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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兄弟 林侵霜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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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侵霜怎么也没想到沈相宜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光这一点就可比他见过的那些天刀门守卫强上太多。他收拾起心中的激动,唤人来新摆了一桌酒菜,客客气气邀沈相宜稍坐。
若是……若是能搭上苍元宗的庇佑,那他林家又何必要……林侵霜也知道自己是在痴人说梦,但此刻坐在沈相宜对面,连这个梦也似乎触手可及起来。
他在心里把话斟酌了几遍,这才起了话头:“沈仙师来琉夜可有什么差事?若是有用得着人的地方,我们林家虽然说不上有什么滔天权势,但在此琉夜,我们毕竟还是可以使些力气的。”
沈相宜道:“多谢林庄主美意。”
林侵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他也不再强求:“也是,仙师们的事情哪儿用得着我们凡人手段。”他给自己和林越风各倒了一杯,“我敬二位一杯,也算为方才舍弟的打扰赔个罪。来,越风,你也快来赔个不是。”
沈相宜不大适应这种,按他的身份也没必要回敬他人。倒是谢九又被酒香激起了兴致,举杯也一饮而尽。“不错,好酒。”
林侵霜没想到玄门还有谢九这么上道之人,方才他光顾着和沈相宜交谈,看此人衣着寻常,脸色有病气,既不佩剑也无任何法器在手,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因而稍稍怠慢了些。
“这位仙师怎么称呼?”
“谢九。”谢九如实道,“我可不是仙师,我是你们隔壁青湖镇的,这次是替老胡跑腿来的。”
既然有空这么坐下,谢九就想着索性把老胡的任务完成了。不就是送个礼嘛,先送出去再说,于是他从袖中掏出两物,放于桌上。“喏,这是老胡的那张请帖,你可以看下真伪。还有一瓶他给林二公子的贺礼,里头是一颗‘回生丹’,老胡说这是包治百病的灵药。”谢九补充道,“不过老胡的话向来不可尽信,你们自己斟酌吧。”
谢九说的都是大实话,不过听在林家兄弟耳中就不是这个感觉了。
林侵霜尚且能保持一副淡定模样,林越风在一旁皱眉道:“那位‘老胡’是什么人呐?我怎么不曾记得我家有这么一位亲戚?”
他这话就是纯粹找茬了。他向来不管家中事情,林家又家大业大旁支众多亲戚也多,他未曾听过那是十分正常,若要他都记在心中,那才是叫人难以置信。
谢九道:“是青湖镇那边一个开酒馆的。”
林越风没忍住笑出声:“开酒馆的?他叫你来跑腿?他可真是好大的脸,我们林家请他还不来,还叫了你这么个……来跑腿?”“这么个”后面接的大概不是什么好词,林越风顿了顿自己将两字吃了回去,但神情间也表露出了十分嫌弃。
“越风!”林侵霜喝止一声。他可眼见着谢九是跟着沈相宜来的,且二人关系看着还可以,应该也是朋友。林越风这样,分明是连沈相宜的面子也不顾了。实在是被他那个愚蠢的母亲宠得太过,一点眼色都没有。
“对不住,管教不严。”林侵霜伸手拿起瓷瓶,“多谢这位胡……先生。”
谢九点点头。“不客气。”
瓷瓶上的咒文并没有被激发,说明林侵霜身上没有隐藏的魔气。
至于边上那位林二公子……
“沈仙师,你们苍元宗还收弟子吗?你看我怎么样?”林越风也知道好赖,他也知道跟在天刀门后面已经没出路了,转而动起了别的脑筋。也亏得他脸皮厚,问这一句全然没有任何羞愧的神情。
沈相宜道:“苍元宗每隔五载会开门择徒,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四年,林二公子如果有意,来年春可往苍麓山下记名。”
“可有什么更便捷一点的办法?难道只能和那成千上万的普通人一起过那个什么问心石?”苍元宗择徒实在严苛又麻烦,问心石之试林越风也知道,能通过之人不过凤毛麟角。
上一次苍元宗择徒,听说万多名来人中,通过之人不足三十个,还大多都进了外门。这消息不是秘密,只消稍微留神些仙门讯息,很容易便能知道。
苍元宗并没有对弟子年龄的限制,登记过后通过问心石第一重幻境的考校之后可进入外门。修行之路漫漫,而修士年岁远超过常人,若是修行心性不坚定,极有可能走火入魔成为祸患,因而苍元宗择徒对心性十分看重,幻境考核十分严苛,会以灵感和心性为标准来考校众人。
灵感为修行一途基础,是人生来便注定能走多远的天赋之力。幼童未经世间污浊打磨,灵窍纯粹通达,对外物感知强,因而灵感更强。而心性则是受后天影响之物,有人生来胆怯,经困境磨炼则终无所畏惧,有人生来仁善,但遭遇过太多冷漠不公最终凉了心性。这便是后天的影响。
因而也难说什么年龄去考校更为合适,不过大多数情况,因为年龄越小,后面才有更多时间去成长,未来越有无限可能,所以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幼年时便前往测验。
“苍元宗历来如此择徒,若说有什么他法,我确实不知道。”沈相宜如实道。
林越风一听,这么麻烦,听起来还十分辛苦。他本以为是否有什么内部推举的捷径可走,若还是要过问心石,他也知道自己的能耐。“真麻烦,算了,我肯定有我自己的机缘。”
沈相宜也不做评价。
连谢九也为这人的异想天开和盲目自信惊诧了一下。
林侵霜觉得十分丢人,他这个弟弟做什么春秋大梦,苍元宗是这么随意能进的吗?口无遮拦,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轻重!还好这苍元宗的剑修素来持身正、脾气好,否则光凭他那几句话,只怕林家都要被掀了。
“沈仙师打算在此处多久?若有需要,我们林家在城东有几处院子,景致都不错,比客栈多少方便一些。”
沈相宜并非不知人情世故,林侵霜的讨好之意十分明显。于是他道:“多谢。我们已寻了住处,林庄主那儿就不打扰了。”
林侵霜也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比林越风有自知之明得多,毕竟能邀沈相宜坐下这么一会儿,他也已经十分诧异了。“过几日便是舍弟大婚,届时沈仙师若是还不曾离开,欢迎前来。”
沈相宜客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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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客栈中,谢九洗漱完毕,正打算出门。
昨晚他睡得并不安稳,此刻脑中阵阵刺痛。他面上不显,调息了片刻,就着杯中昨夜的凉茶吞了颗药丸,而后慢悠悠地走下楼。
“前辈。”
闻言谢九愣了一下,看到沈相宜就在一楼栏杆边候着,也不知等了多久。
他面前桌上已摆了两碗粥和几碟小菜。软糯的白粥冒着滚烫的热气,芹菜末切了细丁撒在粥上,葱翠欲滴。几个小碟子里是酱黄瓜、糖浸萝卜、糖炒花生。还有一笼小笼包,小二那边刚刚从后头揭开笼屉端上来。
“我随便点了些,也不知这些食物可还合你口味。”
合极了,简直是专按他口味点的。
谢九也不见外,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提起筷子:“不错。多谢了。”
沈相宜看谢九夹起小笼包轻轻咬了个破口,吹了吹,收回视线,道:“林徐两家之事在三日后。前辈要在这儿待几日?”
谢九慢条斯理吃完一个小笼包:“我明日就回去了。”
沈相宜看他:“怎么这么快?不多留几日等两家结亲完毕再走吗?”
“老胡交代的东西我已经送到人家手里,这一顿吃不吃应该不是很重要。”昨日听沈相宜的意思,他会在此多留几日调查魔气之事。既然有苍元宗的掌门亲传在此,还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他也没必要再留在此处浪费这个时间了。
“是这样的吗。”沈相宜放下了筷子,语气似乎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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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听说了没,昨晚林庄主亲自去绮罗香把那位二公子抓了出来!”
“绮罗香?天哪居然还有这事?这林二公子不是快要成亲了吗?他难道不怕被徐家知道吗?”
“徐家知道了又怎样?毕竟那位徐小姐喜欢啊,才让这位林二公子有恃无恐吧。”
琉夜城寸土寸金,城西多是商户酒坊销金窟,叫你不愁花不掉银子。而城东那片则是住宅为主,为一众公子王孙之居所,尽显豪奢。
林家发迹早,多年前在琉夜城还没有这般繁华的时候,其先祖便在城外东边那片建了好大一处庄子,靠着妙音山,足足占了两条街那么大的地。多年积累,林家山庄经几代修缮扩建,越发扩大。
如今再要盘下那么大的地,还连带着一个山头,估计卖光林家所有珍宝也凑不够。
可惹得不少人眼红。
准新郎流连绮罗舫、被兄长亲自抓住这类趣事,总比“某某门派某某今日又行善救下某某一位”更为夺人眼球。
想这林氏家大业大,林老爷一辈子清正,却没想到娶的续弦生了这么个儿子,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真是找了个讨债的。
谢九走在街上。
青湖毕竟小地方,人也少,呆久了总叫人生出与世隔绝、不知今夕何夕之感。而如今走在琉夜街道,才发觉春光正好。
这沿街一路的商铺,粮铺、酒坊、布庄,不少牌匾下角都有一个类似的枫叶标志,且铺子中人大多是相似的杏色衣着,十分统一。回想一路见闻,想来这些便是徐家的产业了。
世间毕竟还是凡人占了多数,衣食住行凡人必不可少的消耗,徐家能做大到如此,渗透进这些民生行业,确实十分了得。
也难怪那么些人觉得林家配不上徐家。
沈相宜同谢九一道走着,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商铺。
说来谢九有些奇怪,他总觉得沈相宜过分殷勤了些,他不是要查看魔气之事吗,这跟着自己做什么?
从最开始青湖相遇,到这琉夜的再见,这莫名其妙的善意总叫人觉得可疑。但观其行事,坦坦荡荡,又实在不像是会做什么手段之人。
更何况他还是苍元宗之人。
“是沈师兄吗?沈师兄!”有人在后边喊了一声。是苍元宗在此处办事的弟子。
虽然每座城都会有特定宗门的修士来驻守,但也有另一种情况。除却本地驻守的小宗门,会有另一个宗门每隔一段时间安排弟子过来监察核看,以免本地驻守借身份之便,行不正之事。这种情况,往往前来监察的宗门身份更高一等。
苍元宗也负责相当多的检查任务。先前此地来了几人,现下来了两个来迎接沈相宜。
年纪瞧着也就十几二十,一个是讨喜圆脸,还有一个瞧着瘦削冷峻些。
圆脸弟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沈师兄,前日我们收到传信听说你要过来,果然没有久等,今日便遇到你了。”
另一弟子道:“沈师兄,我们在驻处已然备好资料,如有需要,请前往查看。”
“有心了。”沈相宜道。
他转头看谢九,询问道:“前辈可要同我一道前去?说不定能从资料中发现什么。”
这苍元宗之事怎么能叫外人插手。
瘦削的弟子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沈相宜会有这种举动,他身旁那个怎么看都不是苍元弟子吧!但毕竟沈相宜身份在此,他一个外门小弟子又怎么能违逆了他。
谢九道:“不必了。不大方便。”
真是一点都不合适,沈相宜怎么这么随意带陌生人前往苍元宗驻处?他实在忍不住道:“苍元宗驻地存放有各种机密档案资料,怎么可以随意带人前去?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说完才觉得说得有些多了,显得多管闲事起来。
沈相宜被他那样说了一顿,既没有露出不快,也没有什么怀疑的神色,反而很认真得“嗯”了一声。
“那便就此别过了。”谢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