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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旧恨 “你方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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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俞行止和沈相宜在此打了一架?”谢九的表情十分奇怪,“为什么?”
“咦?看来你也不知道啊。我以为你在此疗伤多少应该听到一些。”席微为缺少了一个消息来源而感到十分可惜,没注意到谢九对那两人的称呼。
既然谢九不知道,他只能将他得到的消息拿出来分享了,希望老严这回能冷静一点,别再伤及无辜了。
于是席微凑上前,压着声音对谢九神神秘秘道:“我问你,你一直待在在药庐里,可见过一个十分端庄美丽的女医修?”他说完还一个眼神瞥了谢九一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凑热闹看戏的神情。
闻弦歌而知雅意,谢九奇怪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俩是为了这名女医修?……俞行止不是一直对他的亡妻念念不忘吗?怎会……”
“咳咳!”
“老严你别咳了,你要是喉咙不好我帮你找明涵去配些药。”席微撇了撇嘴。
“席微,若让俞峰主知道你私下如此编排他,他必定让你尝一下长风剑的滋味。”严镜渊冷冷瞪他。
果然,俞行止这个大杀器的名字对席微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席微噎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俞行止的凶残,手在嘴前一划,给自己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谢九明白其中玩笑。
这种熟人之间的幼稚玩闹,让他一时有些想笑。
大概是苍麓山山风的气息太过熟悉,他想起很久之前,他们师兄弟三个还不像现在这样彼此心生隔阂之时,他们也曾像面前这两个年轻人这样,可以彼此毫无顾忌地玩笑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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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除去那名为席微的年轻人口中玩笑的部分,沈相宜和俞行止打斗之事应该做不得假。谢九十分奇怪,两人同为门中大能,一个是一峰之主,一个是掌门传人,会有什么冲突,有什么理由叫他俩大打出手?
之后遇到沈相宜之时或许问他一下吧。
那一边,席微又开了口。
他仿佛是一刻不说话就会减寿,寻常人很难让他消停下来。他道:“既然背后说人会失礼,那我就不说俞峰主了,我就当面说说你吧。”席微清了清嗓子,正色:“你说,从六年前年姑娘帮你调配了一剂画符的丹砂,你是不是就一直想着法子上春徊峰去偶遇她?是不是还托人送了各种符咒过去给人家?”他看到严镜渊被他说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被发现的慌张,顿时来了劲,“你们这两人,一个是流云峰高徒,一个春徊峰继承者,正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你在这儿磨磨蹭蹭什么?难不成还等着年姑娘来追求你?”
谢九抱着一种诡异的关心后辈感情生活的心态,也凑热闹道:“我见过年姑娘,她确实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做事细致谨慎,对病患比较严格……嗯,容貌颇为清丽。这位……严师兄,你若有意,定要抓紧时间,切不要蹉跎了岁月。”
接连被两人说教,严镜渊有些恼羞成怒,但在这个刚被自己符咒打到的凡人面前,他克制住了自己那点儿不可说由来的怒意。
他皱眉恶狠狠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席微道:“你看这位谢兄弟,虽然是个凡人,但见解不俗,说的那真是一点儿也没错。即便你已经脱离肉体凡胎,不再受限于百年的寿数,可即便大乘境的修士,寿元都是有限的,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时间还很多……啊呸呸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抓紧时间,珍惜眼前人。”
在说起这种事情的时候,严镜渊平时的伶牙俐齿消失了。
他道:“她将来注定继任春徊峰,以她的天资和钻研,往后道途必然一派平顺。我为什么要因为我的私心而去打扰她?”
席微惊呆了:“你这是多么腐朽陈旧而且自私的想法?谁说情爱就会影响修士得证大道了?世间那么多神仙眷侣呢,你不去试试怎知你们不是那其中的一对?你不会对自己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吧?你不是说要创造出世上独一无二、既兼具各种作用又能自行修复成长的咒文吗?你怎么对自己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被席微连连两句质问震得耳朵疼,严镜渊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久,他才闷闷应了一声。
谢九想起见到的明涵发带上的那一抹防御咒纹,那发带样式与她的衣着风格并不一致,看起来也或许不是神女无心。
修行之人前路漫漫,能得一知己共赴未知岁月,也未尝不好。
他刚想再调侃两句,眼神突然一凛。
“锃——”一把雪亮的长剑横在他颈前!
冰冷而锋利的剑刃触碰到谢九颈间苍白的皮肤,一道血痕立刻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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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峰主,这是之前君山上受伤的一个凡人,是被其他峰的师兄带过来疗伤的,绝非是潜入的妖人。”席微脸色都变了,但眼见俞行止居然对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动手,未免其乱造杀孽,席微只能梗着脖子面对上俞行止杀人似的目光。
严镜渊对这个凶名在外的自在峰主心中同样有些发怵,看席微吓白了脸依旧在那里为无辜之人分辩,也开口道:“俞峰主,这是药庐之中的病人。”
俞行止依旧未收剑。
他身上怒意极盛,目光仿佛有着实质的杀意,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席微和严镜渊不由瑟缩了下,视线转向了他剑指的方向。
长风剑锋利无比,吹毛断发。此刻此剑架在一截细弱的脖子前,再进半寸,那苍白肌肤之下充满生机的血脉就将被其斩断。
剑下之人低垂着眼,睫毛遮下一片阴影。死亡迫近之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架在他身前的长剑。
剑身反射出他眼中一片冷漠。
“俞……峰主,”一片死寂中,谢九终于开口。随着话音落下,他抬起头,视线平静地望向前方的俞行止,语气颇为轻松:“巧了,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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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行止没想到,此人见到他居然没有一点儿诧异或害怕。
他甚至连一点点的羞愧都没有!他……
突然,俞行止自己愣住了。
对言宵尽的恨意太过于长久,百年间一次次想起陨落之人的锥心之痛,都会让他一次次加深对此人的憎恨。
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那出鞘的长剑是本能,见到言宵尽后下意识的动作根本由不得他思考。
剑出之后他才惊觉,是他忘了,这并不是他的错。
当日容淮遇将他和沈相宜分开,自百年前与他渐行渐远的同门师兄将他带入沉星崖禁地。自沉星崖被容淮遇设下封印结界之后,他第一次来到此处,来到这一切痛苦的起始之地。
站在封龙石前,随着容淮遇的话语,他感受了那封印之中熟悉的神魂之意。
在容淮遇平静又仿佛知晓一切的目光之中,当年的真相昭然若揭。
“他从未背叛过苍元宗,只是当时需要一个借口来掩盖动荡人心的真相。”
他一直都恨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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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行止狠狠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手越发握紧,长风剑上的灵气随主人心念而变得杂乱。
一瞬间,谢九只觉得此人似要疯魔。
不至于吧,他还没说什么呢,这人怎么变得这样脆弱了?
长风剑的震颤越发剧烈,是主人心绪翻涌的体现。
未免闹出个被俞行止失手杀死的笑话,谢九缓慢向后踏出一步准备避开……
“叮!”另一道剑光霍然急射而来!
长风剑发出尖锐铮鸣,俞行止登时退开两步。
熟悉的剑意之下,谢九被人一揽身,往后带开两步,落到一人身后。
“俞峰主。”沈相宜挡在谢九面前,朝着俞行止方向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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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看着面前的背影,琢磨着方才看到的那一道剑意。
剑意圆融强悍,沈相宜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伤,很好。
他的剑甚至未曾出鞘。
谢九心中暗暗赞叹。
俞行止的脸色十分难看。
长剑指地,他抬起头看向突然现身的沈相宜。
谢九以为俞行止是因为被后辈一剑击退、伤了面子而生气。他不知,俞行止是得知一直以来自己恨错了人。这次乍然相见,他又下意识出手错伤谢九。他不是不明理之人,如今明明知道是自己不对,可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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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僵持。
然而出乎谢九意料的是,他原以为的交锋并未发生。
俞行止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谢九莫名其妙。
但看俞行止的背影似乎有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
席、严两人眼见一场宗门内斗消弭于无形,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席微隐约之中窥见了什么真相,顿时不敢久留。拉着严镜渊,两人也很快告辞,溜之大吉。
原地只留下沈相宜和谢九两人。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沈相宜看着谢九,突然脸色一变。
他走上前两步:“抬头。”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生硬了,谢九不解地看着他。
沈相宜叹了口气,他好像有些生气。
他道:“别退。”
说着他伸出手,在谢九狐疑的视线中两指并拢伸到他颈前,虚隔了皮肤不到两分。一道和煦的灵力从他指间流出,落在谢九颈间的剑伤处。
伤口在灵力的作用下迅速愈合。
谢九暗中舒了口气。
回过神,他又觉得有些困扰。这人居然比他高了那么一点儿。
他微微仰起头,将那道伤口暴露得更清楚些。皮肤因伤口快速愈合而有些发痒。
“好了吗?”
按灵力的治愈速度,他这点小伤,应该很快就能好。
沈相宜皱着眉,神情十分专注地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指尖灵力不断。
片刻,他收回手。
“失礼。好了。”
谢九忽略掉方才那有些古怪的气氛,摸了摸颈侧,指下一片平滑。
他心里有些高兴,为这许久不见的重逢:“你没事吧?怎么好几天都没见到你。”
沈相宜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听到谢九问话,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顿了顿才道:“我没事。”
他看着谢九流露着关切的视线,心中因此而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止步于此,沈相宜。他对自己说。
“你们将那封印里的神魂取了出来,可是以其他什么作为了替代?”谢九无知无觉。
沈相宜没有直接回答:“我们去看看吧。”
没有人能听出他声音中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