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79、明晦 自那日闻秋

　　自那日闻秋将示警咒纹分发给各宗掌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
　　这两日间，以苍元宗为首的中州各宗门已然向西南临近白河之地派出了援助，修士们化整为零渗入到西南之境，帮助当地的小宗门整肃风纪、布控设防，阻止魔修猎杀抢夺，制止魔宗肆意横行。

　　苍麓山议事殿中，高层齐聚。
　　除却已故及外派之人，苍元宗一十一长老、五位峰主并各峰亲传尽数到场。

　　圆脸的齐长老快速浏览着从各宗掌门那里最新得到的回复，将汇总的信息回禀给容淮遇，也告知在场的众人：“封峰大典到场的玄门共一百七十二家，至今日已有一百五十四家来了回信。”齐长老看了一眼容淮遇，声音极为沉重，“以闻峰主的警示咒纹作为检测，回信的那些宗门中共计有九十六宗查出有魔息傀儡的痕迹！五大门派和十二世家，居然无一幸免，下至外门弟子，上到长老亲传之流，天下玄门，居然已被魔宗渗透超过半数！”他越说越怒不可遏，一张圆脸涨的通红。
　　居然有半数以上的玄门之中都有魔宗安插的傀儡，且其中不乏身居高位、言行或能影响整个宗门统筹排布的人物。
　　可想而知，若不能将这些人揪出来，关键时刻魔宗是绝对可以用这些人给玄门正宗一个措手不及的，甚至胜负都极有可能因此被扭转。

　　见泉道：“连我苍元宗都查出了几人，那魔宗当真是罪不可恕！那几个被控制的弟子如今已被关押在戒律堂，掌门可要去看看？”他痛心疾首，眉峰紧皱。这些受害的年轻人虽不在他门下，但是都是苍元宗的内门弟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却神识尽散，成为了一具被魔息控制的傀儡，等候着魔宗一声令下便会对教养他们的苍元宗不利。
　　魔宗当真灭绝人性！

　　“不必。”容淮遇道，“好生抚恤他们的家人。”
　　逝者已矣，什么都没有意义。

　　“是。”一旁的管事钱长老沉声领命。

　　即便此刻查明了魔宗的手脚，气氛也并不轻松。事到如今，这些被魔息控制之人多是回天乏术了。
　　这一场战役还未开始，已经有人早早地、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性命。

　　有长老叹道：“还好有闻峰主的咒纹，以后不必担心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齐长老一听，也从沉郁中稍稍振奋起来：“不错，我们这次能揪出那群钉子，出其不意，是闻峰主的功劳。闻峰主在短短半年内便做出了那真正可以辨别灵台之内魔息的咒纹，叫魔宗措手不及，多年排布一朝暴露，闻峰主高才。”

　　被连着两个长老点名夸，闻秋有些脸热。他流云峰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和点金峰那些专爱“闭门造车”的修士差不多，他当年也是因为畏惧和人打交道才选的这一道。
　　如今在这议事厅，被众多长老和峰主投以赞叹的眼神，他感到十分不适，连忙解释：“不止半年，不止半年，已经很久了。”
　　他的原意是他很早之前就接到了掌门任务，让他去研究有无便捷辨别潜藏魔息的办法，但是他实在口拙，说出来的话却没几个人明白。

　　倒是池衡看了他一眼，听懂了他的意思。因为在他刚刚继任点金峰的时候，也从容淮遇那里接到了同样的任务。
　　只可惜他私心多，做什么都会留一点力，又时常被其他事务吸引注意力，所以至今还无法同容淮遇复命。

　　输给了一根筋的闻秋，池衡也不意外，但心里总归有一点别扭，此时也乐得见对方尴尬，一点儿也没有为他解释一两句的意思，自顾摇着扇子看热闹。

　　池衡心有七窍，玲珑聪慧，多年之前他不知为何容淮遇会给了他这样一个任务，但见过死而复生的谢九，若他还猜不到缘由，那他也不必待在这点金峰了。
　　他看了眼旁边那个入主未名峰的大乘剑修，谢九似乎有些走神，也好像有些犯困，仰头看着议事殿高处的椽木，眼神却没有落在实处。
　　在此修真界，他的剑道或许只是略逊于容淮遇了。

　　这时，池衡发现沈相宜的视线也看向了谢九那边，正巧越过谢九与他对上了。

　　沈相宜同他点头示意，而后收回了视线。
　　倒把池衡惹得颇为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说？
　　回头他可得找谢九问问那把新剑趁手不。

　　那一边，众人已经换了个话题。
　　毕青道：“一下子这么多魔宗的傀儡暴露，魔宗必然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动作。接下去的行动我们要加快了。”
　　有长老问：“按时间来算，俞行止那儿也应该得到了祭坛位置，可有消息传回来了？”
　　负责此事的长老道：“这倒是还未曾。”
　　见泉心道这人怎么这么磨蹭，开口：“那正好，既然此时大家都在，你正好可以开水镜问问他怎么样了。”
　　.

　　水镜之术迅速连接到了西南的俞行止。

　　画面之中，俞行止板着张脸站着，他身后的墙上是临沧宗的徽记。
　　俞行止皱着眉头不发一言，边上不见旁人。他目光在那几个长老、峰主脸上扫过，最后中间一人身上。

　　见泉抢先问：“行止，你已经到临沧宗两天了，可有什么收获？那几个被临沧宗救下的修士怎么说？”

　　俞行止冷冷道：“你问我祭坛的位置？”

　　这言语中的无礼让见泉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话，这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俞行止眼神似乎闪了一下，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手一挥，一张白河沿岸的地图出现在水镜之中。

　　“在这儿。”
　　说完，俞行止退出了画面。

　　地图之上，白河以西三百多里的一个位置，被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这里？”水镜之前的几个人看着俞行止给出的地图，眼前一亮。
　　“距离我们所知的魔宗位置隔了不少距离，难怪以前我们的探子都没能发现此处。”
　　“河西三百里，此地已有灵气限制，若要安排人手前往，必须带上充足灵石和丹药，以防灵力不济。”
　　“祭坛是魔宗高层的力量来源，若我等可以一举摧毁那魔宗祭坛，那些魔修便不足为惧！”
　　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昂奋的神情。
　　若真能做成此事，那便是利在千秋的功德！

　　俞行止“嗯”了一声，声音谈不上多激动。
　　“若你们有了计划，早些告诉我，我好配合。”

　　见泉见他此刻还算积极配合，此刻又是在众多长老峰主面前，他也不好揪着后生一点错误就不放，于是自认大度地原谅了他方才的散漫无礼：“自然，自然会通知你，到时候少不了你配合。”

　　“那就好。”俞行止从见泉身后的容淮遇身上收回视线，沉声道。

　　.
　　待俞行止截断了水镜，有红衣女子从一旁走了出来。
　　是箐红。

　　方才此人居然一直在旁边听着，俞行止一点儿也没瞒着她。

　　“他们以为找出了那些傀儡，就可以得意忘形了？可笑。”箐红柔声道，“行止，等他们告诉了你确定的时间，我们就早些动身去那边等候贵客吧。”
　　届时双管齐下，一方面在西南设下陷阱来个守株待兔，一方面丛岚会带着庭岳等人直接前往苍麓山，放出御使魔龙。
　　魔龙一出世，掀起的战火和杀戮将会是他们魔修最好的养料。

　　俞行止伸手搭在她肩上，眼神温和：“好的。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小苏。”

　　“嗯。”
　　在俞行止看不到的地方，箐红轻轻翻了个白眼。
　　.

　　水镜通讯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去。
　　谢九心里有事，在议事厅多留了一会儿。
　　待他走出议事殿，发觉沈相宜正在外面等候。

　　方才众人在议事厅商讨行动安排之时，未曾决定到底由谁带队前往西南、去完成捣毁祭坛这一关键任务。
　　掌门只说待他通知，似乎他也需要再斟酌片刻。
　　而在此之后，谢九特意晚走了一步。

　　沈相宜面对着议事厅的正门，一看谢九出现，立刻迎了上去。
　　“你要去西南？”他看着他直接开口询问。

　　“嗯？”谢九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突然发现这会儿沈相宜没像往常一样叫一声“前辈”？
　　他心里顿时一阵警觉。

　　扫过对方并无异常的神情，谢九面上十分轻松：“西南穷山恶水、枯燥无聊，连人都不如这中州一带的来得赏心悦目，我去做什么？”他看沈相宜稍稍放松下来的神情，挑眉，“再说，掌门都已经安排好了人选了，这‘好差事’自然就留给那位仁兄了。对我来说，还是留在这山上和你待一起有意思。”
　　反正此行也去不成了，又何必说出来让沈相宜担心。

　　沈相宜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也不拆穿他。

　　谢九道：“你怎么不问我这人是谁？”

　　沈相宜道：“是毕青峰主吧。”

　　“哟，一猜就中！”谢九一抚掌，随口夸了一句沈相宜。
　　“正是毕青。连你也这么想，看来他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

　　两人就这样，一边随意交谈着，一边并肩往回走，走过议事殿，走过主殿，又走过演武场。
　　也不御风，也不御剑。
　　一路上，苍元宗的弟子、侍从一一向两人行礼，态度恭敬谦卑。

　　“毕峰主早年时常在外游历，他的斩空剑亦是在北地修行之时所参悟的。”沈相宜道，“毕峰主的剑意吸收了他游历之时所领略的各地景象，又因为最后剑成是在极北之地的冰封雪域之上，因而他的剑意更多地融合了雪域朔风摧枯拉朽、大开大合的气象，正合适克制邪魔外道。”

　　毕青的师父是元和的师兄，说起来元和门下的三人还都得叫毕青一声师兄。不过这几个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修真界中还是实力为尊。
　　毕青是与俞行止差不多时候继任峰主之位的，修为则比俞行止还要高一些，如今已是化神圆满。
　　让毕青去做这事，说起来也的确是稳妥而应当的决定。

　　“我明白。”谢九道。

　　沈相宜听他语气淡淡，担心地转过头看向他。

　　谢九放慢了步子：“是我自己的问题，想来还是我自己放不下吧。”
　　他缓缓道：“见识过魔宗手段，便会迟疑生畏，便总是担心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生怕还会有因为一时疏漏而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想知道前路如何，却总是看不分明。”
　　谢九的话语戛然而止。
　　手突然被握住，掌心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

　　“别担心。”沈相宜道，“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