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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明心 沈相宜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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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宜面对突然侧身凑过来、一脸严肃的谢九,以为他有什么要事要说,正襟危坐,却猛然听到他那毫不客气的后半句问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硬了。
谢九难得看他这心虚的模样,皱眉眨眨眼,狐疑道:“难道根本就没有这东西?池衡那老家伙不至于诓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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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几个峰主给他送完贺礼之后,点金峰峰主池衡故意走慢了一步,落在了人后。
谢九当年还是个苍麓山上新入门的弟子之时,从他师父口中曾听说过池衡的名字。师父说,炼器道的曾长老收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对灵火有很强的掌控能力,性子颇为……活泼。
活泼之人如何沉静身心去沟通各种材料灵火来达到完美炼器的目的,谢九并不清楚,但能几十年内跻身点金峰峰主之人,断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池衡外貌上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人,脸型较方,看着便是个正气凛然之人。他长得也很结实,肩背宽厚肌肉发达,两条长臂十分有力,看着不像个修行的,倒像个做体力活的。
偏生这人喜欢做文士打扮,爱穿飘逸轻薄的白衣,整个人就像是穿着纱衣的铁匠,看起来十分违和。
他给谢九送完贺礼——一支形状奇特、用途不明的笔,摇着扇子弯起嘴角,眼神中是明明白白的打量:“谢峰主幸会幸会啊,今日一见到谢峰主,我便明白前段时间沈相宜让我捣腾那东西是何缘故了,啧,可把我累坏了。”他摇头晃脑叹道,“早知他是要送你,我就多讹他一些了,反正他给不起的话还有你呢,谢峰主怎么看也不像缺钱的。”
他说得十分坦然,因而这玩笑的话语也并不讨厌。
只是谢九不怎么明白。
“什么东西?”谢九问。
他知道池衡已经认出了他。
那个借口,什么元和落在凡间的徒弟,即便能将外头那些弟子忽悠,也决计瞒不过这些在峰主、长老之流。只不过这些人大多能洞察当年真相,也便对这种胡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啊?”听到谢九问话,池衡一惊一乍,表情十分浮夸,就是不回答,“他居然还没给你?他可是准备了有好一段日子呢!”
谢九看着此人脸上明明白白的幸灾乐祸之意,维持着面上的冷漠,心里有些无语。
沈相宜到底藏了什么东西不肯给他?听起来还准备了有段日子。
这池衡也真够闲的,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当时没能从池衡口中问出,于是此刻,他直接朝沈相宜问了出来。
却没想到沈相宜会是这样的反应。
仔细看沈相宜这模样,倒不像是不曾准备,反而像是……像是不好意思?
谢九心中有了计较,看了他一眼,一勾唇,迅速朝他伸手……
两人坐的近,沈相宜被凑过来的谢九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格挡,却还是反应不及。
他的芥子袋落到了谢九手中。
虽说东西是放在他芥子之中,可如今谢九大乘境,他则是化神境,两人之间有境界之差,神识强度不一样,谢九是可以盖过他的神识印记去翻他芥子里的东西的。
沈师兄万万没想到,有人会如此厚颜无耻,仗着本事来干这种强抢之事。
谢九扬了扬手中的芥子袋,挑眉:“你是要我一件件的找,还是你主动拿出来?究竟是什么好东西,叫你藏着掖着不舍得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问人讨要东西的嚣张模样,颇像凡间那些耀武扬威、强取豪夺的土财主。
话虽这么说,谢九还是相信沈相宜会选择后者。他可不想真失礼到去翻他人的芥子。
沈相宜抿了抿唇,垂下眼好似有些委屈。
谢九也不催,就在那儿笑眯眯看着他。
好半晌,沈相宜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那……见笑了。”
他伸出手,从谢九手中接过芥子。
芥子封口处灵光一闪,一件东西赫然出现,横在他手中。
是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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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愣住了。
他突然感觉胸腔中心跳得有些快。
明明修士对自己的呼吸吐纳、对身体的每一部分诸如脏器、肌肉都能有精准的掌握,然而,此刻他的心跳却有些不受控制……
他听到自己在问:“这是……不溯剑吗?它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他明明记得,当年不溯剑已经在和君宴的交手中因他力竭而断了,然而沈相宜手中这把却是与之一模一样。无论是形状还是材质,甚至连剑身上的气息,都还是它原本的样子。
沈相宜解释道:“并不是原来的那把,是池峰主帮忙重新锻炼的。材料里我找不到明鹤心魂,便改用了焰羽鹤的神魂。”
“那为何剑身上的气息和原来的那把一模一样?”
谢九克制住不让自己去想,为何沈相宜会做这么一把剑给自己,他是怎样凑到了那些稀有的材料,怎么会没有明鹤……对,明鹤已经绝迹了……
平日里条缕清晰的头脑此刻居然有些混沌不清楚。
沈相宜道:“因为其中融入了原本不溯剑的残片。其实还是有所差别的。”他微微低下了头,回避着谢九的视线,言语中流露出些许自惭,“我知道这不过是赝品,无法与真正的不溯剑相提并论,所以不敢拿出来,并非我不舍得。”他有些语无伦次,“况且,况且前辈如今已经是那样高的境界,剑意化形,根本……根本不需要其他外物累赘……”
所以,在他从池衡那里取完剑、冷静下来之后,他便不敢再提起此事,想着就留给自己做纪念吧。
却没想到被唯恐天下不乱的池衡给告诉了谢九。
“谢谢,我很喜欢。”谢九生硬道。
沈相宜听出谢九声音中的僵硬,心中也说不上多遗憾。
这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他知道自己的自作多情,也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听谢九继续问:“你为何会有我不溯剑的残片?那残片原本又是放在何处的?”
沈相宜不知他是何意,慌乱之下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只听谢九紧接着又问:“你是从哪得来的残片?那残片原来可是放在你书房的博古架上的?”
沈相宜下意识点头,那反应却只算是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谢九看着沈相宜慌乱的眼神,心中同样波涛汹涌。
他们再相遇不过半年之前,在此之前,他一直保有着他的断剑,将那冰冷的残破的半截断剑收放在他书房中最显眼的位置,只要他进到书房,就能看到博古架上那一格。
沈相宜的书房有禁制,其他人都无法擅闯……
那残片本该碎在沉星崖底……
他为何会做此事?
会不会他也……
谢九紧了紧牙关,不敢再想,也不敢再问。
堂堂苍元宗掌门首徒、未来的苍元宗掌门,知书达礼,克己守心,天资卓越又道途顺遂……
对,他只是感激你,因而收做纪念罢了。
沈相宜此刻却也无暇去看谢九的神色了。
谢九的连连追问,让他想起了当年从掌门手中接过不溯剑残片的情形。
那柄曾经光华大盛、将年幼的他从蟒精口中救出、直映入他眼底心中的长剑,剩下残破的半截,因为失去主人而黯淡。
剑身一片冰凉。
那样的噩梦实在太过可怕,让他几乎心生魔障。
不,他早已经生出了魔障了。
否则当年他又何须去扪心塔闭关那么多年?
是他怯懦,是他愚钝,当年弱小自卑不敢去想,重逢之后才发现,原来早已忘不掉一个人。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为什么还要战战兢兢、怯懦畏缩?
世事无常,为何他如此瞻头顾后、却不敢惜取当下?
莫非是想再经历一次错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孤注一掷般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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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心中……对前辈、怀有非分之想。”
是不可告人的心思,是心中的妄念。
他终于回答了谢九的第一个问题。
声音中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意。
“那时我以为你身死……所以想存一个念想……对不起。”
仰慕从初见起盘绕在心中,经年历久,发酵成难以言说的情意。
直至今日,他终于将这些话说出口,不必再难面对自己内心。
可是,这样说出来,以后只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谢九一愣,脸上一片空白。
平日里冷静清晰的头脑一片混乱。
他在说什么?是我想的这个意思吗?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下意识看向沈相宜的眼睛,去寻一个答案。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瞳之中一片澄澈,有忐忑、有痛苦、有哀伤,有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心意,却唯独没有后悔,没有退缩。
谢九只觉自己脑子里的弦骤然断了。
我还在怕什么?
谢九扯出一个笑。
他想,他此刻的表情肯定僵硬无比,不然沈相宜怎么会是那样见鬼的表情。
“巧了,”他听到自己同样强装镇定的声音,“我也是。”
“什……什么?”沈相宜怀疑自己是因为心魔障而产生的幻觉,否则为何怎会被他听到这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回应。
“我说,你很好,我很高兴,也很喜欢。”
谢九笑了。
看着对面俊秀年轻人突然呆滞的表情,他知道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瞬间,谢九身上那些沉重的、遥远的、萦绕许久的岁月尘埃通通被吹散去,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眼神明亮得如同天上星子,却又比星子更摄人心魄。
灵气一转,悬在身前受了半天冷落的不溯剑落入谢九掌中。
谢九翻手耍了个剑花,感受着新到手的老朋友,一如当年那样趁手。
他微笑着剑指沈相宜,眼神极亮,扬声道:“来,沈相宜,拿出你的剑,我们切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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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月映着眼前人,眼前人是心上人。
夜色渐深,山岚逐渐浓郁。
收起了境界的压制,那同出一门的招式,相似相映,比起实力的比拼较量,更像是试探和坦露,是那暌违百年未曾来得及道明的心意。
剑光在与归峰峰顶阵阵乍开,没有杀意,没有争夺,只是最纯粹的切磋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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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的梨花香在剑风中荡开,吹散在与归峰山巅。
值夜的打扫弟子听到外头剑声,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探头一看察觉到其中没有丝毫杀机,原来只是峰主和大师兄在切磋,便再度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