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12、疑云 林家山庄后

　　林家山庄后面有一大片后花园，园内怪石嶙峋，小桥流水，别有洞天。
　　不知何人居然在此开凿了一条水渠，能工巧匠引了外头活水进来，湖水终年不结冰，花园池中红鲤成群。

　　有钱人家真会享受。林越风在前边带路，谢九在后边不紧不慢跟着。
　　谢九欣赏着这副景致，看池中红鲤灵活摆尾，偶有一尾蹦出水面，溅出点点水花。

　　远远便瞧见池边凉亭中，有两人相对而立，似是在交谈。
　　亭中两人亦是有修为在身之人，也听到了脚步声，便停下说话，朝声音来处看去。

　　一人面容同林越风相像，气质却明显沉稳不少。之前谢九曾在天水阁与他见过，正是林家家主林侵霜了。
　　而另一人约莫四十多岁，细看亦是同林越风有一丝相似。这人鬓角已有几丝白发，他怕是也很爱笑，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笑纹。这人便是林家兄弟的二叔林致夏。
　　“二叔，大哥。”林越风不大情愿地打了一声招呼。
　　.

　　肖锦和寻来时，看天色已晚。
　　她走到林侵霜身边，和丈夫提议请众人用了晚膳再走。

　　林致夏有事先行离去，席上便余下几位同辈之人。
　　宴席很简单，几只小菜，一道清蒸鲈鱼，一叠翡翠虾仁豆腐，一碗笋丝银鱼蛋花羹。

　　“这几道菜一看就是嫂子的手艺，大哥可真有服气，天天有这么多好吃的。”林越风吃饱喝足，又开始犯浑，“我还怪想天天来蹭饭吃的。”
　　“想吃你自己做。”林侵霜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会什么？不练就好手艺，以后难道让弟妹跟着你四处蹭饭吃？”

　　林越风哼了一声，又不是听不出林侵霜的意思。“那你有什么本事？不就是仗着爹可怜你吗？”这话是过分了，林侵霜生母去得早，林和秋自然会多照看他几分，但这不是他现在能成为林家之主的理由，他终究比林越风强上不少。
　　“来，快吃菜，冷了就不好吃了。”看林侵霜脸色变了变，肖锦和赶紧打圆场，“说起来弟妹怎么样了？前两日我可担心坏了，那些药材可有用到？”

　　“嫂子放心，祎人已经无大碍，谢谢嫂子的那些药材。”林越风也不愿在这种时候再同林侵霜争执，稍稍收了脾气，“还是谢神医厉害，就那么嗖嗖嗖几针，什么病都好了。还有我今日也十分不适，也是谢神医出手，三两下解决。”
　　“谢神医是医道中人？”林侵霜问谢九。
　　谢九道：“算是吧。”

　　林侵霜举起酒盏：“前几日遇到，是我们兄弟俩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苍元宗确实高不可攀，之前林侵霜也没指望能和沈相宜攀上交情，不过，若是能与这谢姓医者拉点关系也不错，“谢神医可有落脚处？”

　　谢九道：“在松月客栈。离徐家不远。”
　　“松月客栈？”林侵霜皱眉，“那儿离徐家可要走半个时辰呢吧。那客栈的老板我见过，是徐家某个旁支的当家，早年来琉夜投奔徐北真，但这人脾气可不小，开个客栈也老是得罪人。谢神医怎么住那地方？”
　　谢九看向林侵霜，十分疑惑。心道莫非自己看起来和林越风一样没脑子，会听这三言两语挑拨？不过谢九还确实想同此人多了解一些情况，所以不忙着打断他。

　　林侵霜看谢九没有制止，以为他心中也对徐家的懈怠生出了不满，于是热情道：“谢神医不若来我们林家，我们林家虽不如徐家势大，好在上下一心，做什么事都能事倍功半。我们除了城东这片山庄，还有好几处宅子，有一处同徐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谢神医若是喜欢，直接去便是。”

　　谢九听他越说越激动，好像自己已经投入了林家门下似的，道：“我那半个师父脾气古怪，没他允许我可不敢自作主张。”
　　果然林侵霜眉头一皱，顺着说了下去。“说起来，令师与家母也有渊源，据我父亲所言，似乎还是同门之谊。”林侵霜看向谢九，“咱们两家还真有些情分呢。你看，令师特地让神医你来这么一趟，解了徐家的燃眉之急，这不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吗。”

　　谢九诧异道：“那真是颇有渊源了。”
　　林侵霜没必要在此事上撒谎，老胡倒真没同他说过这个。莫非真像他之前猜测，老胡同这位故去的林家大夫人是什么同门师兄妹青梅竹马的情谊？

　　谢九一直对老胡的师门有所怀疑。即便他的性命是老胡所救。
　　毒仙人之名对修士来说并不陌生，谢九也一样早有耳闻。传闻之中此人心性乖戾，放荡不羁，行事全凭好恶，一手医术起死回生，游走于正邪两道之间，没个定性。他的医术出神入化，他的毒术亦是神鬼莫测，才有了那么一个诨名。
　　若一个人在某一领域能称得上当世罕见，那他几乎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他的一身本事不可能是天生，他也需要从他人身上学习得来。也就是说他总得有个师门。
　　然而，谢九未曾听老胡说过他的师门。
　　今日他却从林侵霜口中得知老胡有个同门，怎不让他十分好奇呢。

　　老胡善医术，他特地将自己引到此处。而沈相宜又说毒门之主在此，莫非……

　　“看谢神医这个样子，你是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也是知情人呢。”林侵霜露出一点笑意，“没关系，那今日便是知道了。以后咱们也不必见外，都是一家人。”

　　“老胡那家伙，比起师父，说起来更像是我债主，他可不会坦坦荡荡事事都同我说。”谢九对林侵霜那点心思看得分明，却也毫不在意，“令堂一定是个温柔和气的好脾气，否则可断不能同老胡有什么好交情。”

　　“是啊，听说我母亲性子真的很温和。”林侵霜语气带了些怀念，“她去得早，说实话我没什么印象了。听父亲说，她时常提起师门中人，说她有个师兄，生性洒脱又待她极好。她一直有些遗憾，最后不能再回师门之中，不能再看一眼她成长的地方，不能再会一会老友。”

　　“物是人非，参商难见。”也确实有些无常了。
　　不过世间事大多如此，没有后悔可言。

　　“谢神医，你可知那位胡前辈师门在何处？我母亲当时不愿提起，我却不想她再有遗憾。”林侵霜道，“若是可以，我想带她回师门看看。”

　　谢九道：“我不知道。我是在青湖镇遇到的老胡，他也是在那里传授了我医术，但他甚至未曾同我提起过他的师门，我一直以为他是靠自己的本事才有了那样的名声。”
　　毒仙人之名，仙门之中多有耳闻，但是若问起毒仙人是何门何派，却没几人说得出来由。

　　林侵霜看他神色不像作伪，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谢九垂下眼。
　　.

　　回到松月客栈，天色有些暗了。
　　沈相宜在堂中坐着，不知坐了多久。他的面前放了一柄长剑，剑铭“平心”。

　　谢九今日离开之前有和沈相宜沟通过，说想去林家了解下情况。沈相宜则说他去绣女尸体发现之处再去看看，看样子他结束得比较早。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谢九问沈相宜，伸手就要唤小二来添点酒菜。
　　而小二早候在那儿：“客官你还要再添什么吗？那位仙长已经让后厨小火煨着鱼片粥呢。”

　　谢九看了眼沈相宜，在他的视线中对小二摆摆手：“不用添酒了，把粥端上来吧。”

　　沈相宜似是松了口气。他缓缓道：“出事的绣坊是徐家的产业，那位姑娘手头刚赶制完的是徐姑娘结亲用的喜帕。”

　　谢九听了他所言，微微眯起眼。昏迷的徐祎人和这出事的绣娘，这两者似乎有些联系？
　　徐祎人于自己房中受魔气侵袭，必然是触动了什么，又或是碰到了什么“引子”。
　　“徐祎人房中没有喜帕。房中其他一应物件我们之前也都查过，并无魔气沾染。”

　　“徐姑娘的喜服放在徐家的库房，那块喜帕也在那儿，离徐姑娘卧房不远。”

　　“那她若是提前触碰了什么吸引魔气的‘引子’，待到她睡下之后再有人在她附近将魔气放出，这凶手甚至不需要是魔修，即便是个凡人，只要有人将魔气交于此人，这凡人也可以操作。便会让徐祎人在自己房中受到侵蚀。”谢九道，“现在可以确认徐家之中确实有心怀不轨之人。但那几个徐祎人身边伺候的我们也都测过，并未沾染魔气。而此刻若要对整个徐家进行一次排查，说不定凶手身上的魔气早就散了。”

　　若非有谢九突然出现，徐祎人早该灵台崩塌而死。
　　这魔气意在取徐祎人性命。徐祎人若是死了，又对谁有好处呢？
　　能做到这事，知道徐祎人何时回房、何时释放魔气才能避免嫌疑，徐家必然有参与此事之人。

　　“林家也十分古怪。二儿子病了，未来儿媳妇生死未卜，他爹娘还有心出门游山玩水。”即便是祈愿，哪儿用得着去这么久，分明是在躲他。
　　“林侵霜看起来已能练气，对五行阵法应该有所研究，不过大概俗事管的太多，一身灵气驳杂薄弱。”谢九按了按眉心：“这人说话很奇怪，叫人本能的就想相信。”越是这样便越是可疑，也不知是否于言语一道修了什么秘法。

　　沈相宜听出了他的意思：“他可有让你做什么？”
　　若是这人真有什么特殊的蛊惑人手段，言语亦有灵，若是谢九一不留神应下什么诺言，那非得替他完成了不可。
　　“没有。”谢九道：“除了他开始说的老胡师门之事，其他的话我都未曾相信。”

　　沈相宜稍稍放心。
　　心中又不免想到，他怎么会对谢九不放心呢，哪里用得着他提醒。

　　谢九没有注意到沈相宜的神色，他想起林侵霜的表现。交谈之间，这人多有问起老胡，似乎对老胡的师门很有兴趣，而听谢九说不知之后，便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老胡来历成谜。即便今日得知他与这林家大夫人有旧，然而林家大夫人已然逝去，林老庄主又明显在躲他，林侵霜又是个嘴里没几句真话的，想来也很难从林家获得更多信息。
　　抛去老胡这亦正亦邪的“毒仙人”之名，他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追究到底，他这次来这琉夜，是应了老胡的委托，但到目前为止，谢九还是不明白老胡叫他来此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