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65、停滞 谢九提着一

　　谢九提着一盏灯笼，来到秦家门口，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头发已有些花白。
　　看到门外站了一个隽秀青年，中年人疑惑道：“请问你是？”
　　谢九自道了身份，说是方何和秦絮的朋友，是城东酒馆的掌柜。听说秦絮病了，而他会一点医术，所以方何让他来帮忙看看。

　　秦管事放下了警惕：“原来是谢掌柜，不好意思，我腿脚不好，不怎么去东街走动，没有去过你的酒馆。”
　　他在前面带着路，声音有些高兴：“早就听方小子说，他酒馆里的酒是一等一的香，我们布坊的东家也时常称赞，没想到谢掌柜你居然这么年轻。你居然还会医术，当真是年轻有为啊。”

　　谢九道：“听方何说秦姑娘今日抱恙，可去找大夫看过？”
　　“哎，小絮她不肯去找大夫，说只是风寒罢了。”秦管事叹了口气，又觉得不好在外人面前长吁短叹，收了收情绪，道：“还是方小子体贴，特地把您给叫来了。您来的也巧了，方何还没走，两个孩子正在一起用晚膳呢，正好你们还能见个面。两位都有心了啊。”
　　听得出来，秦管事对方何也观感不错，言语之间十分满意。

　　谢九“嗯”了一声。
　　他应允方何离开来探病，他自己先去了一趟翠微山，之后才取道来秦宅。他特地来得晚了一点，本想或许可以避开方何，却没想还是遇到了。

　　屋内传来两声女子的轻咳。
　　“不碍事的，小方哥，让你担心了。”
　　走得近了，便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方何声音中透着些忧虑，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大嗓门：“这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秦絮温和道：“就是有些累了，歇息一晚上就好了，没什么事情的，你不用担心。”
　　方何叹了口气：“如果布坊的事情让你身体受不了，你可以和秦管事说说，多休息一段日子吧……我……我现在工钱挺多的，我们掌柜刚刚回来给我涨了月钱，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想把酒馆交给我的样子，我努力一点，肯定可以养你的。”

　　谢九在外面停住脚步，听到女子声音中多了一点笑意：“嗯。”
　　秦管事也露出一点笑容，他看了谢九一眼，故意加重了脚步，两人听到有人来，立刻收了声。

　　看到谢九来了，方何小小吃惊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掌柜的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你来特地接我？”

　　谢九将手中一包桃酥放到桌上。
　　“你不是让我来给秦絮看病么。”

　　谢九之前从琉夜给方何带过一包桃酥，方何带回去也不知道吃了没。桌上这包是他从翠微山回来的时候顺道在悦迎酒楼买的。

　　方何此人，虽然一直嚷嚷着穷，但实际对钱财并没有很大的需求，工钱也大多存了下来。平日里虽然方何喜欢去悦迎酒楼听说书，但他总嫌弃酒楼里的点心太贵了，几乎没怎么买过。

　　谢九想，方何是他见过的少有的脾气软和之人，手脚勤快，那酒馆原本就他和徐伯两人，徐伯在半年前就离开了，便是方何一个人在那儿忙里忙外。虽然他嘴上总是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但是要他做的事情却都能磕磕绊绊做好。偶尔偷个把时辰去听说书，其实也是早早得到过谢九允许的。

　　“掌柜的，你晚饭吃了吗？”方何对着桌上那一包桃酥瞪直了眼睛，他眼中那桃酥变成了一个个铜子，“这桃酥是悦迎酒楼的？我的天哪掌柜的你也太败家了吧？这一包可抵我一天的工钱呢！”
　　他眼睛一瞥就看出了那油纸上的印记，顿时露出了佩服的神情，又在谢九一个白眼之下面不改色对秦絮道：“小絮，这桃酥特别好吃，那是又香又酥，特别松软，你一定要尝尝。”

　　秦絮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哎哟，忘了介绍。”方何一拍脑袋，“小絮，这是我们谢掌柜，是个大好人。掌柜的，她便是我和你说的小絮。”
　　“嗯。秦姑娘。”

　　视线之中是一张干净而温柔的脸庞，一双丹凤眼温润沉静，仿佛含着一汪清泉。
　　秦絮头上插着一支银色的梨花钗，穿着一身嫩黄袄子，似乎有些怕冷。她的面上有憔悴倦容，唇色也十分苍白，确实是生了病的样子。

　　方何短短几句话之间，秦絮又没忍住咳了两声，她低头以绢帕掩住口，拭去了嘴角的一点红。
　　方何自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掌柜的，你也会医术，你快帮小絮看看呢！”

　　谢九和秦絮对上了视线，出口的问话却是对这方何：“方何，你真的要我来给秦姑娘看病？”

　　“这还有什么假？掌柜的你怎么这么磨蹭！小絮，我们掌柜的从老掌柜那儿学了一手医术，虽然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我知道我们掌柜的可厉害了！”方何像是安慰秦絮，更像是在给自己信心，“是吧掌柜的，我听说之前琉夜的徐家大小姐的毛病也是你看好的！”

　　秦絮神色一动。

　　终于，谢九得到了允许。
　　他想了想，正欲开口，秦絮倒是抢先一步。
　　她转向方何，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用商量一般的语气，柔和道：“小方哥，你帮我去看看厨房的药煎得怎么样了吧。”
　　方何被她看得心头一跳，明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不由自主地十分听从：“好的，我马上去看看。你放心，我们掌柜的是个非常可靠的人，你一定会没事的。”他不知道秦絮为何是这样一副神情，为什么他有一丝丝的难过？
　　“嗯。”秦絮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是温和的笑意，“爹，你也是，你先去忙吧。”

　　.
　　谢九看秦絮前后将两人都劝走，也不催促。
　　毕竟，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一切还来得及。

　　待两人离开，秦絮掩上门，转过身看到谢九依旧在那儿站着。
　　“请坐下吧，或许说来话长。”她道。

　　谢九也不客气，便与秦絮一人一边相对而坐。

　　两人旁边桌上，是三人刚才没有吃完的晚饭。
　　烛火之下，原该是用着温馨晚膳的地方，此刻两个并不熟悉的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奇怪。

　　秦絮倒了两杯茶水，将一杯放在桌上推到谢九面前。

　　“多谢。”谢九道。

　　她轻轻颔首，开口：“谢先生，可否容我先问一个问题？”
　　谢九道：“请说。”

　　秦絮道：“谢先生回青湖镇多久了？”

　　若是问青湖镇的其他人，这个问题该是显得十分奇怪的。
　　无论是方何，或是酒馆附近的任何一个人，若被问到这个问题，他们都可以替谢九回答，谢九便是今日刚刚回镇上的。离开快半年，秋分刚过，这谢掌柜才风尘仆仆地不知从哪儿回来了。

　　然而谢九道：“应该和秦姑娘得病的时间差不多。”

　　秦絮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茶水在两人面前升腾起氤氲的水汽，水汽不过将将离了杯口，便被这秋夜带走了温度，凝结成为细小的白色水珠。

　　明明一个说是要帮忙诊治，一个是等着医治，但两人几句话说完，却仿佛是全都忘记了这件事情，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谢九叹了口气。
　　“秦姑娘是想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吗？”谢九目光看向关紧的屋门，外面有两个被秦絮支走的人，对这室内奇怪的交谈毫不知情，“方何也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他的善意和心意，你不会察觉不到。是否有什么我可以帮你？”

　　秦絮眨了眨眼，这仿佛画皮一样贴在脸上的温柔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缝隙。
　　“帮我，如何帮我？你可以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样的问话由她说出口，居然一点儿也不显得咄咄逼人。
　　然而，细细分辨，这声音中却又带着一点儿濒临崩溃前的摇摇欲坠。

　　谢九平静地注视着她。
　　年轻的女子在他的注视之下，脸色愈加苍白，她牙关紧扣，面部的线条紧紧绷着。
　　她似乎喉咙有些发痒，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急急喝了一口，一点儿也不在乎那茶水是否会烫伤人。

　　待她喝完一口，放下茶杯，谢九终于开口。
　　他问道：“这座小镇，时间已经停滞了多久？”
　　.

　　青湖镇外，明霜收回长鞭。看着鞭子上的一点血迹，她厌烦地蹙起眉。
　　久邀说得不错，这沾了碎末的血色看着还真够恶心的。
　　明霜意念一动，鞭子上的那点血迹也消失了。

　　地上躺着两个身着苍元宗弟子服的人，两人早已失去生机，胸前皆被长鞭贯穿了个洞。

　　前日离开后，明霜对手下之人着实不放心，这会儿她心有所感，折回一看，果然看到又来了两只苍蝇，当下便将两人灭了口。
　　明霜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心中也生出了些焦躁。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为何这镇外的屏障还不消失？
　　.
　　半个月之前，阳神宗得到消息，此地有蜉蝣卵现世。

　　蜉蝣卵是何等级别的宝物，明霜自然清楚。若她取回，献给尊主，岂不是就能替尊主实现任何愿望了？

　　这种穷乡僻壤之地，甚至连常驻的宗门都不会有，也不知阳神宗是哪儿得来的宝物消息。明霜得令率众前来，想着尽快拿到蜉蝣卵回宗复命，到时候也算大功一件。
　　本以为这不过是探囊取物的事情，然而她到镇上搜寻一圈，却没找到蜉蝣卵的痕迹，反而被莫名生出的屏障给阻隔在外。

　　明霜想起屏障升起前是否有什么异常，心中顿时一沉，莫非此物已经落到了那个女人手上？
　　一个凡人，哪儿配得上那心想事成的珍贵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