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8、妯娌 林家主宅。

　　林家主宅。

　　“你说这是谁给的？”林侵霜的父亲、林家上一任家主林和秋捏着一个小瓷瓶，皱眉问他长子。

　　“送礼之人说是姓‘胡’。”林侵霜道，“说是个酿酒的，也会医术。”
　　林和秋将瓷瓶放在桌上，神情莫测。“你将此物好好安放。”

　　“父亲知道这人？”
　　“若我没记错，这胡姓的医者，又是如此行事风格，应该便是那位毒仙人了。”

　　“毒仙人？玄门中人？”林侵霜一惊，看向桌上瓷瓶的目光都变了，“那此物莫非真是灵药？”

　　林和秋“嗯”了一声。“不会有错。我一直未曾告诉于你，你生母也是玄门中人。只是背离宗门于她而言也是很不快活的一件事情，她从未与我提起过她师门的事，来我林家之后也再未和同门有过联系。不过这毒仙人我是知道的，他在你母亲故去那时来过一次，说是同门之谊。那是你还小，应该不记得了。”
　　过往之事林和秋不愿细说，转而问道：“那送礼之人你可还知道他在哪儿？”

　　林侵霜摇摇头：“自天水阁分别，就未曾留意过。此人与苍元宗沈相宜在一起，应该是朋友。”

　　“也是天意了。”林和秋目光从长子身上收回，沉吟，“苍元宗突然来此……你同越风交代下，让他注意下言行。你也多留心些他，不要出什么差错。”
　　“是。”
　　.

　　“谢谢惠顾！”
　　谢九拎了一小包果脯，从点心铺子中迈步走出。
　　听到外头街道上一阵嘈杂。

　　“小心！”
　　“快让开啊！”

　　惊慌的喊叫声四下响起，只见一架马车远远冲过来。然而，本该是车夫位置此刻居然空无一人，街道再宽也架不住失了控制的马车横冲直撞，扬起一阵尘土。
　　街上的小摊贩慌不择路逃开，来不及收拾的摊子瞬间被冲撞得散落一地，鲜果在马蹄下被踩烂。
　　整个街道一片混乱。

　　正在此刻，一道绯红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有人竟不顾自身危险，飞身上马。
　　居然还是个年轻少女。

　　少女一身劲装，此刻她来不及多说，两脚紧紧夹住马腹，压低身子去抓缰绳，势要勒马。
　　然而这匹马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疯狂甩动着冲向前，要把这个陌生人狠狠摔下去。

　　少女顾不得擦伤，好不容易抓住缰绳，还未来得及控住这匹马，突然她余光一带，变了脸色。

　　前面不足十步开外，居然有个幼童正当街站着，手中拿着个拨浪鼓，直愣愣看着面前冲过来的马匹，毫无动作！
　　“快走开！”少女狠狠勒住缰绳，指间已是现出红痕。然而疯马又哪是这般容易被制住？依旧风一般疾驰向前！

　　旁边也有人想冲过来救人，但是时间来不及！
　　眼看孩子就将落入马蹄之下！

　　惊马呼啸而过，原地没了那孩子身影。

　　马上的少女发觉未曾撞到人，心下大定，双臂一发力，几下过后，终于勒得疯马缓下了狂奔之态。
　　.
　　徐祎人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侍从，搓了搓破皮的手，打算回家上点伤药。
　　她老爹一顿骂是免不了了。

　　“小姑姑，小姑姑！”

　　听到这声叫唤，徐祎人看到朝她跑过来的小孩，顿时一阵后怕。刚才差点被撞飞的孩子居然是她小侄子！
　　“牙牙！”
　　她赶忙迎着跑过去，蹲下身，细细看了徐枫崖一圈，看到徐枫崖完好无损，拍拍胸脯摇摇头：“你可吓死我了哎，小祖宗！”

　　“小姑姑别怕，我没事，一点也没事。”徐枫崖不过六岁，却已是十分懂事。他原地又转了两圈给徐祎人看，转得自己晕晕乎乎。

　　徐祎人连忙笑着抱住他。
　　这才注意到方才救下徐枫崖之人。
　　“多谢你，谢谢你救了牙牙。”

　　“不必客气。”谢九掩下了唇边的两下咳嗽。
　　他的目光从少女身上扫过，她的身上有多处擦伤，手上亦有血痕，想来方才止住那匹烈马也十分不易。

　　“你刚才身手好快，我怎么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冲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也是修士吗？”少女虽然有点灰头土脸，但是一张鹅蛋脸神采奕奕，“哎呀，忘了先自我介绍，我叫徐祎人。”
　　徐祎人家里也有一些听她父亲差遣的修士，本事都不小，她父亲也叫她出门时带上两人。可她觉得这太像出门带俩打手的纨绔弟子了，便总是不愿意。本来她作为徐家大小姐在这琉夜城确实可以无所顾忌，只是这回差点出了事。
　　徐家家大业大，徐祎人也自小跟着父亲参与不少家族事务，见多识广，也学了些引气入体的基础，用以强身健体，身手在常人中算是可以，但也谈不上踏上修行道途。

　　“久仰徐小姐大名。”谢九道了姓名，“无门无派，不过习了些吐纳之法强身健体罢了。”

　　“你长得不错，瞧着也有本事，要不要做我徐家的门客？”徐祎人一手拉着徐枫崖，一手摸了摸腰间的长鞭，一点儿也不知道她这话常人听起来多么滑稽。
　　在她看来，若是无门无派，能进她徐家也是很好的，徐家有的是资源供给。

　　这话若是给普通修士听了只怕不会多舒坦，谢九对这位徐小姐的真性情也算有些了解：“多谢徐小姐美意，在下没这个打算。”

　　徐祎人也不强求，学着她父亲与人谈判的架势：“嗯，你有你的想法，我不勉强。今日你救下我侄子，我们徐家算欠了你一个恩情。你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拿这个去任何一家有红叶纹的店铺去找掌柜的，我徐家会竭尽全力还你这个恩情。”徐祎人拿出一枚金叶子给谢九，“即便是天大的难事，我们都会尽力而为的。”再不济甚至可以找曾曾祖母呀。

　　谢九接过。“那便多谢徐小姐了。”

　　徐祎人咧嘴笑笑，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很好。”
　　.

　　路旁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磨磨蹭蹭还没走成，这会儿已是时至下午，谢九打算去天水阁走一趟，问问那儿的桃酥能否单卖，他想带回去让方何尝尝，看看能否让他钻研出同样的手艺来。

　　他慢悠悠走着，春色怡人，院墙边有点点梨花瓣随风飘落，落上肩头。
　　琉夜确实比青湖多了些生机。

　　他想起他的来意，也不知老胡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亦或是预见了什么事情要发生？
　　谢九想，既然苍元宗之人都在此，他还担心什么呢？何必他一个卖酒的越俎代庖，抢了他人差事？
　　还是老胡潇洒，将那个小酒馆交给他之后便没了踪迹，也不知这老头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

　　林家山庄。
　　林家二子成婚这等大事，自然是近来林家上上下下最为费心、最不可懈怠之事。
　　庄子里早已装扮一新，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远道而来的宾客登记完来处和贺礼，被领在别苑休憩。侍女们训练有素，在贵客身旁妥帖伺候。
　　林和秋已是年近半百，于修行一途终究是无缘，身体已是大不如前。他的长子林侵霜是林家如今的当家人。此次宴请宾客，也已是林侵霜夫妇主要安排。
　　林家两位兄弟不是一母所出，自小关系还算融洽，只是终究岁月变迁，随着年岁增长，逐渐都有了自己的心思。

　　林越风同徐祎人一起进到庄中，却没瞧见他大哥的影子。招来管事询问，说是去找父亲一道商议婚宴当日的巡防布置了，事忙抽不开身。
　　家中多事，即便再漫不经心不在乎，也多少能听到一些风声，林越风听说有两位在外办事的叔伯，离庄三个月，明明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却久久不愿回来。此次父亲特派亲信邀请他们，二人直接称了病见都不见，拒绝在此次婚宴出现，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那我们先歇会儿，来，吃点点心。”林越风将脑中的烦闷压下，不再细想便不再有烦心事了。他叫下人送来了吃食，拉着徐祎人在后花园凉亭中歇息。
　　一桌精致茶点，也不知后厨花了多少心思，徐祎人吃了两口便说吃不下了，一个人拿了点心趴凉亭栏杆上喂鱼，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林越风正要凑上去细听，一名紫衣女子带着两个侍女过来了。

　　“嫂子。”林越风起身行礼。他对他亲大哥从来没个好脾气，对这位温温柔柔的嫂子却怎么都摆不出脸色。
　　徐祎人也从栏杆上下来，规规矩矩行礼，两只眼睛盯着面前的女子。

　　紫衣女子雪肤素面，只画了弯弯两道细眉，唇色不点自朱。她有一双极美的眼，眉眼弯弯，眸中犹如含着一汪春水。
　　看到两人这么拘谨的动作，肖锦和不由笑出声：“越风，祎人妹妹，你们怎这般见外？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美人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肖锦和上前几步，举手投足间从容而舒缓，“这是在喂鱼呢？倒是我打扰了你们。”

　　“姐姐说的什么话！”徐祎人只觉鼻端一阵浅香，让人不由一滞。没来由的，她少有地生出了一些不如人的羞赧。
　　“嫂子说的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可帮我好好教教祎人，别整天咋咋呼呼一蹦三尺高的，她该学学嫂子这样，文静端庄，大家闺秀。”林越风在一边帮腔。

　　徐祎人在肖锦和含笑的目光下不好对林越风发作，只能暗暗瞪了一眼，等着秋后算账。

　　“听说这一池子锦鲤都是嫂子命人养这儿的，我看它们游得如此自在灵活，颇有雅趣，嫂子真有眼光。”
　　肖锦和掩嘴一笑：“越风，你也是快成家的人了，以后这等花言巧语还是只对祎人妹妹一人使吧。”
　　想来肖锦和也听说了林越风近来的荒唐做派，才有此一句提醒。林越风听出其中敲打之意，面有讪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