摇摇欲坠。
“看,那是什么!”队伍中不知何人一声惊呼,声音中满是惊恐。
众人仰头一看,苍麓山巅不知何时被一大团浓稠的黑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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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星崖前,舒白湖站在崖边,背对着千丈悬崖,依稀能听到山脚下嘈杂的厮杀声。
为了避免有不相干之人碍手碍脚,化整为零来到这片中州之境的魔修便在此刻现身,齐聚于苍麓山下。
崖下的罡风吹动他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千丈高崖上空,是一片巨大无比的乌云,铺满了整片天空,漆黑的烟云几乎将大半个苍麓山主峰笼罩在内。
男人的目光无悲无喜,他看着对面那群人,苍元宗那几个高位之人,此刻列阵围着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个个都紧握手中兵器,如临大敌。
哪儿还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苍元宗反应还算迅速,他在崖底破开封印之时,崖上那些人已然和他那群手下动过手。
苍麓山毕竟为中州圣地,天地间浩然正气集聚之所,此间灵气似乎对他们魔道之人有种天生克制。然而即便如此,苍元宗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面对上丛岚、久邀二人,苍元宗长老中亦有两人身受重伤。
当然,跟他前来山顶的魔修中也伤了三个。
不过不要紧,他的目的既已达成,便不必再久留了。
舒白湖有些兴趣缺缺。
反正这苍元宗上已经没有谁可以阻挡他了。
若容淮遇还在他全盛的状态,以大乘境的无相剑意,或许还能拦他一拦。但谁能想到,这天下第一人早已心生魔障,也不知生了何等卑劣心思,甚至道心就要溃散,再无法使出那圆融的大乘无相剑意。
只怕方才在崖底斩杀庭岳那一剑已是耗尽了他的理智。
他就要疯了,然后就要死了。
他马上可以为白苏报仇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所有逼迫她赴死之人,他全部都会帮她处理干净,一个都不落下。
以后谁也不能再伤害她了。
若这天下都是阳神宗的地盘,她也不必再为了遮掩自己魔修之女的身份而躲躲藏藏、授人把柄,去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了。
舒白湖想到这里,突然有些高兴起来。
他一高兴,便想着开口与他人聊两句。
“你们为什么看不得修魔之人呢?你们说我们功法残酷,可弱肉强食本是天理,我们顺应天理又有什么错?是你们见不得所谓没有灵根的凡人能够与你们比肩,还是说你们不允许有人抢夺你们这高高在上、对万物生杀予夺的权柄?”他的目光凉凉扫过那几个长老,落在其间的容淮遇身上,“容掌门,这掌门之位当真是如此惹人垂涎吗,你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不肯放弃这个位置呢?”
“你看你身边那些人,你看他们的眼神,他们可分明都盼着你死呢。”
容淮遇阖目似在调息,没有说话。
“魔头休要搬弄是非!”见泉恨恨道。
他方才已经与魔修中那个护法交过手,惊惧于对方实力之强横,对这不显山不露水的魔宗之主分外忌惮。
容淮遇的情况几人有数,也是因此他心中更为急躁。
“你胆敢放出那魔龙,在此世间掀起战火,扰乱世间平衡,那些枉死之人、那些罪孽全部都会应在你的身上,你不得善终!”
魔龙是世间恶念的集合体,现世之后甚至不需要动手,龙息逸散开来自然而然能够引动天下人的戾气,勾出人心底所有负面的情绪。恐惧、怀疑、嫉妒、愤怒,如此,战火必然被再一次掀起,又不知又多少生灵会覆灭在这一场灾祸之下。
舒白湖皱眉:“真奇怪,这魔龙本就是人心之恶的产物,如今不过让这恶意回归它的来处罢了,又怎是我之过错?”
仿佛呼应他的话语,他身后那团乌云之间骤然起了风雷呼啸之声。
不,那不是乌云,那是刚从沉星崖脱困的阳神宗御使魔龙,是百年前掀起整片大陆战火的罪魁祸首!那呼啸声也并非云间风雷,那是怒龙之吐息!
那条巨大的、盘踞在沉星崖上空的黑色魔龙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龙身的每一块鳞片都有如一面屋墙那么大,漆黑而无光泽,仿佛一片巨大的黑幕,而龙鳞边缘处线条又不甚分明,且隐隐有流动之意,仿佛是黑色的云烟逸散,才会让人一眼错看为一团乌云。
黑色的鳞甲之间,一对巨大的金色竖瞳冰冷地直视着面前的蝼蚁,仿佛是远古之时出现的不祥双日。
龙息轻吐,山下的厮杀声越发震耳欲聋。
得益于庭岳的带路,舒白湖等人轻而易举进入沉星崖,放出魔龙。舒白湖甚至将那截封印用的真龙骨丢给了魔龙。等它吸收此物,长出实体的骨骼,它的力量也能愈发接近真龙,甚至有可能直接获得真龙权柄,成为世间至高的力量。
见泉道:“若非你们贪图这等不该存在于世的力量,妄图以此蛊惑天下人,哪会有此等邪恶造物?”
魔龙是阳神宗以活人为生祭、以禁术炼制,这满含恶意的龙息配合魔宗邪异功法,能够蛊惑最正直的修士成为魔宗傀儡。
就连庭岳,他不知道他该惊讶的是庭岳当初居然没死,还是震惊于他居然也被这魔头控制,被这力量蛊惑,成为了魔宗拥趸。
他居然帮着魔宗、用他长老的权柄从苍麓山内部打开了护山大阵。
见泉咬牙切齿,若非如此魔宗一路侵入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又哪儿会来不及丝毫防备!
“庭岳糊涂!居然听信你们一派胡言!”
说什么借魔龙与祭坛之力让死者复生,庭岳这几百年间的修行居然无法让他看清生死之间不可违不可逆的界限,还会被这魔头的花言巧语蛊惑,心甘情愿将一身修行散尽、转为鬼修来蒙骗苍麓山上众人,借此暗中打开了护山大阵、帮助魔宗潜入,叫他简直痛心疾首。
舒白湖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这些自诩名门正派之人,从来听不进别人的话语。
他冷冷看了一眼容淮遇,平静地陈述事实:“你们拦不住我。”
丛岚久邀或抱臂或负手分立两旁,无言中佐证他的言语。
一旁是为数不多但血气极重的几个高阶魔修,或冷漠或愉悦地看着面前那些苍元宗之人。
魔修们的背后,是一条盘踞在高崖上空的庞然大物。
魔龙轻轻吐息,山崖上黑色的岩石大块大块扑簌簌滚落,更不用提龙息对寻常弟子心境的影响。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决意。
他们非拦他不可。
若纵虎归山,待那魔龙彻底吸收真龙骨的力量,获得那至高的真龙权柄,那这世间只怕没人能再阻止它,没人再能阻止阳神宗。
“结阵!”
齐柏秋喝道。
在场七名剑道长老率五名高阶弟子飞身至高空,十二人齐齐出剑,剑光顿时炸开一片。
当年元和掌门能做到,他们也能再完成一次。
“嗯?”舒白湖发出一个音,似有些疑惑。他丝毫不在意头顶那泼天剑意,冷冷道:“丛岚,久邀,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足下轻点,一瞬间已经落到那魔龙巨大的头颅之上。
黑色的鞋履踏在龙首之上,魔龙得到信号,漆黑的龙身一甩骤然伸直,黑烟缥缈间犹如乌云翻腾。
魔龙发出一声长鸣,金色的竖瞳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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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御剑疾行,从西南之境回苍麓山依旧需要耗费大半个时辰。
明知苍麓山上正发现一场恶战,却不能立时到达前往相助,谢九心中仿佛万蚁啃食。
再三考虑,他做了决定,兵分两路。
“简风,你带着他们回去找池衡,听他安排。”池衡不会直接上前冲锋,他是个头脑拎得清的,这些人交给他由他安排谢九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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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完,谢九不再顾惜灵力,开秘法缩地成寸。顷刻间他便到达了苍麓山下。
遥遥望去,只见到山顶之上一片硝烟弥漫,鼻尖是火与血的味道,再不复他离开之时的模样。
他瞳孔一凝,附近皆不见魔龙的影子。
怎么回事?它是已经彻底脱控逃离此处,还是说重新又被制住了?
他御风来到山顶,山顶之上同样一片狼藉。地上随处可见伤患,有的尚有意识还能自行调息,有的却是永远地闭上了眼。
春徊峰的医修们匆匆行走其间,或就地以功法灵力治疗,或转移重伤之人到特殊的救治场所。
谢九心头一沉。
那些人呢?沈相宜他们在哪儿?
“谢峰主。”耳边的声音唤回了谢九的神志,是青女。
她脸上毫无表情,素净的衣袍上居然有几道剑痕。
谢九瞳孔一缩,那残留的剑意……分明是平心剑所留。
怎么回事?谢九来不及多想,只听青女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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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心中的不安逐渐在扩大。
他急切地想问青女,却又不敢问她要一个答案。他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感觉,这种情绪盖过理智、有种几乎要失控的之感。
是受那御使魔龙影响吗?可他当年也并未如此,莫非那魔龙的力量又增强了不少?
他是否不该走那一趟西行?分别之时他甚至没有多嘱咐他两句……
等青女带他来到洗炼池旁的药庐,看到药庐之外站着几个长老,谢九只觉得胸口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终于体会到了沈相宜之前的感受。
那种一腔担忧、牵挂,又莫名懊恼、悔恨,五味成杂,让他一颗心几乎忘记该如何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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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女停在了药庐之外,眼中终于浮起了一丝担忧:“你进去看看沈相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