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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暂别 林海涛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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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涛涛,重峦叠嶂。
山岚将半山这片空地笼罩。虽然不过早春,山上却是花木扶疏郁郁葱葱——苍麓山以南常年有风携暖流而来,为这处山脉所阻,暖风又汇集了护山大阵之灵气团结于此处,便形成了此处山坡四季常青之奇景。
近处是两排共十二根分立的石柱,最前方两根石柱几乎通向天际云层,须得仰头才可见石柱顶端刻着三个遒劲大字——苍元宗。
石柱上隐隐流光闪动,非苍元门人或剑宗邀请,外人不可随意踏入。
自石柱踏出足下第一步,一道石梯直直向上延伸,隐入苍茫云海中。
沈相宜先在山脚见过了守山人,之后回到主峰复命。
前几日他奉掌门之命调查一事行至青湖附近,遇到了门中受伤的弟子简风。简风告知他清风剑宗被灭门之事,于是沈相宜前往调查,正好遇到君山派的贺映松前来接回陆知非。
灭门之事蹊跷,一夜间清风剑宗三百余人统统丧命,且门派的阵法并没有从外部破坏的痕迹,实在像内部出了奸细所致。
而一片狼藉中留下的气息,确有淡淡魔气。
按陆知非所言,当夜他母亲听到了外边的动静,给沉睡的他设了隐匿气息的法阵,他才逃过一劫。而待他醒来一切已晚,他冲了出去,作恶之人却已然遁走。
也就是这时他遇到了发觉血腥气而过来查看的简风。问清缘由,简风要带他去苍元剑宗,却中途再次遇到一人袭击,最后简风独自引开这人,而陆知非则躲进了一处柴房,正是酒馆后院那处。
而简风拼尽灵力,终于也重伤了那人,他本欲躲入一处巷子先行调息,再去找陆知非,却因灵力耗尽、伤势过重而晕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口似乎被治疗过,灵力也已然恢复大半。
贺映松带走陆知非,确实比沈相宜带走更为合适。既然君山派已然参与,苍元剑宗也就不便再插手。
然而,这两天却有传言传出,此事是阳神宗所为。
不知是何人放出的这个消息,却分明不安好心。
阳神宗在西域盘踞数千年,功法诡谲莫测,一度气焰滔天。
百年之前,魔宗出了一名天才魔修名为君宴,一身魔功强横霸道、短短三百年之龄已然直指大乘境,领了一帮信众突然发难,意欲一举入主中州。
魔宗功法是靠吸取他人功力来提升自己,比正道苦修,此法简直就是一条一步登天之路,惹得不少原本无缘修道之人垂涎踏入。一时间魔宗实力暴涨而正道死伤无数。
是苍元宗先掌门以身为剑,斩碎和宴神魂使其彻底灰飞烟灭,又以自身神魂之力为祭、镇压了他御使的魔龙,又有三大宗门人群出,肃清乱世,才算重重挫了魔宗锐气,终叫魔宗偃旗息鼓,给这世间留下了百年的安宁。
至今魔龙的骸骨还被镇在苍元主峰后的星沉崖下。
然而,魔门功法修行起来一日千里,又对天资无甚要求,而依旧为不少亡命之徒所眼红,依旧在暗中流传,始终无法被断绝。
当年是一场怎样的乱事,沈相宜当时刚刚踏入玄门,对此知之甚少,然而他知道,这么多年苍元宗从未放下过对阳神宗的戒备。
按阳神宗的行事,又怎会放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怎会追杀之时只派出一人,让简风找到机会反杀逃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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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元主峰。
沈相宜将此行之事禀告掌门,末了又道出他有另派一队弟子留在清风剑派遗址附近查看,既是继续寻找线索,亦是以防有漏网之鱼。不管此事是何人所为,终究需要寻一个结果,给出一个答案。
而如今清风剑宗遗孤已经到了君山派,也算有个好归宿。
苍元剑宗掌门年纪出乎意料的轻,此人外表约摸三十出头模样,束发配冠,眉飞入鬓。
他一双瞳孔颜色比常人淡了些许,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只需站在那儿,即便已是神息收敛,便已是岳峙渊渟,犹如一柄暗藏锋芒的利剑,给人一种无端的压迫感。
这便是当今剑道第一人,无相剑容淮遇。
容淮遇听沈相宜说完,未置可否,而是从案前抽出一本折子,递给他。
沈相宜在他的目光中接过折子,看了两行,心下一惊。
“掌门,需要我做什么?”他望向容淮遇。
容淮遇收回折子,语气淡淡:“过几日小傅回来,清风剑宗之事交给他处理。你先去琉夜候着,若能遇见,那就把他请过来。”
“是。”
沈相宜应下,告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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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于沈相宜告退后进来。
正是自在峰主俞行止。
俞行止与容淮遇同出于先掌门元和门下。容淮遇为师兄。
虽然同出一门,但不知何时起,这师兄弟俩的关系便似乎只比陌生人好上一两分。面对容淮遇,俞行止连一句“师兄”都不愿称呼。
“掌门。”俞行止俯首行了一礼,一字一句道:“南疆那边的事情,小傅来信说已经平息。”
傅元辞为俞行止的亲传弟子,此子天赋过人,心性纯善,难得的是为人处世亦是圆通,知世故而不世故,颇得门中各长老器重。显然比起他的师父俞行止,更为招人待见。
上三宗中,苍元宗位于中原一带,扶风宫位于东南鸣鸾岛,正清道地处西北。而若是中州有哪里出了乱子,依靠当地宗门自己的力量无法解决,便上报上三宗,由上三宗安排人手前往支援。
容淮遇应了一声,问道:“损伤如何?”
“门中前去相助天一阁的二十八名弟子,五人伤重,八人轻伤。不过有青女的几位弟子随行,小傅说是没什么大问题。”
苍元剑宗有五峰主,除了俞行止、毕青两人是剑修以外,春徊峰主青女专擅医道,流云峰主闻秋修符道,点金峰主池衡善炼器。平日里若有外出任务,多是剑修冲在前面,带上春徊峰、流云峰弟子同行。
“好,你处理吧。”容淮遇没有多言。
俞行止看了看容淮遇,硬邦邦道:“掌门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退下了。”
“嗯。”容淮遇拿出另一本折子,自顾看了起来。
俞行止冷哼一声,心道一声“装模作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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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湖镇。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
杨柳抽出黄绿新芽,绿意沾水融入湖中,荡开一圈圈碧波。
堤岸上垂髫幼童持着风车呼啦啦跑过,身后跟着女子呼着小心。
酒馆里换了一波客人,方何灵活游走于各桌之间,添酒倒水忙碌得很,有吃完酒的,他便赶忙过去收拾结算,一块抹布耍的像花。徐伯则在一旁听着方何的吩咐记账,眯着眼睛要凑得账本很近才看得清楚。
谢九今天心情不怎样,他早早被人叫醒,睡得不足,一过晌午就又犯起了瞌睡。他找了处桌子霸着,舀了壶酒自己在那儿喝了两口觉得寡淡,又发起呆来,看方何在那儿忙到飞起也没动一动手脚,稳坐一旁屁股如同生根。
方何百忙之中在一边好心提醒:“掌柜的,昨儿个米庄的朱老板可来催账了。劳烦您抽个空,早点从账上支点银子过去呗?否则今年的新米人家就不卖给咱们了!”
谢九好半晌才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决定拨冗替方何走这一趟将银钱去付了。也不管忙碌的方何此刻完全背对着他,哪儿顾得上看他手势。
他只当方何与他能心念互通,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凳子,直接往外头去了,却没有去拿银子。
“嘿?掌柜的你是又要跑哪儿去了?”方何忙完一茬看见谢九没影子了,嗒嗒两步追上来探头,谢九却已经走开了,“是去付账了吗,可掌柜的,你没拿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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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沿途的铺子不少开始打烊。
青湖便是这样,小地方,没什么秦楼楚馆之类消遣的地方,一到傍晚时分,收了工,家家户户便想着早早关门歇息了。
谢九踏着暮色回来。
“方何,我要出去一段时日。”一进门,谢九便开口道。
方何坐那儿正休息,闻言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啊?别吓我啊掌柜的,发生何事了?你出去遇到什么事了?”难不成是他在哪儿欠了债、叫谢掌柜弃了酒馆跑路了?
“想什么呢你。”谢九看他忽青忽白的脸色便知道他没想什么好事,给他一个毛栗子,“今早我收了封信,是老掌柜的。”
“老胡掌柜?他还没西……哎不是,他跑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回来?是欠债了吗?”方何瞪大了眼睛,“我有好多年没见他了啊,快六七八九年了吧……”
谢九懒得一一作答,道:“那老头在外头活得可有滋有味呢。是他的便宜亲戚成婚,要我替他去跑腿送礼。”
“啊?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这老东西,怕是欠了人家什么债,不敢见人了吧。”
方何没想到老胡掌柜也是这么个会赖事的。这两代掌柜两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谢掌柜,那你要去多久?我们这酒馆还要开吗?”
谢九奇道:“你问我酒馆开不开,那我问你工钱你还要不要?”
“开!酒馆一定开!”方何笑嘻嘻的,谢九虽然不勤快,可他是个好东家,给的月钱可诱人了,“您在不在,保管酒馆都一个模样!等你回来,这儿只会多出一堆的银子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