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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神魂 容淮遇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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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淮遇一身白衣,出现在岸边。他看着俞行止抹去了嘴角的一丝血迹,眼底古井无波。
他似乎并不好奇两人为何在此相斗,也没有因为俞行止不敌沈相宜而露出任何情绪。
然而,俞行止知道,他必然清楚药庐里面是何人,也必然知道为何他和沈相宜在此大打出手。
经与沈相宜一战,俞行止此刻稍稍冷静,于是他生硬地问道:“敢问掌门怎会允许那名叛徒上我苍麓山?”
容淮遇没有回答他。他平静地对沈相宜道:“你去吧,就照毒仙人的要求,与他先确认好时间安排。”
“是,掌门。”沈相宜应声离开,推门进入药庐。
容淮遇看着沈相宜离去,视线回到面前的俞行止身上。他没有直接解释,道:“你随我来。”
俞行止不知他葫芦里买什么药,眼见此刻已不可能再对言宵尽动手,只能悻悻然跟上了容淮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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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之中光线正好维持在一种令人很舒服的亮度。
博山炉中升腾起碧色灵烟。
那灵烟仿佛受到了某种外力驱使,离开博山炉后凝成一线,尽数规规矩矩缓缓往一处飘去。
那是一张绘有一圈咒纹的床。
咒纹之上隐隐有流光涌动,床上正安安静静躺着一个人,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知。
那人在森冷的咒纹之中无知无觉躺着,碧松石的青烟落入咒纹的范围之内盘桓不去,将此人的眉目染得朦胧而柔和,宁静得仿佛在一场好梦。
当日魔宗护法久邀带人突袭君山无量峰,被谢九一剑击退,而谢九本人却也昏迷了过去。
沈相宜想要为他输送真元,但是突然赶来的毒仙人胡绍却制止了他。
当时胡绍告诉沈相宜,谢九身上只有半具神魂,神魂脆弱不堪,根本无法负荷他使用太强的灵力。先前所见谢九身上灵气微乎其微,虚弱如凡人,皆是因为此缘故。
当年老胡在救下谢九的时候便发现了他虚弱的症结,于是在他身上设了双重禁制,一重抑制他境界,另一重限制他灵力,如此才保证他不至于神魂被灵力冲击溃散。
当年苍元宗元和真人的小弟子天资出众、心性坚忍,又在沉星崖上与魔宗最后一战之中、剑断之时死生一线获得机缘,堪破化神境,境界离大乘只有半步之遥。
然而却因为神魂有缺,在此后多年一直压制境界,更遑论进阶。
而为了阻止久邀伤人,谢九自行破去了灵台上的禁制,忍受着神魂破碎的反噬之痛,在君山派周围充沛的灵力之下恢复了原本的境界。
而面对久邀,他自知以化神的境界或许无法短时间内击败此人,而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不得已引动君山上的天地灵气,解除桎梏,强行以大乘境的剑修之力、以压倒性的力量破除了久邀的护体煞气,断去了他一臂。
他自身也因此受到了更为严重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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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承载血肉,神魂灵台驱使灵力。
谢九的伤无法从外部治,只能从内因着手。
来到苍麓山的时候胡绍十分坦然:“老子是没别的什么办法了,给他治了这么多年依旧是这副模样,有别的办法我早就使了。……他神魂不全那就给他补全咯,还能怎么样?”
“怎么补你不用问我,到时候反正交给我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你们尽快将他那半具神魂拿过来。……嘿,当时我问他在哪儿他不说,现在还不是被我知道了?”
“哟,你身上还有他一道真元?这感情好呐,这就更方便了。啧,那家伙怎么这儿缺一块那儿缺一块的,他什么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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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绍与沈相宜沟通完毕,和青女陆续离开了药庐,留下两个春徊峰的医侍在外头候着。
为了救人,胡绍和青女都已在此忙碌了一天一夜。
他们都需要好好恢复一下精力,为接下去融合神魂的治疗做好充分准备。
沈相宜在炉中又添了点香。
碧松烟的灵烟又浓郁了些。
沈相宜走到床边坐下,单手撑到床沿。和煦精纯的灵气自他掌心沿着床边游走,固定神魂的金色咒印骤然亮起,复又恢复冷然光芒。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苍白的脸上神情却十分柔和,没有了睁开眼之后那种生动。平日里,即便他再懒散,再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眼中却总是那么亮,从来都是清醒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而此时,那双眼睛却静静闭着。
这样的场景好像是第二次出现。沈相宜心想,上一回也是魔宗生事,在天隽峰布了幻阵,也是依靠了他的力量破阵而出。
当时他使出的强悍而绝妙的剑意,想来除却蜉蝣卵的影响,也是他最真实的实力。
那样精妙绝伦,浩瀚无匹,除了剑意本身的杀伐锋锐,还有一丝其他的真意融在其中,让那道剑意更为圆融,更为包罗万象。
他同他之间,还是差得很远。
一瞬间,沈相宜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中自愧不如的情绪。
这刹那间的软弱与他的道心骤然相悖了。
但那不过瞬间。
另一个念头紧接着自心底升起,比前一个念头更为强烈。
从多年前的初遇,到此刻再回苍元宗,每一次都是他执剑挡在他人身前,每一次他都是在面对危险的最前面。
即便他从来都不想惹麻烦,从来都怕麻烦,但事到临头他却未曾逃避退缩过。
这一回,终于不需要他再舍生忘死,不是每一次安宁都需要以他的牺牲来换的。这一回,是否也能让他为他做些什么呢?
请再等一等。
谢九。
等他去将沉星崖底的那半副神魂取回来。
屋外的夕照落在他肩上,沈相宜在那儿静坐了许久,也注视了那人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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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风将刚刚整理好的一叠消息递给席微,后者刚在外头吩咐完几个弟子,马上又要将这些信息按重要程度排好序、带回自在峰给俞行止。
简风问:“席师兄,这几日掌门是有要事在忙吗,这些事情怎么交给俞峰主处理了?”
席微一目十行地翻看着手中消息:“简师弟,我是俞峰主的弟子啊,你若想问掌门的事情,你应该去问沈师兄啊,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简风叹了口气,道:“我是想找沈师兄问的,可是我也好几日没见过沈师兄了啊。”
席微奇道:“沈师兄这不是前几日刚回来吗,回来后未曾听说他离开啊。他平日不是经常会去演武场帮着指导新来的弟子的吗?这几天你没遇见过他?”
“我这几日天天辰时都特地往演武场走,一回都没遇见过他。”
“真是奇怪,他们去哪儿了?容掌门和沈师兄是在密谋什么大事吗?”席微又开始好奇了,“是在给君山派处理善后事宜吗?不对啊,这事情不是岑长老和我们峰主在处理吗?话说我也好几日没见过我们俞峰主了。”
施慎远死得容易,却留下了个麻烦的烂摊子。如何处置君山派其他弟子、如何补偿受其所害的宗门、魔宗之事又该如何解决,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来安排。
正清道离群隐世,扶风宫怀柔缄默,于是此事便落在上三宗之首的苍元宗头上。
简风一声喟叹:“没想到施慎远居然是这样的道貌岸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真不知多少人命丧他手。与虎谋皮,焉能善终?他怎会不明白呢。”
席微:“是啊,怎么还会有人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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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悄悄溜走,山下,盛夏的浓荫渐渐转为丰收的金黄。
这段时间,苍麓山之外发生了不少事情。
施慎远死后,君山派名存实亡。
无量峰上幸存之人将当日情况回去告知他人,众人震惊于施慎远的丧尽天良,而施慎远也彻底成为人人口诛笔伐的对象,即便他已经身死,一旦提起他、提起君山派,世人脸上便是厌恶至极的神情。君山派百年名声毁个干净。
所有参与过施慎远各种勾当的人都被收入牢中,其余各宗又在苍元宗、扶风宫的主持下共同决定了君山派之人的惩处、善后事宜。众人查明,君山派中有一部分人未曾参与过残害同道之事,实则无辜,不可一杆子打死。这群人中,有的决意离开君山却暂未寻到去处,有的没什么本事便想着留在原处,对这群人,各宗安排了君山派的一位长老代行管理之职,其他宗门派人前来轮流监督。
又有人告发,施慎远还有一支暗部,专门替他收集各种秘辛逸事,用以胁迫他人为自己做事。此事和苍元宗后续派人查到的信息一致。如今暗部已经被收押,而施慎远的芥子中有一格,存放了大量书册,以各宗门区分,记录了他收集到的玄门中人的所有阴私把柄。
人非圣贤,难求完人,几个宗门当即共同决定,将这一格所有的书册信息全部由真火销毁,各宗门可安排人亲至见证。如此一来,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也便尽数在一场大火中消弭,也让那些担惊受怕之人终于能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再为人所制。
如此,众人说起此人,说起施慎远做的这种下作事情,难免更加嫌恶。
另一边,出乎意料的是,作为引起这场骚乱的元凶,阳神宗却再次偃旗息鼓,没有了动静。
说来十分奇怪,阳神宗与君山派明明是多年盟友关系,君山派那些杀人夺宝的事情,不少都出自神宗的手笔。可阳神宗却故意将施慎远暴露于人前,断去了对方后路,好像是在帮着正道揪出此人一样。
一时间,各种猜测传出,分赃不均、陈年旧账,恩恩怨怨,给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之人添了不少谈资。
而苍麓山上,灵气与暖流的流动中,春光依旧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