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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痕迹 近来谢九感 ...

  •   近来谢九感觉自己的伤已经大好,神魂的融合也在一点点的完成。经年明涵确认过后,他便得了准许,不再受困于洗炼池旁。
      只是不知为何,他身上的禁制却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他依旧无法动用丝毫灵力。

      谢九本意想去拜会一下容淮遇,顺道问一下这禁制之事。比起俞行止,他和这位大师兄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龃龉,不至于连见个面都要回避。况且这次他能取回半具神魂,也是得益于容淮遇相助,他怎么说也该去感谢一下昔日的这位师兄。
      他和沈相宜说过此事,却被告知容淮遇正在闭关,于是只能作罢。

      苍元宗上外门弟子在未名峰有统一的住处,而内门弟子都随其峰主,居所分设在各峰之上。
      按谢九真实的身份,掌门门下弟子出师之后,也应该选一处未名峰作为自己这一门的处所。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他却只是一个被带上山疗伤的外人。
      走过的那些地方虽然熟悉,却已经不见他的痕迹了。

      沈相宜带着他来到一处小院稍坐休憩。
      进屋前沈相宜被一个弟子匆匆叫走,离开之前他在谢九身上虚虚画了个印,给了他这处小院的权限。

      苍元宗掌门入主主峰,沈相宜作为掌门弟子,在苍麓山主峰之上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院子不大,布置也十分简单。
      院中有两棵梨树相对而立,枝干伸展,已然高过了屋顶。

      谢九走过庭院。

      他并没有随意窥探他人隐私的喜好,便直接找了一间书房进去,打算看会儿书打发时间。

      沈相宜的书房与他的人很像,东西很少很整洁,除却寻常的桌椅书架之类,另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放了几尊器皿、一枚圆镜,几件物品一眼就看得清楚。比较奇怪的是,博古架其中一格上有一个架子,架子之上却空落落的,上面原本的东西却被拿走了。

      谢九漫步来到书架之前,伸出手指在一排排书册之上划过。
      《清静经》,《十洲记》,《太玄经》……从入门心法到精深妙法,一个个熟悉的书册名在眼前划过,谢九似乎可以看到有一个身影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他,从不及他肩膀高一点点长大,渐渐高过他头顶,背影也越发挺拔卓然。

      谢九拿过最右侧的一册《清静经》。
      这是苍元宗弟子入门时必须抄录诵读的篇章,是人手一册的基础读物,苍元宗里每个人都将它倒背如流。想来沈相宜也是时常将它翻阅,才会将其放在这随手便可取得的位置。书册外的封面也因为长期拿出来翻动而有些泛黄。

      他翻开经文,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一个个文字带着平心静气的力量,安静地书写着至简至深的妙法。
      然而那本该整洁干净的纸面之上,却有着一大团突兀的墨迹。
      墨迹遮去了好几个字,边上还带着几个墨点,连缀一起,仿佛是有人朝着经文狠狠摔了饱蘸笔墨的一笔。

      谢九有些想笑。
      沈相宜刚来苍元宗的时候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未曾拜入容淮遇门下,不过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他白日里跟着教习练剑,晚上便伏案抄写经文。他那时定然不是如今这般沉稳,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他抄着抄着便顿住了笔,恶狠狠将毛笔摔在了面前的经文上?
      是白日里的学习受了气,还是夜深之时想起了离开的父母……

      只可惜当时世间已经乱象渐生,谢九回苍麓山之后忙着闭关巩固境界,再出关后却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看一眼这个被他带上苍麓山的孩子了。

      他合上书册,心中有些许怅然。
      正此时,沈相宜从门外走了进来。
      屋外的光在他身上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外衣,他的目光宁静而澄澈,仿若晴空。

      沈相宜看到谢九手中之物,一瞬间面上浮起赧然之色。

      谢九心中的惆怅顿时化成了云烟。
      “我正想拿本书看看,刚好你回来了。”谢九笑了笑,说着将经文放回原处,只做没见过里面的痕迹。他从书案后走出,走到沈相宜身前,随口道:“门口那博古架上怎么空了一格,那是放什么的?”

      沈相宜:“原先放了一把剑。剑身有些锈迹,我便送上了点金峰,让池峰主帮忙修复一下。”

      谢九心中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问。
      沈相宜的平心剑还在他身侧,那他说的另一把剑又是怎么回事?而且按博古架上遗留的架子痕迹,那两端距离实在不像够放一柄剑的。
      .
      沈相宜道:“方才有弟子告知,七日后临天宗将召开传位大典,届时萧宗主将传位于他大弟子崔静深。”
      此界玄门正宗有上三宗、六大门派之说,这临天宗便是六大门派之一。
      原本有君山派在那儿占据着六大门派中第一的位置,如今君山派覆灭,六大门派剩了五个,第一之位如今空悬,剩下的这五个便都有些意动起来。

      “这种事情,不需要劳动你前去吧?”谢九问。
      “嗯。”这种事情,安排几名弟子作为代表,只要把贺礼送到就好了,并不是什么麻烦事,“掌门闭关,所以他们把事情告诉了我。”

      “嗯,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之前听你说起我便想问,容淮遇他修行上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到他那个境界,大乘圆满,半步飞升,此界当之无愧第一人,为何还会需要频频闭关?

      沈相宜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心里也有困惑。
      “前几日我见过掌门,并未察觉什么异常。”

      谢九想了想,没再说话,眼神中划过一丝狐疑。
      .

      西南,阳神宗。

      空荡荡的宫殿内,丛岚懒懒坐着,手边桌案上摆了一壶酒。
      他似是有些犯困,眼睛微微眯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枕在他腿前的雪色狮子猫的下颚。
      狮子猫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丛岚叹了口气,幽幽道:“哎,你这畜生就知道吃喝,没心没肺,倒是快活的很。你看我,作为一个魔修,这么多年修行当真不易,好不容易到了如今的境界,又盼到了新魔尊继位,本以为他会带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做一番事业,却没想到……哎,害得我整天不务正业,和你这个畜生相伴。”

      狮子猫睁开眼,似乎听懂了他说话,一双异色的瞳孔之中露出了极为人性的嫌弃之意。

      丛岚继续轻轻梳着猫背,将雪色的猫毛梳理得顺滑柔软:“你说,我们这尊主是什么心思,为何在料理完君山派之后就停手了呢?”他微阖的眼中一片冰冷,若细细看去,便可见他瞳孔中的一点猩红。
      明明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然而他的话语却十分温柔,慢条斯理,轻柔得仿佛情人耳语。“我可好生无趣啊……只能自己找点乐子了。虽然施慎远已经身死,但他神魂尚未消散,不知我送给尊主的礼物他可还满意?”

      狮子猫爬起来伸了伸懒腰,又继续趴好,嘴一开却是个低沉的人声:“呵,我就说你为何借口受伤不愿前去君山派,将那立功机会留给久邀那后生,原来你是另有图谋。”

      那久邀的境界不如丛岚,却从死去的神教护法手中得到了一尊青铜鼎。
      那青铜鼎十分有趣,可以吸取世间各种至阴恶念,炼化之后成为魔息,去侵占他人灵台使之成为傀儡。
      使用之人若不想这么麻烦,这鼎还有一种用途,便是直接控制亡者神魂,让人死后直接为其驱使,生前却是强大,死后的神魂也越是充满力量。
      既然久邀在场,他又怎会错过那样一具神魂傀儡?

      狮子猫知道,丛岚对那久邀嫌弃得很,这次却借口自己受伤,平白给了久邀这么个增强实力的机会,他必然是有所图谋。

      “久邀不会浪费我的好意。他那人,非得让所有东西都物尽其用不可。他一定会借施慎远神魂之眼,去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有利于他、或者能让他对尊主表忠心的东西。呵,真像只好狗。”
      神魂落入久邀手中,被炼化成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但是记忆却不会被洗去。
      那他想给魔尊看到的东西,就能借久邀之手送出去了。

      狮子猫翻了个白眼。
      它可从这位嘴里听说过尊主和君山派的恩怨。
      以它的认知来看,其实施慎远并没有什么错,不就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力量,能拥有至高的地位吗?这又哪里不对了?
      在它看来,反而是施慎远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它们的同道中人,若他能早一点投入它们神教,说不定还能和它成为朋友。
      只可惜这人不长眼睛,害死了尊主的亲人。

      好像是尊主的姐姐吧,那人很多年前就死了,具体死因它也不是很清楚。
      作为一只妖兽,它不是很清楚这种血缘关系的力量,血缘是否真的能让人有那么些多余的情感。毕竟它们赤雪狸一族从来一胎只能活一只。

      “施慎远的记忆中有什么好东西?”
      它知道丛岚一直以来的愿望,他不过是想阳神宗的金乌纹能覆盖中州罢了。
      这个人当年便是为此而追随的君宴。而如今,让他愿意改换新魔尊也是因为出自的理由。

      丛岚似乎轻笑了一声,狮子猫并未听得真切。
      “一点能让我们这位魔尊专注于事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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