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13、口脂 昨夜下了点

　　昨夜下了点雨。
　　肖锦和将晾在檐下的雨伞收了，又去厨房将备了许久的炖品去书房给林侵霜送去。
　　林侵霜早早便出了趟门，说是去给天刀门的仙长送去了这一季的供奉，这会儿正在书房处理族中事务。
　　肖锦和从林侵霜桌案上的文书收回视线，轻声道：“有些事情不急于一时，你别累着自己。歇息一会儿吧。”

　　林侵霜放下文书，道：“锦和，谢谢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肖锦和笑了笑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捏起了肩膀：“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老庄主也真是，这种时候把这担子交给你，存心是要考验你吧。”

　　林侵霜仰起头，活络一下肩颈。“父亲自有他的考虑。”
　　近段时间，其实山庄里并不太平。先是藏宝阁失了两本功法。虽不是孤本，但却暴露了山庄守卫薄弱、甚至可能有人监守自盗的问题。偷盗之人至今未寻得，家中几个长辈又都隐隐有些异动。
　　他那个父亲，却依旧将林家自缚于“天刀门”之下。天刀门算什么，有给林家什么好处吗？偶尔从指缝间流出的一点儿恩惠，就狮子大开口问林家要那么多供奉，若非年年都要消耗那么多财物去供养那些贪得无厌的恶虎，林家又岂会是如今这幅境地？还需要靠联姻来稳固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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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叩门声响起。
　　“家主，外边有人找你。”

　　林侵霜放下炖盅，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拭完嘴角。“是什么人？”

　　“是沈仙师和谢神医。”屋外的侍者道。

　　林侵霜和肖锦和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

　　来人正是谢九和沈相宜，这两人一早刚去徐家走了一趟，谢九又替徐祎人细细过了一遍脉。
　　看得出来徐祎人平日里经常练武，大概也习了些吐纳功法，身体比寻常女子强健不少，恢复的不错。
　　至少在谢九那半路出家的医术下，已经在渐渐恢复过来。
　　两人从徐家离开后便来此找林侵霜。

　　“两位特意来此，可有何要事？是弟妹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林侵霜看了看谢九的脸色。这人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却也不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谢九四处看了看：“肖姑娘也在呐，刚巧。”
　　他好像不怎么习惯叫人“某夫人”，而喜欢直接称呼为“某姑娘”。而当他唤人“姑娘”的时候，总让人会忘记这“姑娘”已是嫁作他人妇。平平两个字，由他说出来似乎还带上了少女的天真明媚气息。
　　不知肖锦和本人有何感受。

　　她行了一礼，觉察到这几人或是有什么要商量的，便起身要收拾桌上的炖盅，打算回避一下。

　　正在此时，谢九突然出声拦下了她。
　　“恰巧有些事想请教一下肖姑娘，劳烦肖姑娘稍待片刻。”
　　这言辞还算有礼，但林侵霜直觉有些不对：“内子久居内院，鲜少过问玄门中事，不知神医有什么要问她的，我可以帮着回答。”

　　沈相宜道：“只是寻常询问，林庄主无须担心。”
　　谢九道：“正是如此，随便问问，不会打扰的。”

　　“谢神医请问吧。”肖锦和也已从林侵霜那儿得知，此人便是将徐祎人救回之人，“听说谢神医妙手回春，救下了祎人妹妹，当真医术了得，我和侵霜都不知怎么谢你。”

　　“不用客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谢九问，“听说你送了徐姑娘一盒胭脂？”

　　肖锦和愣了一下。
　　谢九问话问的突兀，她略略想了想，坦言道：“不是胭脂，是一盒口脂，一盒枫叶红的口脂。”

　　“哦。”谢九作恍然状，“那你是为何会送她此物呢？”

　　肖锦和不知他此问是何意，答道：“第一次见到弟妹，我心里着实欢喜，但妇道人家，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那会儿我刚买了两盒口脂，心想着其中一盒很衬妹妹肤色，且也暗合了她徐家的家徽，便给了她。我想着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些，是有什么问题吗？”

　　“口脂被人下了咒文，你可知晓？”

　　“啊！”肖锦和轻轻抽了一口凉气，她也是聪慧之人，一下子便想通了关窍，登时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会，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是谁能做这个手脚？”
　　连林侵霜都一脸诧异：“谢神医，你可有弄错？内子绝对不会做这等害人之事的。”

　　谢九道：“我没有说是肖姑娘要害徐姑娘，但是还请肖姑娘解释一下口脂的来历。”

　　肖锦和闻言微微蹙眉，似是仍难以接受。“这难道我便成了帮凶？”她顿了顿，语气倒是稍稍缓了些。回想着当日场景。“我是从天桥下一个货郎那儿买的口脂，我绝无伤害祎人妹妹之心，你们可以去看看那个货郎是不是还在那儿，一定可以证明我说的是实话。”

　　“那货郎长什么样？”

　　“那人眼睛不大，瘦长个子，带着顶草编帽。”肖锦和蹙眉细细回想，“我记的并不是很清楚，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也可以再问问雀儿，雀儿是我的贴身丫鬟，她记性比我好，一定也记得。”

　　“好的，雀儿姑娘那边我们会再去询问。麻烦林庄主现在就派人去把那个货郎带来。”
　　.

　　林侵霜知道自己没理由拒绝，这要求虽然失礼，却是此刻能证明肖锦和清白的唯一方法。
　　于是他立时唤了下人过来，吩咐他们去寻肖锦和所说的那个货郎。

　　“谢神医可还满意？”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冷意。
　　谢九对林侵霜暗沉的面色视而不见。“就等那位小兄弟的回复了。”

　　“对了，那会儿小雀儿也在，我们本是一道去为母亲买几副消食的药剂，回来的路上我们顺道买了两盒口脂之后，货郎还找还给雀儿几文钱，小雀儿便赏给了路旁的老瘸子。”肖锦和又补充了一些细节，“那老瘸子应该走不远的，或许也能找到。”

　　“别怕。”林侵霜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这就叫人去把人证带来，不会让人冤枉你。”
　　谢九看林侵霜又吩咐弟子去寻另一人，又问肖锦和：“肖姑娘，你说你买了两盒口脂，那还有一盒呢？你可有给别人？”

　　肖锦和脸色一变：“没有，我没有给任何人。但是今日看天色不错，我特地换了这盒新的口脂……”
　　今日正巧她用了！

　　林侵霜面色一变，登时紧握住肖锦和的肩膀扶她到一旁坐下：“谢神医！”

　　“无事。”谢九淡淡道，“这咒文不过引子，真正伤了徐祎人的是这咒文引来的东西。现下四周没有异常，你不用担心。”有沈相宜在，这种事情不需要他担心，“沈相宜，来帮个忙吧。”谢九知道苍元宗的弟子对这种事情不会置之不理，不过他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沈相宜已经十分主动地上前。
　　只见他伸手一抓一握，一道银光破碎，簌簌自肖锦和耳际落下消散。
　　“无事了。”他没有去看林家夫妇，而是转头对谢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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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侵霜叫去的办事之人手脚麻利，两个时辰之后便回来了。
　　“大公子！我们没找到那个货郎，不过我们把那个瘸腿老乞丐带来了。”

　　老乞丐从马车上下来，跌跌撞撞，一身衣服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进了庄子眼睛便骨碌碌地打转，东边看看西边瞧瞧，也不知在动什么脑筋。
　　他一瘸一拐被带到林侵霜面前，最后两步故意“哎哟”一声扑倒赖在地上。这山庄内一路的景致美得像仙境，林家这种大户人家，老乞丐平日里也就在那些人的吹嘘中听过，哪儿能像今日这样堂堂正正被请进门呢。
　　他在桥下行乞多年，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像林家这种身份的人，自命不凡，又自视甚高，这光天化日下做不出什么坏事来，老乞丐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心中生出了别的心思，这样平白无故抓人，看他不好好讹一顿。
　　“你们怎么随随便便绑人呢？这不是大户人家欺负人嘛，我一个老瘸子，我做什么坏事了？”

　　“老丈，有事请教。”林侵霜平时和这类人少有接触，但不妨碍他与老乞丐直接的沟通。林侵霜似乎知道如何能让他人静下来听他说话，能看出他人心中在意的是什么，再如何以此来一点一点将人说服，“给老丈备一张椅子来。”他吩咐下人。
　　“是。”

　　老瘸子坐到椅子上，椅子是表情有些奇怪。“这位大少爷，是有什么事情要问老瘸子？”

　　林侵霜便询问老乞丐对那个卖货郎是否有印象。
　　老乞丐抠了抠乌糟的头发，认真想了想：“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那前几日可有人给了你几枚铜子？”林越风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便又补充道：“是两个姑娘。”

　　老瘸子老半天没反应：“没吧？这我哪儿记得住？”

　　“你个臭瘸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小姐好心好意赏了你一把铜子，你倒好，拿了就忘！”肖锦和不方便出现，小雀儿却在那边一直看着。此刻看老瘸子犹犹豫豫没个准话，立马叫嚷起来。

　　老瘸子定睛一看：“哎哟，小姑奶奶！”他想起来这个叽叽喳喳的姑娘，几天前陪着另一位大小姐在一处摊子前呆了老半天。这摊子就在他行乞的那块地，于是他听了一耳朵这姑娘的唠唠叨叨，说什么这个颜色好看，那个颜色漂亮，买了东西之后还确实给了自己好几个大子，“是有这么回事，没错没错，谢谢小姑奶奶大善人！”

　　“庄主！你看我们小姐没骗你吧！”小雀儿扬起脸道。

　　“多谢老丈，再请问老丈是否认得那个脂粉摊的货郎？”
　　老瘸子咂咂嘴道：“不怎么见过，瞧着不大面善。咋啦？他犯什么事啦？”
　　林侵霜没再回答他，而是叫了下人取了些银子，送这老丈离开了。

　　“两位可还有什么问题？”林侵霜问沈谢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