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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初始 苍元宗的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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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元宗的传送阵沟通了中州之上几十个地点,以灵石驱动,只要有印信,无需耗费灵力也能任意穿梭其中。
传送阵灵光一闪,一名身材颀长而略有些清瘦的灰衣人在阵外现出身形。
此人正是谢九。
他从苍元宗离开,回了青湖镇。
说起来青湖镇算是他再世为人的起始地。当年他在青湖镇外被老胡从重伤混沌中唤醒,老胡在这座镇子里医治了他许久,他也在此地过了几年清闲日子。
容淮遇说他如今心境有失,他便想着回此起点再看看。
离开传送阵,附近并没见到苍元宗的弟子如他记忆中那样守着,想来是相隔百年,宗门的安排也有所变化。
谢九踏出掩饰痕迹的阵法,前方几百米开外,刻有“青湖镇”三字的界石映入眼帘。
界石之旁,一株老桃树斜斜伸展,枝干上挂着些许泛黄的叶片,秋意之下生机凋敝。
走上这片十来年间最熟悉的地方,界石自身侧而过,谢九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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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湖镇依旧如他离开的时候那般模样。
勤劳的妇人们已经在青荡边洗完了衣物,三两成群地回家去准备中午的吃食。适龄的孩子被送去了城东的书塾,开启一天的学问。
不过,这小村小镇的,还是有很多孩子并没有读书习字的机会,刚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被送到大户人家去当帮工,或者去找个老师傅学一门手艺。这些孩子的父母也不着急,他们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得益于如今的太平,只要不做偷奸耍滑之事,总能有一日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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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来到了城东酒馆的门口。
久违的诱人酒香之中,他没来由的有些怔忡。
忙碌的小二哥一看到他回来,顿时喜上眉梢,手里的抹布一甩,冲上来就要一个熊抱,谢九连忙闪身躲开。
又是跑堂又兼职半个老板的方何直嚷嚷:“掌柜的!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大半年的一点音信都没有,你到底跑哪儿快活去了?”
大半年不见,方何似乎没怎么变,一开口便是大喊大叫,顿时把店里客人的视线都吸引了去。
谢九走进酒馆大堂,嘴角也带上了淡淡笑意:“去给你找老板娘了。”
客人里有几个熟面孔,熟络地和谢九打着招呼,有爱起哄的玩笑道:“老板娘在哪儿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呀谢掌柜?”
店里的几个新客则从他们的言辞间得知了谢九身份,有跟着打招呼的,也有自顾吃酒聊天的。
“这不是还没骗到手么。”谢九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引起一片善意的笑声,都道这谢掌柜半年不见,倒不像曾经那样冷冰冰的,反而越发会开玩笑了。
“掌柜的,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儿衣服,外面都起风了,这呼呼刮的,你不冷吗?”方何有些诧异,他可记得掌柜的在春里都一直把冬天的棉衣裹身上,现在都快入冬了,他身上的衣服反而变薄了,“这衣服是什么料子啊,好像还怪考究的,样子也好看。”
谢九如今神魂完整,虽说暂时还动不得灵力,但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不再体弱畏寒,当然不再需要裹着一身大棉袄。
不过谢九哪里会去注意身上衣服的料子和样式,身上这一件灰衣是他在洗炼池旁调养时,苍元宗里不知哪位弟子给他放屋子里的,他便拿来穿了。此刻听方何那么一问,他低头看了看衣袖,除了觉得颜色还挺顺眼,并没看出什么花来。
他看了眼方何,道:“没什么不同吧?”
方何嘀咕:“难道真是老板娘给你准备的?看来老板娘家里是有座金山呐,这料子瞧着就是顶顶好的,和锦绣布坊里最贵的那段织云锦相比都不会差,也不知道得多少钱一尺啊。”
方何瞥了眼谢九,暗暗骂他不争气。这掌柜的是怎么回事,瞧这身衣服裁量的多合适,样式也好看,可见老板娘已是一片心意,怎么掌柜的还没能把人带回来?
谢九道:“你怎么突然对布料这么有研究?”
方何被他这么一问,突然不说话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奇怪地抿嘴笑了一下。
谢九被他这笑不露齿的文静模样恶心了一下,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没中邪吧?”
一旁吃酒的孙木匠大笑出了声,道:“掌柜的,你该给小方准备个大红包了!”
“?”谢九不解。
正此时,外面传来了一个清澈温柔的声音:“小方哥,在忙吗?”
孙木匠咧着嘴朝谢九点了下头,这不就来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子,青丝如瀑芙蓉面,一双丹凤眼含笑着,是很恬静温柔的样貌。
一身黄衫虽然不是什么讲究的样式,但是干净整洁。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沉甸甸的,面上兜着一块蓝色棉布。
听到她的声音,方何立马捡起抹布装模作样擦起桌子来,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哎呀,小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呀。”
秦絮走进屋,笑了笑,道:“今日布坊那边事情结束得早,我便想着早些给你把午饭送过来。秋日里菜凉得快,你快趁热。”说着,她将篮子放在桌上,方何赶忙丢下抹布凑过来。
秦絮掀开蓝棉布取出了两个碗,一碗菜一碗饭。菜碗里拼着两种炒菜,面上码放了两块腌制的鱼肉,还放了几只虾子,洒了葱花。菜虽然不多,但看得出来花了心思。
方何赶紧拉了张椅子让秦絮坐会儿,又看了眼在一旁坐着看好戏的谢九,到底是没好意思一个人在那里吃饭。
“掌柜的,这是秦絮,小絮,她父亲是锦绣布坊的秦管事。小絮,这是我和你提起的,这座酒馆的谢掌柜。”
方何瞅瞅谢九的神色,补充道:“之前我给布坊送过一回酒,帮了小絮一点小忙。”说起这个,方何一张脸忍不住露出些许得意:“小絮心善,看我这边实在忙碌,吃饭也有一顿没一顿的,于是每天让布坊多备一份午饭,她天天给我送来,嘿嘿嘿。”
谢九和秦絮颔首做招呼,从方何露着痴傻笑容的脸上移开视线,随口道:“锦绣布坊?可是城西那家?”
“是啊。”方何接口,从篮子里拿过筷子。
秦絮和谢九行了一礼便收回视线,此刻安安静静坐在方何旁边,双手交叠身前,略微有些拘谨的样子。
“那秦姑娘可挺不容易的,你饭量又大,瞧这一大碗,送过来多沉啊。”谢九看了眼坐在那儿的年轻女孩,打趣,“秦姑娘可别忘了问这小子收饭钱,这小子可能吃了。”
“不妨事的,小方哥也没吃多少的。本来布坊也会多准备一些。”秦絮眉眼间带着点笑意,声音柔和又似乎有些疲倦。
方何看出了秦絮身上的倦意,心道莫非真是自己吃得太多导致篮子太重了?确实,城西离这儿好远的路呢,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真是太不体贴了。嘴上道:“小絮,你下次给我少盛一点,这么大两碗实在太多了我每次都吃得好撑!还有,我自然会交饭钱的!这不等着掌柜的给我涨工钱呢嘛。小絮,我们掌柜的可大方了,给的工钱有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给秦絮看,秦絮忍着笑点点头,偷偷看了眼谢九,又笑着收回了视线。
谢九朝方何翻了个白眼。
方何:“小絮,你自己吃了没啊?大老远走过来,你快歇歇,我给你泡个茶。”
秦絮:“吃过了的,你快吃吧别忙活了,饭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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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与两人打过招呼,也懒得再碍眼,便晃晃悠悠走向后院。
没想到方何也有了钟意之人。
似乎也不过短短半年光景。
后院之中突然起了一阵风,卷起了地上几片梨树叶子,带来一丝秋意。
不过半年,再回到此地,居然有些陌生了。
很奇怪,有些记忆隔了很久都会清晰地恍如昨日,有些事情不过半年,已然淡出了他的记忆。
苍元宗上,走进传送阵之前,容淮遇几乎是直言明示于他。
他说,谢九自恃天赋,又有师门功法相助,于修行一道未曾走过弯路,比他人走得更快,也势必走得更远。即便他曾遇到过一些挫折,依旧无法影响他修行之路。抛去他因伤重而陷入混沌的那些时日,短短百年就已经化神圆满、甚至一度触碰到了大乘境,如此天资,古往今来罕见。
然而太过顺遂,便是未经琢磨,也是因为天资过人,致使其进境迅速,却暴露了他心境的薄弱。
修士的进阶既要修为、灵力积累足够,也要心境澄明圆满,才能堪破关窍。谢九在君山上与久邀对峙的那一剑,剑势之威已然触及大乘边界,却因心境的欠缺而失去了进阶的机会。
因而容淮遇借此机会给他设下禁制,便是要让他返璞归真,重新好生打磨一番内心。
谢九不知他这位师兄是如何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他自从拜入苍元剑宗门下,从未以天才自居,亦是日夜勤恳修炼。乱世之时以魔修妖邪之血磨砺兵刃,未曾有过任何投机取巧,才有了如今的剑意。
然而,他知道容淮遇是对的,他的确心境有所缺失。
君山之上,他分明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一道限制,让他无法突破去往更高的境界。
然而,他的困惑、他的缺憾到底是什么?勘破心境的关窍又在哪里?
谢九在这处再寻常不过的小院之中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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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中的梨树高处枝干上挂着几个果子,方何没工夫摘取,已经被鸟雀啄去了最甜的几口。
梨树之下,谢九曾经常坐的长凳被方何收在了一旁。
用来晒药材的竹匾挂在墙上,遮了一层雨布。墙角的酒缸还在那儿,其中有两个缸已经开了红封。
谢九沉吟片刻,在酒缸边摸出一把钥匙,开门进屋。
后院屋里的东西被整理过,衣物被收进箱子,被褥也都收放好了,大概是方何看他长久未归,便帮着来收纳好、以免落灰。
本来屋中的东西也不多,整理过后便更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不过这样一来屋中看起来十分干净整齐,杯子倒扣放着,桌椅上也没什么灰尘。方何应该时不时有打扫。
真奇怪,方何这样的性子,得了空闲为何不去摘取些梨树上的果实,不去老瞿那里听会儿说书,而来此处做一些徒劳而无用的打扫?
谢九翻过来一只茶杯,未倒茶亦不斟酒。指间搭在杯身,只觉触手冰冷。
他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丝毫表情。
在此处明明也待了将近十年,所留下的不过几套衣物、几缸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