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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借口 感受着杯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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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杯身在指间慢慢沾上了他的温度,谢九的思绪浮荡着飘远。
回到此处一看,才惊觉他与这儿的联系是如此的单薄。
他好像很难会有怀念的情绪。
离开青湖半年,他丝毫不会去想起这镇上的那些人和事。他不会去担心那连日的暴雨是否会打湿酒馆后院的米粮,不会去想给小二哥方何的“兼职”要何时结束,不会发个信函和方何交代一下他接下来的打算。
仿佛此处与他毫无关联。
莫非他再将修士与凡人视同一律,他心底里还是有自命不凡之意?他自己都不知道,难道他有认为自己与这凡俗格格不入,才会始终仅将这个小镇视作一处休憩之驿站,因而生不出任何归属感?
谢九看着指间的茶杯,心生疑窦。
若说青湖镇为凡人居所,他无法融入,那苍元宗呢?
苍元宗是他习艺成长的地方,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有着他数不清的回忆。然而,在他清醒的这十多年中,他也未曾想重回苍元宗一看,对故地也没有特别的想念。
若非魔宗再起波澜,他半推半就间被重新卷入风波,只怕他见到苍元宗的故人都会视其为陌路,不想再有丝毫接近。
谢九隐隐有种预感,这些或许和自己的修行瓶颈有关。
若要突破容淮遇的禁制,这便是他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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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谢九虽无灵力,但耳力增强了不少,凝神可以听到前面大堂中的各种声音。
有人开怀咕咚咕咚畅饮,有醉醺醺的酒客将筷子摔落在地,而方何正在同秦絮说着一些琐事,又小声抱怨起掌柜的没良心跑了半年才回来。
方何刚刚吃完饭,拦下了起身要收拾的秦絮,自己将碗筷都放回篮子收好,又手脚麻利地拿了块抹布将桌面擦干净。“我来我来,你坐着歇会儿。这几天天气好,午后你还有事吗,要去哪儿转转吗?听说今天瞿老头在悦迎酒楼开了一场,要不咱们一起去听听?”
秦絮微笑着看方何忙上忙下,眼中含着微光:“好啊,听说瞿老头今日会讲白鹿门少主忍辱负重、为父复仇的故事呢。”
“好啊好啊!哇,这故事我可没听过,莫非昨日你听到了他预留的噱头?那咱们可得早些去,找个好位子哩!”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方何,我那树底下怎么少了坛梨花白?后院是进贼了吗?”
方何一个激灵,心道掌柜的这脚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他刚才听没听到自己说要溜号,应该不打紧吧?
“没有没有,没有进贼。是不是中等大小的一个坛子?我搬到柴房去了啊。那坛梨花白是掌柜你喜欢的,我怕我一个见钱眼开,拿出去都给卖光了,就赶紧藏柴房去了。”
看到谢九的眉头又控制不住皱起,方何连忙补充:“掌柜的别担心,我特地给柴房锁了门的。你这些酒我看得可好了,保证不给人偷了。”
谢九皱着眉“哦”了一声。
想了想,谢九又道:“既然你午后要出去听说书,这酒馆就先关半天吧。”
方何愣住了。
“不扣你工钱。”谢九道。
“哇!多谢掌柜!”
方何感恩戴德、一脸受宠若惊地给酒馆挂上了“打烊”的牌子,然后便喜滋滋地带着秦絮朝悦迎酒楼出发。
动身之前还非常得寸进尺地给谢九布置了任务:“掌柜的,地窖里的粮食快没了,正好秋收,新粮差不多快上了,你有空去米铺看看呢!”
也正好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以前方何看谢九总是身体不大好的样子,很多事情不敢劳动这个掌柜,如今久别回来,他发觉掌柜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看谢掌柜脸上多了血色,人也精神了不少,方何也为他高兴。他高兴,他看谢九也高兴,高兴之下这人就有些飘,胆敢差使起谢九来。
正碰上谢九心里有些事情,他便随口应下了。
这让方何越发诧异,心道莫非这便是来自远方老板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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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自然不会乖乖去做什么买粮食的事情。
他在后院转了一圈,跟着又去了悦迎酒楼,正看到瞿老头在说最新的玄门风云。
许久不见,瞿老头依旧精神头极好。
只见他怒目圆睁、手舞足蹈,声如洪钟,说到激烈处两根长须剧烈颤动:“只见那流泉宗上空黑云翻滚、电闪雷鸣,大蟒精一身玄色鳞甲刀枪不入,鳞甲之上还有暗红血光,可见这恶蟒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
“大蟒精掰着手指头,心数着还差一条修士性命它就能长出犄角、升为恶龙了,到时候呼风唤雨无人能敌,再不需要过那种躲在桥洞里的窝囊日子了。它得意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个被吓呆的暴躁剑修直冲而去势要将其一口吞下……”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炫目金光乍然在大蟒精头上亮起,一个身披袈裟的大和尚突然出现,和尚身后亮起一圈圈佛光。那金光正是出自大和尚的法器生灭金钵,金钵一出,大蟒精回天乏术,瞬间被收入钵中,变成小小一条长虫,再不能为祸世间……流泉宗的修士也都被救下了性命……再后来,这大蟒精便被炼制成了一丸十全大补丸……”
……
谢九被和尚收大蟒的离奇剧情震撼到,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经历过前半截类似的剧情,又好像完全没经历过。
他看到边上的方何听得如痴如醉,一脸神往,还时不时和身边的秦絮交流两句。而秦絮则是十分好脾气地回应着他,两人之间气氛十分融洽。
谢九收回视线。
他并没有从秦絮身上看出什么异常,她的行为动作、周身气息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样子。然而他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谈不上是危机将来的压迫感,但偏偏是哪里有些异样。
想了想,他离开了悦迎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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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和米铺之间相隔了一片稻田。
田间,沉甸甸的稻谷连成满眼的金黄璀璨,随着秋风轻轻摇荡,送来阵阵丰收的气息。
这几年风调雨顺,四海升平,天子治下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佃农们的收成好,交完租依旧能有不少盈余,预示着来年也能衣食富足,不愁温饱。
有了这样的盼头,佃农们也一个个干活也更有劲了,吆喝着赶快趁着晴日将稻谷收割了,以免接下去好天气不等人。
不是人人都有那仙术神通,凡人们生活靠的不是那些非凡手段,他们有一套自成体系的办法。这些方法顺应四季时令,是一代代人总结了观察到的景象得出的规律,他们应用这些规律,知道什么时候下什么种子,什么时候翻土浇水,什么时候可以收成,从而达到生存生活的目的。
“哟,谢掌柜,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呀?你是要来买粮食吗?”西街边上糖饼摊的崔婶热情打着招呼。
得到了谢九的点头回应,她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哎哟,这你可来早了,现在新粮还没好,还只能先记个号,等东家备好了再给你送来吧。”
“啊,是吗。”谢九应了一声,顿时打算折返,“多谢。”
“谢掌柜,你这半年是去哪儿了啊,我可刚听孙木匠说你找了个能干的老板娘呀?”崔婶消息十分灵通,她看谢九要走,忙拉住了他。
崔婶有另一个身份是青湖镇有名的红娘,青湖镇这些年来有小一半姻缘都是崔婶拉的线。出于职业习惯,崔婶对谢九这老大不小还孤家寡人一个的家伙十分看不下去,老想着给他找个媳妇。偏生谢九不靠谱,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对崔婶送来的姑娘们的画卷左右都不满意。
这回她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怎么样怎么样,那肯定是个懂事孩子吧?”
谢九顺着她道:“挺懂事的,也会照顾人。”
“会照顾人好,都是要过日子的……”崔婶连连点头,“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有娃了吗?”
谢九难得被噎了下,顿了顿,找补到:“还没成亲呢,不急。我这次回来,是打算把这边镇上的事情处理好,过段时间便去找他,以后可能不能来孝敬崔婶了。”
崔婶心道果然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这小子估计是撞了大运,碰到了那种只看外表的大小姐,这是打算收拾收拾做上门女婿去了!
她半是告诫半是犯酸:“你别光顾着头上的日子新鲜,一开始觉得看什么都好。你可知成家这种事情不仅对你重要,对人家姑娘家更是如此。她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你也是要陪着她直到老去。你们两个人性子、习惯原本都是不一样的,一时或许还能掩饰一下,若是要想一起好好生活,这种掩饰必然无法长久,也必然要将自己好的坏的、优点缺点通通坦诚给对方。你说说你,这才半年,这半年的交情居然让你能舍下我们这些街坊邻居,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什么本事!”
谢九的样貌在青湖镇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此人平常都十分随意、不会刻意打理自己,说话也显得不怎么靠谱,但是他那个酒馆的女客总是比镇上其他几处都要多一些。还好这游手好闲的家伙对这种事情全不上心,完全感觉不到那个意思,叫那些不检点的姑娘家媚眼抛给了瞎子。
不过这回,瞎子都看上了人,也不知道那是怎样一个仙子了,难道会比她家银盏更温柔?
谢九听着崔婶的碎碎念,心里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
这原本也只是他离去的借口,算是为自己在这青湖镇的几年画上个终结。
但是此刻他想,走便走了,离开便离开了,为何还要找这么一个理由?
凡人在世,生老病死,在外出途中遇到什么意外,无法再返回,那是再正常不过。瞧那老胡,在镇民的眼中不就是突然离去,再无音讯,几年过去也没有谁怀疑老胡身上有什么蹊跷,他这酒馆也照开不误。
他也全可以像老胡一样,将酒馆交给方何,然后直接离开,彻底抽身,与此处彻底分割,又会有什么问题呢。
可他为什么顺着崔婶的玩笑接了下去?
而当崔婶说,这才半年,他们居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情意,谢九差点出口反驳,不,不止半年,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很久了,久到可以绝对信任对方表现出的真实。
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这个人体贴可靠,会照顾人,虽然话不多,但是并不会显得沉闷,反而是给人认真踏实之感。除了性子好,这人在剑道上的天赋也好,修为精深甚至不输于他。两人能有很多同样的爱好与看法。即便有时候见解不同,也并不会起争执,而是可以切磋论道……
脑海之中不过片刻思索,谢九面上不显,内心一阵愕然。
他不是全无知觉的傻子,之前不过是未曾往这方面想,可如今稍稍揭开一角,这内里的真实便彻底暴露于自己眼前。
谢九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