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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巧言 “你想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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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当年若元和不死,这个人如何能早早获得苍元宗掌门的权柄、以宗门底蕴来为其堆砌出那当世第一人的地位?”舒白湖望着谢九,眼中带上了些许嘲讽。他没有直接道明此人姓名,然而他言语所指之人已是昭然若揭。
谢九冷冷回视着他,也不打断,就看他如何搬弄是非。
舒白湖丝毫不在意他眼神中的警惕,一字一句都极为真诚。
他似乎还是曾经那个会时不时翻墙来找酒喝的人:“还有你自己,元和的小弟子。年纪轻轻天赋卓绝,你本是最得元和真传的那一个。当年你才入门多久,短短不到百年,修为便已经超过了俞行止,若放任你成长,那个人如何能安枕无忧?”
“任何一个有可能影响到他地位之人,都会被他铲除,谁也别想妨碍他的前途。你也是,元和也是。若非他发现白苏的死会更加有利于他的目标,他原本甚至连蠢钝的俞行止都不想放过,即便师门中死得只剩一人会显出他的可疑。还好有了白苏,白苏一死,俞行止也就失去了那股子劲,无心其他,再不是他的威胁。”
“而白苏,她傻乎乎帮你们除尽魔修、稳定了乱局,又如她所愿在俞行止面前保留了不堪的秘密、给他留下一个永远美好的回忆,白苏自以为将各方面都考虑了周全、功成身退,却不知她义无反顾的赴死只不过是为了给某个人铺路。一切都不过是在那人的谋划之下。”
谢九道:“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可算到他人头上。你说的那些绝不是真相,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是谁在以谎言诓骗你?”
“容淮遇早已枉顾师门情谊,百年之前便让你‘自愿’沦为牺牲。你想想,当年是否他一力支持,将玄门各宗被魔息渗透的消息瞒下,不肯公诸世人,迫使你们不得不破釜沉舟?”不需要谢九回答,舒白湖早已知晓他的回答。
“自愿?你自以为做的所有选择都是发自内心,可你想想,当时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你难道还能脱离他给你们早就安排好的道路?还有白苏,在白苏举步维艰、不知去路、眼看就要暴露身份之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同魔修战死的机会,既可以帮到你们剿灭魔修,又让俞行止永远记住了她,她自然是迫不及待,甚至还要感激你们。”舒白湖朝谢九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那表情似是嘲弄,又带着一丝怜意,却不知是在怜悯何人,“不过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那些事情是非得隐瞒不可吗?魔息侵入之事当真不可公诸世人?
若要帮助白苏,帮她将那些胁迫她的杂碎都铲除不就行了,为何需要推着她去送死?
谢九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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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白湖的话语听起来毫无破绽。
一切逻辑似乎都是顺理成章。
若谢九心中对当年之事怀有一丝不忿,又或是对容淮遇有一丝不信任,他便会去思考舒白湖所说的一切,去回忆他说的这些与实际发生的事情是否一致。
疑邻盗斧,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观点,便会陷入这种思维的陷阱,便会将一切都往心中既定的结果去靠拢,于是越发觉得对方可疑,一举一动都似乎别有用心。
舒白湖本应该很容易成功。
然而,比起对容淮遇的怀疑,谢九却早对舒白湖心生防备。
这个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立场和身份,全然的对立面,再不是曾经那个值得信任的、与他意气相投的朋友。
只要冷静下来就能发现,舒白湖说的一切,全都只是无凭无据的揣测。看似没有破绽,却是因为一切都没有证据,全部不过是用言语将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串联起来,用以擅动他的情绪罢了。
“你不必多言,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谢九冷冷回道。他的眸中一片清明。
当年形势复杂难断,没有任何前人经验可以作参考。人心之事,谁也不敢贸然揣测,所以才选了这最稳妥、也是最狠厉的做法,一劳永逸。
“舒白湖,你所说的一切都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而我作为亲历者却可以在此告诉你,你方才说的那一切和真相相去甚远,全是无稽之谈。是何人告诉你的?你为何要来此说这些?”
谢九的声音带上了冰冷的怒意。
他是故意这样挑拨离间,还是说他也是受了人蒙蔽?
是他在骗他,还是他亦是受人所骗?
“你以为我在花言巧语离间你二人?哈哈,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时至今日还这样信任他,他是有什么值得你信任的地方吗?”他前半句话音还带着笑意,后半句突然又变得阴冷凶狠。问完这句,他眉头微微一皱,似是不满自己这骤变的情绪,于是语调又被克制着恢复轻缓:“你问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当然是从一些不会说谎之人那处得到的。”
什么人不会说谎?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舒白湖的话语已道明了他的答案。
不会有人欺瞒他,也没人敢欺瞒他。
他相信他从死人口中得知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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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参与过当年那些事情、如今又落在了舒白湖手上?
谢九稍作思考,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名字。
施慎远。
此人众叛亲离身死无量峰,但是,在他死后没人留意留意过他的神魂后来去往了何处,只当是消散天地间了。
如今看来,按魔宗手段,他的神魂很有可能在混乱之中被魔修给带走了,如今落到了舒白湖手上。
舒白湖是有可能从施慎远神魂内的记忆中看到一些他不曾知晓的事情的。
可是,施慎远又知道什么事情,能让舒白湖这样不假思索地将恨意指向容淮遇?
谢九看着舒白湖的神色,沉默不语,脑中急速思考。
仔细回忆着当年的事情,将所有同施慎远相关的信息筛选一遍,谢九不由得皱起眉头。
“当时君山派未曾如今日这般壮大,名声不显,存在感也低,施慎远此人谨小慎微、爱惜羽毛,在上三宗和五大门派商量抗击魔修的事情之时,他作为君山派掌门,几乎不怎么到场,我甚至一共都没见过他来苍麓山几次,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真相?”
舒白湖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事到如今我只能说,我自始至终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们能像半年前那样,愉快地吃酒谈天。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今夜我来此,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
“善意,你还有善意?”谢九反问。
青湖镇上的血色还在眼前,天隽峰、剑冢境那些灾祸,亦处处是阳神宗的痕迹。
那些因魔宗而死去的人该如何想他这二字?
舒白湖道:“你曾经帮助过白苏,五年前又救过我,我感念在心,自然心有善意。同样,有些人伤我至亲手足,我为亲姊报仇又有什么错?”
谢九没有被他这样的言语所惑:“我问你,五年前你重伤出现在青湖镇外,可是为了那一颗蜉蝣卵?”
若此人最初的出现便是另有所图,那他可当真犯下了养虎为患的大错,当初自以为是的相救可是有够荒唐。
“不用这样看着我,当时我确实重伤。”舒白湖笑了笑,“那个时候啊,我修为有限,尚未掌控阳神宗。那些人看我年轻,出身又上不了台面,很多人都不服我。所以,那个时候我时常会挑选一些阳神宗的厉害角色去切磋一下,练练手。那一次很巧,我技不如人之时,正好被你遇到了。”
五年之前舒白湖与人动手之时,确实不知道那人是为何闯到了那座小镇附近。
当时他一时轻忽,差点被那名前任的魔宗尊者给夺去了性命。在拼着重伤夺走此人性命、倒在山林中听天由命之际,他意外遇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酒馆掌柜和一个神神叨叨的医修。
从此,五年间他时不时光顾那一个小小的酒馆。
“后来我去了那魔修洞府里,从他洞府里的手札之中,我得到了关于青湖镇附近蜉蝣卵的蛛丝马迹。”
说到此处,舒白湖突然止住了口。他顿了顿,神情变得兴趣缺缺起来。
他的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
他还需要说什么?说他为何当时不来寻找蜉蝣卵、而在这五年后又派人以那样残忍的手段去搜寻?说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替白苏复仇?
他是魔修,虽然他平日里可以很好地掩藏自己身上的血气,可以高高兴兴和正道修士混在一起,然而,归根结底他是个魔道中人。
他幼年困顿,天赋有限,没有师门可以引导他,也没有谁真正知道他所求是什么。于是他只能怀着不甘,竭尽全力去获得他想拥有的力量,去完成他想实现的愿望。
他有他的骄傲,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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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白湖抬头看了眼天色,轻叹道:“时间不早了,你门外那几个小子估计快要醒了,我也不便在你这儿久留了。”他将喝尽的酒壶往袖里乾坤一收,抹去了他在这儿留下的一点儿痕迹,“我们估计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话音未落,“噌!”空气中突然一阵禁锢之力。
“苍元宗难道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蕴含着强悍灵力的光柱骤然暴起,以舒白湖脚下方寸之地为牢,光柱交错着穿过舒白湖的肩颈四肢,将他死死锁在了原地。
舒白湖看了眼身边骤然竖起的道道光牢,一点儿也没有慌张,他朝着面前的谢九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老谢,你杀不了我。就像方才,你气极之时那一剑甚至没法对准我的咽喉。”
谢九在他的话语中神情凝重。
此人能在苍元宗层层护山阵法中来到此处,且不惊动任何人。
他身上一丝魔息都没有显露……
只有谢九自己知道,方才他没有向舒白湖下杀手,是因为他没有就地斩杀此人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