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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迹象 米铺外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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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铺外头,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在搬运着新收的粮食。那些米袋足有半人高,粮食装得满满当当,热得搬运的伙计们一个个在微凉的秋日里都穿起了短打。
旁边,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正在清点着进仓的米袋数量,手里时不时拨动着算盘,细长的眉毛紧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数了半天,丁账房眉头约皱越紧,他朝着店里喊了一声:“小钟,你快过来,你说一共收了多少斤稻米?我数着怎么对不上数啊?”
一个褐袍青年急匆匆跑出来,神色有些慌张,手里还拿着一叠账本:“我来看看啊!”
“你看好啊。”丁账房在他面前将算珠又拨了一遍。两人一起对着账本一看,算盘得出来的数字还是比账本上的少了近三成。
小钟呆在原地,也是一脸慌乱。
突然,小钟一拍脑袋:“丁账房,咱们不是说,外边平河镇的那稻米成色更好,特地让阿德带了几个弟兄去镇子外头收米的吗!”
听他这么一说,丁账房恍然大悟:“对啊!我让阿德他们出镇去收米了啊!不错不错,加上他们收的那些,就能对上账本上的支出了。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毕竟是年纪大了……”丁账房眯起眼睛摇摇脑袋,唏嘘不已。
小钟擦了擦脑门上平白急出的汗,也松了口气。心道见了鬼了,他这年纪怎么也开始健忘了,差点也忘了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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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没有买成。谢九溜达一圈回到酒馆,已经接近傍晚。
一处处屋舍里,灯火渐次亮起。
踏进酒馆,方何已经先回来了。
店里客人不多,方何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一看谢九这两手空空的悠闲样子,方何便知道了谢九此行的结果。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叹了口气:“掌柜的,你可知我们已经没有多少余粮了?”
谢九不解地看着他:“我可没吃多少。”
方何跟着谢九走进酒馆里:“掌柜的你想想,这一年里你一共才酿了几坛酒?那酒窖里的存货都快给搬空了!”
掌柜的难道忘了,他开的这一家可是酒馆啊,还不赶紧快点再酿一些吗?酒都没剩几坛了,以后这酒馆还能不能再开下去啊?
“这酿酒的诀窍我都传授给你了,难不成你还等着我帮你?”谢九非常理所当然地反问。
“?”方何噎住,“师父,那会儿你可就演示了一遍啊!”难道他在谢掌柜心中是什么天才人物吗,看过一遍就能学会?再者说,这酒铺是谢掌柜的啊,没有他的吩咐,他又怎会自作主张动用那些工具去酿酒?
方何将心中所想问出口,谢九奇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种事情还要我教?自己不会动动脑子,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
方何平白讨了一顿嫌弃,倒也不生气。他们掌柜就这脾气。
方何嘟囔道:“掌柜的,我瞧你还没到四十呢吧?怎么就像我娘……”阴晴不定,处处挑刺。
谢九拉了张椅子坐下,拍了拍腿上沾到的草碎:“怎么,你是不想在这儿干了?我本来还想说,接下去我大概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都不会回来了,这酒馆我还想交给一个放心的人打理,现下看起来有点麻烦了。”
“掌柜的,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要去入赘了?!”听明白了谢九的意思,方何睁大眼睛,一大嗓门吼得店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看向他,“崔婶说的是真的?天呐!掌柜的要去入赘老板娘家了!”
“收起你这蠢样。”谢九没想到崔婶这乱传消息的本事如此一等一,赶紧打断了方何的大吼大叫,“你怎么还回来了,没再多和你那位朋友多逛一会儿?”
说起秦絮,方何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忍不住朝谢九嘿嘿一笑:“掌柜的,我们从悦迎酒楼出来,已经去西街逛了会儿啦。不过我看小絮好像有些累了,所以稍微逛了一会儿就送她回去了。”
谢九是随口一问,不过方何倒是很高兴地和他分享:“掌柜的,说起来我今天看到了一个银簪子,特别好看,上面是一朵梨花。不过小絮说她不要,但你说我要不要偷偷买下来给她啊,我看小絮其实应该也挺喜欢的,明明她也多看了两眼,她肯定是觉得太贵了,不舍得我花钱。”方何趴在桌上,抬着眼睛瞅瞅谢九,又低下头算着他的工钱,“掌柜的,我和悦迎酒楼里的小钱比较过,你给的工钱是真的丰厚,而且不像他们掌柜,那叫一个坏心肠,小钱家里有事、不得不晚去一小会儿都会被他们掌柜扣钱……谢掌柜的你就是说话直接了一点儿,但你真是个大好人。”
面对方何看在月钱面子上的难得的真情流露,谢九突然有些沉默。
“掌柜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
谢九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绪方何一时没看懂。
“问你个事情,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今天没什么日子啊……”方何莫名其妙,“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是说,今天是几月几日?”
“今天是……八月廿二,秋分刚过。”方何掰着手指数,“是我来这儿做工的第三年第十个月……怎么了掌柜的?你准备选个好日子把酒馆交给我?”
出乎意料的,谢九居然没有再回怼他,他只是目光在方何身上停驻许久,看得方何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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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湖镇外。
晌午,日光灼灼,秋意肃杀。
界石之旁,气氛一片冷肃。
白衣女子凝眸看着界石之上的三个字,面上一片霜色。
两个黑衣人齐齐跪在她面前,声音惊惧万分:“尊者饶命!尊者饶命!”
明霜冷眼看这两人,声音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有人使用苍元宗的传送阵来此,为什么没有拦住此人?现在他人呢,到哪儿去了?”
一名黑衣人解释:“当时属下正在追杀苍元宗的几人,疏忽了这边的传送阵……”
当时他杀得正欢,有感到这处传送阵的灵力波动,接着又察觉到这阵中出现之人是个没灵力的凡人,于是一时轻忽,未回到此处将其诛杀。
另一人补充道:“那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不过蝼蚁一只,绝对不会影响尊者的计划,请明霜尊者明察!”
旁边的黑衣人一听,顿时被这个同伴的愚蠢给气疯了。
果然,明霜撵过手中的长鞭,声音轻缓,冷意却让人心跳都仿佛慢了几拍:“没有灵力,没有灵力却能逃脱你们两个人的搜寻,没有灵力却和苍元宗有关联,能使用他们的传送阵。你俩可别告诉我,都这么几天过去了你们连一个没有灵力的人都没找到。”
话音一出,黑衣下属便察觉到周围越发浓烈的血气,吓得连连叩头:“回禀明霜尊者,不是我们放任他逃离,只是那人、那人进入青湖镇了!”
“你说什么?”明霜眼神一厉。
“噗!”
方才还在为了活命疯狂叩首的黑衣人,已然炸开成一蓬血花。
另外一个侥幸活命的黑衣下属半身都沾到了炸开的血沫,可他一动都不敢动,呼吸甚至都屏住了。他的头死死埋着,不敢去看明霜的神情。
明霜沉着脸,突然朝着界石往里的方向缓缓伸出手。
“!”葱白的指尖仿佛被雷火灼烧,顿时一片焦黑。
明霜似乎对这痛感毫无知觉,竟是一声不吭。收回手,指尖血气一闪,焦痕尽数消失。
“你在此守着,此处屏障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她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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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从城西米铺回来,预付了一车粮食的订金。
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回来时天色还早,还不到申正。
方何在酒馆里忙上忙下,看到他出现,瞬间放下手中的活,猴一样窜到他面前,神情中有些不好意思:“掌柜的……”
“怎么了?”谢九问。
方何忸怩道:“今日我们可以早些打烊吗?”
谢九问他:“你有什么事情?”
“今天小絮生病了。本来她每天中午都会给我送饭的,今天她没能来,还是托的齐兰帮的忙。这一天不见,我有点担心她,所以想去她家看望一下。”方何开始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一说出口,便是越说越坦然。
“小絮是……?”谢九问。
“啊,她是……哎呀掌柜的,你懂的嘛。”方何脸上闪过一抹羞涩,“她叫秦絮,她父亲是锦绣布坊的秦管事。之前我不是去给布坊送过一回酒嘛,当时布坊有个屋子着了火,我就帮着一起救火了。”
说话间,方何时不时瞥一眼谢九,脸上又是害羞又是高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送我去了医馆,我和她聊了两句,觉得她人不错。再之后,小絮为了答谢我,每天中午都会让布坊多准备一份饭,风雨无阻地给我送来!掌柜的,你看,这么好一个姑娘人家生病了,我总归得过去看望一下吧?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谢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何理解成他有些不愿意,心想莫不是不舍得那些生意?
于是方何体贴道:“掌柜的,月钱你可以少给我这一日的,哎哟,少给我两日也成,可我真的想去看看小絮,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你了,掌柜的你这么心善,肯定舍不得看我孤独终老的……”
谢九终于舍得出声:“好,你去吧。不用扣月钱。”
他话没说完,方何就像脚下抹了油,瞬间放下抹布开溜。
“多谢掌柜,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明儿我再来孝敬你!”
谢九看着方何离去的身影,神情莫测。
“哎哟,谢掌柜,小方先走了?我这账和您结算吗?”
谢九回过头,一瞬间,脸上的凝重被他收了起来。
说话的是城西的张猎户。
张猎户也是这酒馆的常客了,他每次出门狩猎,都会来这酒馆打上一升黄酒,以防夜里受冻。他也常说,这酒馆的酒,他喝了二十年,味道都没有变过,一顶一的香,而且掌柜的也实在,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不说,打起酒来也从不缺斤少两。
前年冬天,他猎了一只赤狐,笑呵呵在谢九这儿换了一大缸黄酒。
谢九似乎想起了什么:“你随便喝,那赤狐换的酒你还没喝完。”
张猎户道:“换没换我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个花钱的地方,谢掌柜你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以后还要成家呢,怎么就这么大手大脚起来?”
谢九没想到这还能遇到被说教,但他如今却无法再同往常一样和张猎户开玩笑了。
张猎户看出他神情有异,善意又自以为是地开解道:“怎么了,你这脸色,是外头遇到的姑娘家里有什么困难吗?别着急啊,和叔说说呗,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是毕竟人多力量大嘛。咱们两个不行,还可以找别人帮你参谋参谋。”
谢九道:“多谢。叔,你还要来点什么,高粱酒要吗?算我谢你的。”
张猎户摆摆手:“不用不用,客气啥,都这么久的老朋友了,谁还不知道你。话说,没想到方小子也已经快了,真没想到啊,那小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真好,总归是要成家的,秦家也是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