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60、禁制 席微将新一

　　席微将新一届入门弟子的作业交给教习，在回自在峰的路上迎面遇上了沈相宜和谢九。
　　“沈师兄，谢兄弟。”他看到两人并肩走来，便自然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沈相宜朝他一个颔首算是回应，但是脸上表情似乎有一点古怪。
　　他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席微不解。

　　此刻席微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向沈相宜请教，招呼过后便离开了。
　　擦肩的时候他听到沈相宜旁边那个名为谢九的灰衣青年声音中含笑，对着他们不苟言笑的沈师兄道：“这位小友十分有意思，他说你和俞行止为了个大美人大打出手哈哈哈哈！”

　　席微心中一颤，止住脚步回头望去。
　　这种事情他都要和沈师兄说吗！以后沈师兄该怎么看他！

　　沈相宜自然知道这个距离的谈话会被席微听到，这种背后说人笑话的事情明显有违他的行事准则。可面对谢九这肆无忌惮的样子，他显然毫无办法，连挺拔的背影都透出几分无可奈何：“前辈你知道他只是玩笑。”

　　是啊是啊，不就开个玩笑嘛。
　　席微十分感动于沈师兄的善解人意。

　　“哈哈，你说要是被俞行止听到了会怎样？”谢九的声音止不住笑意，他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席微的心颤，“听说那位小友还是自在峰的弟子，现在俞行止收的徒弟这么有趣的嘛。”

　　说笑间两人渐渐远去。
　　席微深深吸了口气，决定以后说话前一定要确认听众是否为可靠之人。谢九这家伙以后就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消息了！

　　席微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们的说话声逐渐飘远模糊了，可两人之间亲近随意的气氛却依旧可以从背影之中窥见一二。

　　沈相宜作为苍元宗掌门亲传，为人和善，素来克己端方，待人接物极有礼数。然而，即便沈相宜待人再和善，再谦逊有礼，因着他的身份和修为，其他人对他或多或少都有种本能的畏惧，不敢与他玩笑太过。
　　就连席微如此跳脱之人，方才在沈相宜面前被暴露了玩笑话，一时之间他心中也顿时有了紧张忐忑之感。

　　对于门中师兄弟们，这个苍元宗大师兄天资修为当世无人可比，让他们只敢仰望不敢靠近；对于其他峰主和长老，沈相宜是他们所看中的苍元宗未来的掌门，是剑道第一人的继任者。
　　加之沈相宜性格本就稳重自持，众人与他交流都会忍不住平静下来，以一种或恭敬或严肃的态度。

　　然而方才沈相宜给人的感觉却不同于以往。
　　那无可奈何的声音比起他平日的宽和有礼显然多了几分其他之意，非得要形容，那大概就是没有了往日那种距离感。

　　这或许也是归结于他身旁之人的态度。
　　那个名为谢九的青年究竟是何人，居然敢和沈相宜那样没大没小地说话。不对，不对不对，沈相宜刚才似乎还叫他“前辈”！

　　席微本以为那不过是个因伤误入苍元宗的凡人，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哎，席微面容顿时不无沉重。
　　他心想，自己可真是一个多愁善感且爱操心之人呐。只能怪自己如此聪慧，如今整个苍元宗上下，只有他一人早早看清了真相。
　　苍元宗大师兄都要被人拐跑了，这可如何是好！
　　.

　　谢、沈二人朝着春徊峰方向走去。
　　两人身量相仿，谢九稍稍矮上两寸，但胜在腿长，两人步子倒也一般快。

　　“这几日过去，前辈身上的禁制不见丝毫松动。而掌门至今未曾出关，我们无法与他确认。”沈相宜声音中有些担忧，“神魂融合之事世所罕见，过往并没有参照可言，还是先请青女峰主看看，我们是否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我都没担心，你着急什么。”谢九语气轻松，“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还急在这一时？”

　　沈相宜没再说话。
　　谢九转过头，侧面望过去他的眉头有些皱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道：“诶，快走快走，春徊峰就在前面了。”
　　.

　　结果迎面又遇到了熟人。

　　“沈师兄，谢前辈。”是简风。
　　当日简风听从沈相宜安排，跟随谢九前往君山，去说服陆知非站出来对付施慎远。他自然知道谢九并非凡人。

　　简风道：“沈师兄，池峰主让我来找你，说东西已经制好了，请尽快去取。”
　　他说的池峰主便是点金峰峰主池衡。

　　沈相宜面上难得有了一丝喜色。

　　他先前拜托了池衡帮他锻炼一柄剑，按估算剑成的时间便在这几日了。
　　剑是剑修最忠诚的朋友，也是剑修最得力的助手。在剑修炼出剑意之前，本命剑便是他们不可缺少的倚仗。即便在高境界之时，剑修可以炼出无形剑意，但陪伴他成长的本命剑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剑身往往会与修士有一种特殊的关联。
　　剑在人在。

　　他重逢谢九之后，便做了那个决定。他取出了在博古架之上被收藏了近百年的不溯残片，将其与一朵地心火并一块天外陨铁，一起交给了池衡。
　　如今明鹤绝迹，沈相宜无法取到同样的明鹤心魂，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了一只作恶已久的焰羽鹤作为替代。

　　如今骤然听到池衡重塑了不溯剑，沈相宜自然欣喜不已。
　　一瞬间他甚至想，或许谢九身上禁制久久不解的问题也能借着重塑的本命剑而找到答案。

　　他也稍稍有些奇怪，简风明明是俞行止座下弟子，怎么这回帮池衡来传这口信。

　　只不过，一趟点金峰不过片刻，取完剑后两人再一道去春徊峰便好。
　　沈相宜想了想，侧过身刚要开口，谢九仿佛知他心意，微笑看着他：“你去吧，不用担心，我在这儿跟着你简师弟随便走走。简小友，耽误你一点儿时间没问题吧？”

　　简风也很好说话地应下了：“没有问题。沈师兄，你也放心好了。”

　　沈相宜稍稍想了想，苍元宗是他最放心的地方，而谢九对这儿亦是十分熟悉。他说需要跟着简风，也不过是因为他如今是一个相对陌生的面孔，不适合一个人在此随意乱走罢了，并非是他需要依靠简风带路。
　　于是他按捺住心中喜悦，道：“那你稍等，我很快就回来。”
　　.
　　沈相宜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
　　谢九回过头，对简风道：“快走吧，别耽误了。”

　　简风愣了下：“什么？”

　　谢九奇道：“你不是特地来支开沈相宜的吗？”言语中有一丝不耐。
　　他知道简风并没有什么歹意，甚至也并非他的本意，可是他们这样的行为分明是不信任沈相宜。
　　为何不如实告知他呢。

　　骤然被揭穿目的，简风颇有些尴尬地愣在了原地：“对不住……我不是……”
　　“不用多说。知道你不是坏心，就是替人跑腿而已。”谢九冷冷打断他，“走吧。”

　　.

　　顺着丹陛而上，迈过九十九阶白玉石阶，一座恢弘大殿映入眼帘。
　　白墙朱瓦，飞檐斗拱。建筑的整体材质近乎玉石，却没有玉石那种润泽之感，反而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凝重肃穆。

　　简风带着谢九走到大殿门口。

　　早些时候他收到掌门的命令，让他将谢九单独带来。
　　他十分奇怪。不过掌门之事他不敢妄议。
　　正当他发愁如何将谢九单独带来，恰逢遇到点金峰的弟子，得知他们峰主正在找沈相宜，于是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却没想到瞬间被看出了目的。
　　更奇怪的是，这人跟着他走过重重禁制，一路来到苍元宗主殿，即将去面对当世第一人、他们的容掌门，但这人的呼吸心跳却平稳无比，一点儿也没有变化。
　　没有丝毫紧张。

　　在殿门外站定，他正欲出声告禀，殿门骤然打开。

　　“进来。”容淮遇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响起，“简风，先退下吧。”
　　.

　　谢九走进大殿。
　　简风告诉他，是容淮遇找他。

　　他一路上有在想，他和容淮遇也算多年未见，当初大战前匆匆一别，两人对接下去的事情都心知肚明，不存在隐瞒，好歹没像和俞行止那样结仇。再重逢应该不至于太过尴尬吧？
　　如果硬要追究他后来那些年销声匿迹，那他也认了。是他自己心结未解，自觉理亏，又觉得自己半个废人没什么用处，无颜回来看望故人。若师兄要批评他几句，他全盘接受便是。

　　多年不见，这家伙果然还是比自己厉害了那么点，不愧是当世第一人。
　　都这么多天了，他身上那道禁制一点儿也没有松动的迹象。明明他现在也没什么问题，神魂融合得七七八八了，却依旧不给他解开。
　　要如何才能让这个禁制承认他已经恢复了呢，刚好借此机会直接当面问问容淮遇。

　　他怀着故人相见各种乱七八糟微妙的情绪，朝里走去。

　　一个人正在案前翻阅着什么，听到动静，朝他的方向抬起头来。

　　谢九的目光被他额角的一道白色吸引。
　　他的面容骤然紧绷：“师兄，你怎会……”
　　.

　　从点金峰回来，沈相宜脸上带上了微不可察的喜色。
　　以原本的残片作为基础，加之各种珍贵的原料，重铸的不溯剑非常成功，与当年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交还给谢九，想再看一眼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再次执剑的样子。

　　沈相宜在主峰上转了半圈，却都没有看见谢九，也没有看到简风。
　　他有些奇怪，当下放出灵识搜寻周围，渐渐的，他眉间不由蹙起。

　　苍麓山附近居然都没有谢九的身影！

　　他匆匆来到主殿找到了简风，简风却低着头不敢看他视线：“沈师兄，掌门有请。”

　　一股恐惧自沈相宜心底油然升起。
　　谢九去哪儿了？掌门又是何时出关了？谢九的失踪因为掌门的缘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