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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宗 和煦而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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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而并不灼人的晨光在窗子上映出一片暖色。
几条光秃秃的梨树枝干向窗台伸展,缀着一簇簇饱满的花苞。
屋子的主人在梦境中沉眠,全然不知大好春光。
谢九近年来嗜睡,前些日子由于院子里多了个小孩闹腾的缘故,闹得他睡得不足,白日里老是犯困。昨日终于把小陆送走,他也算放下心,又得了清净,这么一觉便睡过了辰时。
半梦半醒好像梦到了哪个故人,醒了也就忘了,依稀记得不是什么美梦,忘了也好。
后院里没了那小孩来来回回蹦跶,一下子居然显出几分冷清。
醒来时谢九望着头顶的纱帐茫然了一瞬,熟悉的环境让他精神放松,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地。
他花了小半刻打理好自己从屋子里出来。小院春光正好。
毕竟是睡得够了,彻底醒过来之后头也不疼了。于是谢九心情很好地去酒馆装模作样转了一圈,如此例行巡视,也算尽了他身为掌柜的责任。
酒馆这会儿没几个客人,方何正在偷闲——他娘来了,方何正同她说着话。
“哟,方婶来啦。没偷懒,方何可勤快了,像您。”谢九和方家母子简单打过招呼,没停留,悠闲地穿过店堂往后院走去。
方婶呵呵笑着向谢九行了礼,又转头和儿子攀谈起来。
她对方何说,她今日一早听到喜鹊叫,果然福星高照喜从天降。
方何则在一旁问,这季节怎么会有喜鹊,莫不是听到了乌鸦叫吧。
方婶一掌糊他脑门上,继续笑呵呵道,她今日打扫时在马厩捡了块银子,分量十足,也不知是谁丢的,她就交给主人家了。
方何点点头,知道和他娘不能说别的,只能夸。于是他硬扯了几句半路听来的之乎者也礼义廉耻拾金不昧,夸他娘做的对。
方婶一边高兴地夸儿子学问高,一边又叹气,说也算能给主人家丢的马交差。她说,前几天她看那马没了,马厩边又是一地的血,那匹马怕是被宰了吧。
方何揉着脑袋忙安慰他老娘。虽然马没了,毕竟也得了银子,算是赔了那批丢失的宝马了。
方婶还是在那边有些耿耿于怀,心说她还真舍不得那匹马,那马可有灵性了。
谢九来到后院,发现院中有个不速之客。
“谢老板,乐什么呢?有酒吗?”
一听这声音,谢九知道是有人酒瘾又犯了。“方何怎么没告诉我后院进贼了?”
“你都说了是进贼了,难不成贼还走正门。”来人对此处熟门熟路,他四下瞧了瞧,没瞧见那个恼人的小孩,“你终于把那小祖宗送走了啊?哎,我看到他那张苦瓜脸就胃疼。你瞧瞧自个儿,这还没过几天呢,为了养他都清减了不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连串的废话从谢九左耳刚进来,就嘶溜一声从右耳出去了,半点影子没留下。
这刚进来的青年姓舒名白湖。
这人身材高大,五官深刻,眼窝深而睫毛长,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舒白湖之前被谢九救过,后来又馋上了谢九的酒,便会来此。这么一来一回,两人发觉气味相投,便交上了朋友。
舒白湖自来熟地往往院子里的梨树走去,他知道谢九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找起来很有意思。果然,谢九忙拦他:“梨树下的不许挖,放的时间还不够。窗台下的也别动!”
舒白湖闻言收回手,索性大咧咧往树下茶几旁一坐,神色间颇为不满。“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看你是存心吊我胃口。那你还是自行去取了给爷送来,也省得费我手脚。”
谢九虽说对钱财方面稍微有点在意,不过他也不是个吝啬的,一转身也不知从哪儿拿了两壶酒,丢了一壶给舒白湖,一壶留给了自己:“去年的梨花白,试试。”
舒白湖一抬手伸臂接住,一揭盖便是扑鼻梨花香。
“啧,真香!”他迫不及待长饮一口,啧啧两声眉头舒展,“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好酒!好酒!”
这人是个不知道客气的,没喝两口他还又嫌弃起来:“可惜,可惜,老谢,你这酒吧,好是好,不过喝起来软绵绵的,一点也不得劲。”
谢九嗤笑一声,深觉此人蹬鼻子上脸:“我怕够劲的给了你,我明天得找人来给醉鬼收尸。”
“怎么会。”似乎被小瞧,舒白湖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他仰头一口喝干那一壶中间不带换气,完了还向谢九亮了亮壶底,一滴不剩。“你瞧,一口就没了。不得劲。”
又一只更大些的酒壶被“嗒”的一声砸桌上,是谢九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了一壶酒,没好气道:“给你。”
“哈哈哈。”舒白湖朗笑着揽过来,他知道谢九并没有生气。他这朋友,看着总没个好脸色,实际十分好说话。“多谢掌柜慈悲。”
这一壶他没有再如牛饮水,而是从边上拿过一只瓷碗,倒了一碗。
“老谢,你可知你救下的那个小孩是什么来头?”舒白湖看了看谢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摇摇头,“你真是每次都能捡些乱七八糟的人。”
谢九心想,他救的第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可不就是面前这位嘛。
捡到舒白湖的时候,这人满身毒伤,浑身灵气乱窜,简直是走火入魔马上就能原地升天的架势。还好老胡是个有本事的,两个人花了一大笔灵石,好不容易把舒白湖那身真气捋顺,也是这人自己命硬,硬扛着没死过去。后来舒白湖就付了些灵石当酬谢,很快离开了。
再出现的时候这人就是来买酒喝的。谢九便按市价问他收了些铜板,倒让舒白湖有些诧异。
舒白湖的事情谢九从来没过问,要来喝酒那就付酒钱,没什么问题。
这回舒白湖也是隔了快半年才出现,想来也是有正事。
听他问小孩来历,谢九道:“听说那小孩是君山派贺映松的外甥。怎么了?”
“君山首徒的外甥啊。”舒白湖一双手闲不下来,轻轻扣响碗沿,挑眉朝谢九看去,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老谢你可知道,清风剑宗被灭门了?”
“什么剑宗,什么灭门?”
谢九手头还提着刚才的一壶梨花白,这人懒散惯了,火烧眉毛都不能让他眨眼的,更何况是这种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他又喝了一小口,才接着问道:“那清风剑派是小陆所在的门派?我不大清楚,要卖关子就免了,你想说便说。”
“好吧,那我便说道说道给你佐个酒,先说好,这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不保真。”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据说清风剑宗上下三百余人一夜之间被被阳神宗屠戮干净。就留下一位,就是那个小孩。”舒白湖话说了一半实在觉得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小门小派,我听都没听过,阳神宗居然会对他出手,还留下个无用稚子一命,这鬼话说出去居然还有人信。”
听到“阳神宗”三字,谢九眉头一蹙。又听舒白湖把后面的说完,小小翻了个白眼:“世上多是听风是雨,盲从之辈。”
“是啊。”舒白湖又满上一碗,对谢九的话语深表认同:“总之,最后你救下的那位小陆公子,改投了他舅舅所在的君山派门下,顺道献上了清风剑派密阁中的破风心法和好几车珍宝。”他嘴角扬起,抬碗碰了谢九酒壶一下,“君山派也真是好运气,这多少人眼红的功法,就这么直接砸头上了。”
清风剑派虽然不如君山派势大,毕竟也是玄门中有头有脸的正道剑宗,门中功法传承并不在少数,这么一来,一门仅剩稚子一人,如何能护得住这满室珍宝?还是只能借君山派之力了。
不过毕竟陆知非也是贺映松外甥,想来以后的修行之路不愁无人引领了。
“对了,老谢,刚我过来,瞧见外头有几个陌生面孔,不像是正经人,好像在盯着你这酒馆。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了?不收钱。”
舒白湖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
先前有泼皮无赖来这儿喝了酒要赖账,被谢九阻止了,结果就记恨上了这酒馆。那俩无赖在酒馆外窥伺过一段时日,凶神恶煞地吓唬人,弄得酒馆客人都少了。那会儿舒白湖便有此一言,不过被谢九拒绝了。
当然,后来这事是谢九报了官,张县令把这两人关了好些日子,等再后来就没见过他们再出现了。
为了防止舒白湖多此一举,谢九赶紧交代他:“不必在意,你也务必别来掺和。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让他们跟几天,打消了嫌疑这群人也就会自行散了。”
谢九早就觉查到这两天身边的异样。那种视线似乎只是打量,不含恶意。他估计是苍元剑宗或是君山派的那几人对他起了疑心,派了人来盯梢。
对此他表示没什么关系,每日作息如常,想去哪儿去哪儿,该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毕竟本来那些事便与他无关。
只不过若是被舒白湖给宰了,那可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舒白湖只得在他的视线中点点头算是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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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
大殿之中,贺映松将清风剑宗之事细细向施慎远汇报完毕,恳求掌门将陆知非收入门中。
君山掌门施慎远面对大弟子的请求,沉吟片刻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捻须应下,安排陆知非和别的弟子一起先从基础学起,又传唤门中医者为陆知非好好检查一遍身体,以免根基未定时已有内伤,影响以后修行之路。
贺映松带陆知非前往药庐。前来的医者是位鬓发微白的中年人,在门中服务了不少年头,也算有些本事。
待他细细为陆知非诊过一遍脉,医者皱起眉头。
“何事?你尽管直言。”贺映松看他神情,冷冷问道。
莫非陆知非身上真有什么暗伤?
“不敢欺瞒。”医者躬了躬身,“陆小公子并无任何问题。”
“那你为何那个反应?”贺映松问。
“只因这脉象有点古怪,”医者顿了顿,“小公子身上确实有受过伤的痕迹,但此刻却已经近乎痊愈。看起来陆小公子吉人天相,被人治疗且细细调理过了。”这残留的痕迹看起来似乎是……他的经脉上曾被人种下了暗劲,这种是极为恶毒的害人之法,若不及时发现,今后此人每次动用灵力时都激起这暗劲一遍遍冲荡经脉。人体脆弱,即便是修士,在这一遍遍的外力冲击经脉之下也会受损,便会彻底与高境界无缘。
“可会对今后修行有阻?”
“不会。有医者发现得及时,又治疗得细致,如今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医者如实道。不知是哪位高人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可以不伤根骨之法将此暗劲化去,着实十分了得。
“哦,这就好。”看着医者表情,不像作伪。这医者是门中的老人了,在这种事情上并没有胡说的必要,贺映松一听,便也放下心来。“知非,你有遇到谁帮你治过伤?”
陆知非摇摇头:“没有,我被小风哥救出来后他丢给我几颗药丸叫我吃下,之后他就帮我引开追杀,而我就一路躲避,就进到了那酒馆。”那掌柜的那样抠门,给他一顿饭都恐怕是担心他饿死在柴房会引起麻烦,又哪里还会给他找医者诊治。
贺映松觉得他也大概了解了情况,估计便是那名为“简风”的苍元宗弟子给了陆知非什么灵药吧,回头叫人去苍元宗道个谢。
又想到过会儿有百剑门的掌门要来一道商议结盟之事,他要陪同师父出席,于是贺映松道:“那你今日先好好修习,熟悉一下门中规矩,没什么问题明日起你就和我们门中弟子一道修行吧。”
陆知非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