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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来往 那夜与归峰 ...

  •   那夜与归峰上,舒白湖所叙述的当年之事,抛开其中他对容淮遇的指控,绝大多数确为事实。
      白苏介怀自己的身份,又以己度人、害怕俞行止也介意此事,便一直将此事隐瞒。
      即便后来她想方设法从她不愿接近的生父那里得来了那份影响当时整个战局的傀儡名单、交于元和促成最后一计,她依旧不想告诉俞行止她魔修之女的身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介怀确实是她最后选择舍身的成因之一。

      但今日来看,她或许判断错了。
      .
      然而,有些事在此刻已经没有了意义。
      .
      俞行止怒火极盛,望向谢九的双目之中是熊熊燃烧的恨意。
      他质问出口,长风剑上灵力一时燃到极致!

      他是苍元宗剑道峰主,是元和亲传弟子,当年也是名冠天下的剑道天才。
      此刻虽受魔修惑乱了心智,然而他一身剑意没有丝毫水分——那是苍麓山上无数个日夜苦修炼化堪悟得来。

      长风剑剑身倏尔化作无数道虚影,剑影上接天际,仿佛是万千道星光从银河之上流淌而下,虚空中凝聚的浩然剑意直指面前之人。
      .
      虚空中的剑意终于落下。
      无数道虚影又合而为一。
      那无数道星光中的力量也合为一道。

      霍!

      在场的众魔修、众修士明明都在全神贯注激烈拼杀,却也不禁被那剑意影响得停顿了一瞬。

      剑意卷起尘暴,激荡之下,众人视线中顿时一片模糊。

      俞行止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他的对手同样剑术超绝,不输于他。

      他将灵力聚于瞳孔,灵视前方。
      剑意落下的地方,没有谢九的身影。
      !
      他耳间一动,目光锁定一处。
      在那里!

      剑意再度于虚空中悄然凝聚。
      他不信还能被谢九躲过第二次。

      风沙渐渐止息。
      然而这一刻,视野中显露的景象却简直叫俞行止目眦欲裂。
      谢九现身的位置正巧落在白苏身后,而他已然朝着白苏扬起了手中之剑!

      “住手!”
      动作比意识更快。
      或许人在绝境之时都会被激发出无限潜能,俞行止这一剑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他凝聚所有灵力,长风剑霍然直射而出!
      粲然如流星,视野中只有一条灼灼燃烧的灵力流。

      “嘭!”周围炸开一圈尘暴。
      谢九的剑意居然被打偏了半寸。
      .
      俞行止与谢九毕竟有境界之差,这境界极限的一剑让俞行止几乎耗尽了全部灵力,一身真元也犹如沸腾,经络血脉一时刺痛难耐。
      然而他还是闪身站到“白苏”身前,挡住了谢九的剑:“你快走。”

      箐红看出这两人的实力差异,心里早已萌生退意。
      以她之能,若肯与俞行止一道全力对付谢九,谢九未必能轻易讨到好。
      可是她本意便是让俞行止和苍元宗那些人相内斗,两败俱伤最好,哪里肯去以身犯险。
      不用俞行止多说,趁着他挡在谢九之前的那一刹,箐红立刻闪身出逃。

      谢九看出她的去意,怎会让她如愿?
      她若是逃走,这俞行止的疯病该怎么解,那些被困神魔窟的人又该如何救?
      他不再啰嗦,立刻放出威压,直接锁向箐红与俞行止两人!

      大乘境的威压犹如巍然高山,一瞬间便无差别地给那腾云驾雾的修士无可抵挡的重压,让他们仿佛成了负石的蝜蝂,一举一动皆困难无比。

      俞行止心道不妙,想再抽调真元,身后突然一阵寒意!

      他心口一滞,紧接着是来自骨血深处的一股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诧异地回过头,只看到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人此刻轻盈向后退开几步,脸上表情还是那副温柔小意,但是眼神中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而一道混合了数不清恶念的血煞魔气趁着他对她不设防备,在此刻已破开他的护体真元,侵蚀进他的心脉。

      “谢峰主。”对俞行止,箐红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她遥遥看着谢九处,露出了一个好整以暇的笑,“我知道你境界高明,剑术超绝,非我等卑下之人所能敌,又顾念师门情义,对这位俞峰主一直克制着没下狠手。”
      “可是如今俞峰主身中魔毒,若不尽快拔毒疗伤很可能修为尽废,毕峰主又深陷魔窟,急等你救援。谢峰主是还打算缠着我不放吗?”

      谢九没有说话。

      箐红仿佛是能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心中不免得意。
      是啊,他还能怎么选呢,苍元宗剑道峰主的性命,总归比她这一个无足轻重的魔修来的重要吧。
      箐红非常体贴地为他做了唯一的选择。

      然而,她却没想到有其他人不同意。

      “白……”俞行止忍着魔气侵蚀之痛,挡在了箐红的退路上,“你为何……”
      她为何要袭击他?为什么会对他出手?
      要知道,他这一身修为,走的是正统修行的路子,一旦被魔气侵蚀,若不及时调息拔毒,那一身浩瀚真元都会被魔气侵染,此后便再使不出那以浩然之气为驱动的正宗剑法,他的修为就是废了!

      箐红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别怕,不用担心你的修为,等我回去,我就去求尊主为你开一次祭坛,以其中血气帮你洗礼,到时候你这一身真元便能彻底转化为魔气了。”

      俞行止语塞。
      若这一身修为都转化为魔气,他还能用剑吗,他还是他吗,是否就成了毫无意识的傀儡了?
      他本能地觉得不可放她离去,否则有什么事情真的无可转圜了。“别走!”

      箐红皱眉,红纱狠狠一扫拍开了他的剑。
      俞行止怔怔看着她。

      “你是瞎了还是傻了,到现在还看不出她的真面目吗?”谢九喝道,“当年白姑娘为取信魔修众,以身为饵将其引至沉星崖,舍生忘死,这一个贪生畏死的魔修也配假做她?”

      箐红心中生出无限烦乱。
      她对俞行止的控制并不是百分百无懈可击的,她可以一时让俞行止认为她就是白苏,可是,若俞行止认为她做出了白苏不该有的举动,心中生出疑惑,那移花接木的效力便会减弱甚至退去。
      因而她只能尽量陪着他演,利用他对白苏的情意与愧疚,之前她也几乎无往不利。

      可如今,俞行止实在不是谢九对手,眼见谢九便要制住俞行止、转头来对付她了,箐红不得已之下放出了从祭坛中得来的一团魔气,只想以此来脱身。
      她本想直接将俞行止转化为傀儡,未曾想俞行止对她居然还有防备,魔气一时没有进到他灵台,只是侵蚀了他的真元让他受了伤。

      一方面她的举动也确实让谢九陷入了困局,然而另一方面,她这行为却是明显有悖于“白苏”的思维逻辑的。
      “白苏”不会伤害俞行止,这是俞行止在他心里为她画下的界线。
      而这一刻,箐红踏过了这条界线,俞行止终于感受到似乎有哪里不对,于是本能之下不肯放箐红离去。

      “不准走,你为何……”俞行止的声音渐渐高昂,他不解又委屈,只想问个明白。然而,他的疑问还未出口,心头猛地一跳。
      “咔!”
      一声脆响。
      俞行止低头一看,剑柄之上,那个玉狐狸坠子居然因为方才被红纱一击而裂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线凝滞了。
      .

      “这可是我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刻好的,手指头都磨破了几层皮,你可千万给我保管好了!要是被我发现你把它弄丢了或者碰坏了,我就算变成鬼也要来收拾你!”
      “不许放纳物戒,放那里不就是积灰吗!来,我给你编个穗子挂剑上,这样你每天就能看到它想到我了呕哈哈哈!”
      “你怕什么呀,这石头可硬了哪儿那么容易坏。若是你怕它被打坏,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你就赶快跑呀,谁要你去拼命啊?我们老俞还是平平安安就好。”
      .
      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俞行止鼻腔中起了久违的酸涩之意。脑海之中,记忆深处的画面里,灰暗而朦胧的景象原本被烟雾笼罩着,然而随着耳畔清脆的声音,那烟尘在逐渐散去,露出了声音主人越发清晰的面貌。
      那是一张明艳而温柔的面孔,她的嘴角轻轻弯起,眼眸如星辰闪耀。她仿佛永远都乐观而快乐,什么磨难都无法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他想起来了,这才是他镌刻在心底的模样。
      与方才背后伤人的红衣女人完全不一样!

      他怎会如此有眼无珠?
      .

      俞行止的眼神骤然变了。
      箐红心道一声不好,转身意欲遁逃。
      可还是晚了。

      愤怒的剑刺破了她的护体红纱,破了她的本命法器。
      “咳!”箐红咳出一口血。
      她境界虽然比俞行止高些,可是魔修从来不以正面作战为擅长。
      而剑道是世间至强之道,修行全靠自己、不借外物,专门克制她这种仰仗外力的邪魔外道。

      “你们不想知道怎么开启神魔窟了吗!”生死边缘,箐红急切地喊道,“只有我才能……”

      “噗!”长风剑已然穿胸而过。
      遍染杀戮之色的神魂在这绝望而凶悍的一击之中骤然碎裂,箐红的神情也凝滞在一片惊恐之中。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方才出手时无意中击破的那个玉狐狸挂坠是促成她死亡的最直接的原因。

      “咳咳!”俞行止落地的刹那,脚步踉跄了下。他一身气息疯狂而紊乱,同样已是强弩之末。方才怒不可遏之下强杀箐红,让他体内的魔气更加沸腾乱窜。
      队伍之中有医修迅速出手,以醇和真气为其抑制体内乱窜的魔气。

      俞行止却不肯入定调息。
      “白苏她……当真是魔修之女?”他犹自固执地问谢九。

      “嗯。”谢九看着他,明白他已经猜到了真相,“她父亲是当时君宴座下的右护法,可她从没有帮过他。”

      俞行止沉默了许久。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心绪激荡所致,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气弱:“那她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愿告诉我……”
      难道告诉他,他就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身份、就愚蠢地忘记两人之间的真心实意了吗?
      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

      时隔百年,他终于从各种蛛丝马迹之中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可是她已经无法再回应着一声“为什么”了。

      所有人好像都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所有人都在为苍生付出一切,舍生忘死。
      只有他,一直被瞒在鼓里,做一个怨天尤人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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