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排布 封峰大典结 ...
-
封峰大典结束。
各宗掌门却并没有即刻离去。
苍麓山议事殿中,这些修真界中的大能们再度被聚在了一起。
虽被那一场封峰大典引动得心生波澜,但此刻众人面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面对同样的困扰,众人还是收敛起情绪,交换着近来得到的消息,专注于眼前正事。
西南白河一带,阳神宗已死灰复燃。
这个消息不是秘密。
白河以西因灵气枯竭,寻常修士若前往那处,施展的灵力得不到补充,修为便会因此而受到限制。反观魔修,修行靠的是血煞戾气,便不受此影响。
因此,当年魔宗退居于西南,又是穷寇莫追之下,正道宗门并未能将其赶尽杀绝。
这给了它喘息的机会。
而如今,魔宗已再度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卷土重来。在施慎远死后小小沉寂一段时日之后,战火再次被掀起,白河沿岸好几个小宗门已遭了魔宗毒手。
那些死去的人神魂都被吞噬进魔宗的祭坛之中,成为了阳神宗新任魔尊的力量来源。
据说,新任魔尊修为深不可测,甚至不低于大乘,一身魔气皆是靠那魔宗圣坛中的亡魂之力淬炼而成,而他麾下之人又在不断为圣坛加入新的祭品。
金乌纹所到之处,谁人若敢不归顺,便会尽被收入祭坛,成为供魔宗驱使的力量。
随着献祭的生魂数量越多,那祭坛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悍,若不加以制止,终有一天将无人有能力阻止魔尊,这疯狂的杀戮便能席卷整片中州大陆。
虽然目前魔宗的势力尚未蔓延过白河,其部下只挑着白河附近的宗门下手,然而白河以东尚且苟存的一些小宗门已预感到危机迫近,发信中州上三宗求援。
唇亡齿寒,况且西南之境还有那么多无辜百姓,若战火来临,这些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借封峰大典之名,苍元宗邀各宗掌门齐聚,共同安排人手尽快出发西南,去援助那些弱小宗门,以免其成为魔宗祭坛之内的亡魂。
这些受邀来大典的掌门之中,有些人对百年前的真相有所猜测,稍加联想便能知道为何苍元宗如此慎重,甚至没有公开此事。
即便对那些旧事一无所知,近半年来的各种风波也足以让这些经历过是非风雨的人精们心生警觉,洞察真意。
议事厅中,苍元宗流云峰闻秋峰主制下的示警咒纹被一一分发至各宗掌门手中。
众人没想到苍元宗也备好了此类咒纹。而这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不知何时,苍元宗已经预想到终有一日会面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做好了应对准备。
——不需怀疑苍元宗,若这第一上宗有什么别样心思,以其目前的地位和实力,轻而易举就能得手。
这示警咒文的作用众人也熟悉,若有被魔息控制灵台之人,只要在符文五丈之内停留过半字,符文便能发出预警。
不需多言,拿到咒纹之人都能明白其中含义——若魔宗当真有意将手伸到中州来,那么这百年之间,它不可能毫无动作。
在合力攘除外患的时候,也要确保内部没有被渗透。
.
封峰大会在一片凝重中散去。
回去之人各怀心思,也各有任务。
冥冥之中,风雨将至。
.
距离谢九突破禁制、回到苍元宗不到十日。回来之后他忙于和容淮遇等人商议应对魔宗之事,封峰大典说起来也办得仓促。
谢九性子随意,对很多事情并不在意。与归峰上这院子也是他让人从芥子里随意搬了一座来,并没有多加布置。
反正他尚未收弟子,山上并没几人住,如今这里也就一些当值的弟子。谢九想,等这一波事了、他收了弟子后再让人好好收拾吧。
当夜,与归峰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山下的护山法阵被触动。
谢九在屋中打坐,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一片清明。
.
面前的结界倏尔化去,犹如冰雪消融。
沈相宜看到身旁道旁骤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萤火,沿着石阶,零星交错,通向高处树木遮掩间的一座院落。
眼神不自觉地柔软起来。
不想让对方有丝毫久等,沈相宜身影几个闪现,霎时出现在院子之前。
月光正好。
院门被打开,想见的面孔出现在门后。只见谢九微微睁大眼睛,一脸诧异:“你是御剑飞上来的吗?怎么这么快?”
此刻他脱去了白日里的峰主制服,发冠也已解下,头发随意系了一把,身上则换上了更为轻便的灰色常服,月色之下整个人流露出松弛和顺之意。
想见你。
沈相宜微笑:“怕你久等,前辈。”
“啊?”谢九愣了一下,眨眨眼,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拿了个苍元宗众人对沈相宜的称呼,打趣道:“这么会说话呀沈师兄?”
突然他“咦”了一声,皱眉:“哎不对,我现在可是你们容掌门的师弟,苍元宗的峰主,这么算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叔才是!”他语气轻快了起来,想象那个小师侄被拉着乖乖叫人的画面,谢九顿时乐不可支:“来,小师侄,叫一声呗?”
沈相宜看那人一脸兴味盎然,眼角流露出少许放肆玩笑之意,心中也来了趣味,偏不如他愿:“前辈莫要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帮你纠正称呼那也是胡闹吗?”谢九看出对方显然也并非不悦,不过人家想怎么叫那也随他就好,有些事情自己乐一乐就行,没必要强求别人什么,也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还是很高兴。
两人来到院中坐下。
谢九从芥子中取来了一壶酒,倒了两杯,推了一杯给沈相宜,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这是当时你留在药庐之中的,我把它取来了。好酒。”
“嗯。”沈相宜接过,垂下头看着杯中酒,眼中浮起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树影婆娑,山岚渐起。
杯中的梨花白倒映着天上月,月影在杯中浮动,犹如落了一朵白梨花。
飘浮的梨花香弥漫在这座小院之中。
“恭喜前辈入主与归峰,位列六峰主,”沈相宜敬了他一杯,“也恭喜勘破迷障,晋升大乘。”
谢九饮下一杯。
他突然又起身倒了一杯酒,倾洒在地上。
他的突破是以那些沉重的情感为基石,此刻若要说什么后悔,说什么不愿,也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他去得太迟,即便一进去就察觉异常,那些逝去的生命也已经无法再挽回了。
话说出口,沈相宜已经后悔。此刻见谢九举动,心中更为沉重。
他对青湖镇之事已有耳闻,心中亦有遗憾。
世事无常,即便强大到谢九这个地步,依旧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只听谢九轻舒一口气,道:“多亏有瞿道长,在明霜赶尽杀绝之前救下了一部分镇民。”
谁也不会想到,那悦迎酒楼里说书的瞿老头居然是正清道千叶道主的师弟,一个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
瞿商音为何做那般伪装、混迹于凡间市井,谢九不得而知,但这一次还好有他。
当时瞿商音将酒楼附近之人都收入他的芥子之中,躲过了明霜的搜魂,却因秦絮发动蜉蝣卵而被困在青湖镇中,在新的法则之下被模糊了记忆。
直到谢九出现。
由于同样使用过蜉蝣卵,谢九意外得到了此地法则的允许、进到镇中,终究促成了困境的破解。
瞿商音清醒之后便将芥子中那些人放了出来,又篡改了这些人的记忆,让其前往其他城镇重新开始生活。
而关于秦絮,方何担心她一人心中痛苦,曾恳求谢九将其记忆抹去。
理所当然被秦絮拒绝。
正巧遇到瞿商音。瞿商音看见此女身上天资,得到同意之后将她带往祁山正清道之所在,借修行恢复将将被蜉蝣卵耗尽的寿元。也算圆了他们之间的因果。
.
“俞峰主已然动身。”
沈相宜道。
“嗯。”
谢九知道沈相宜说的是派人前往西南支援之事。
俞行止作为苍元宗六位峰主之一的剑道修士,在这种时候确实少不得他。
“走那么急,不是在躲我吧?”谢九不愿见气氛再沉闷下去,调侃了一句。
沈相宜愣了愣,看他。
谢九道:“白日里那几个峰主一个个来送贺礼,我看见俞行止那脸色,满脸不情愿的,也真难为他了。也不知容淮遇和他说了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有点怕我。”
谢九知道俞行止从容淮遇口中知道了当年真相,后者不是会添油加醋的人,可为何俞行止见了他有一种老鼠见了猫那般又恨又怕的感觉?
看来依旧是心结未解。
也没有办法,毕竟此事已经困扰了他百年,不是说想通就能想通的。
沈相宜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俞峰主是心中愧疚,无法坦然吧。”
谢九嫌弃道:“这把年纪了还这样别扭。”
嫌弃完俞行止,谢九突然想到一事,侧过身面对沈相宜,正色:“沈相宜,听说你有东西要给我,什么时候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