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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询问 室内的闲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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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闲杂人等退了个干净。
香炉里燃起了平心静气、舒缓凝神的药物。
沈相宜给这间屋子布了结界。
谢九对徐北真的要求就是让他去将沈相宜找来。
谢九掏出一包银针,取出三根夹在指间。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关节处一点青白色透过皮肤。这只手单薄但却不孱弱,稳稳夹着三枚针,细细过火。
谢九脸色很平静,眼中一派专注,叫人看着便忍不住相信他。
合谷,手三里,血海,他每一针下得极稳,刺入深度分毫不差,仿佛已练过千遍。
这一身神魂毕竟还以肉身为基础,因而再如何治疗,还需先定住要穴,再以和煦灵力疏通经脉。
其实谢九的医术在他自己看来只是寻常,或许连老胡的五分火候都谈不上,好在他见多识广,触类旁通。
谢九身上有旧伤,无法同其他修士一样无所顾忌地耗用自身灵力,就好像是麦秸搭的脆弱架子,上面无法承受再浇筑一层厚重的黄土。一旦这虚弱的灵台再承受磅礴的灵力,就有崩塌的危险。
谢九平日里也将灵力控制得很好,收束在内府深处,外显得如同一个普通人,若非需要,绝不会溢出一丝一毫。而必要之时,他也能调度最少的灵力,在不冲击到灵台的前提下去完成需要做的事情。
可以说,也正是因他身上的旧伤,让他对自身灵力有了比寻常人更为精细准确的掌控能力。
徐祎人中的不是寻常蛊毒,而是魔气入侵,直接冲击灵台。虽说徐祎人凡人,灵台蒙尘未开,但那处是依旧是一个人的意识本源。
这寻常医修,能觉察的不过是肉体凡胎之上的伤势,即便是大药谷之人,若非有多年经验,亦不会注意到徐祎人灵台之伤,也因而只觉得不知病症,无法医治。
谢九将他的灵力凝成细细一道,缓缓渡入徐祎人灵台。
那处魔气似是觉察到有其他力量入侵,一时被激,隐隐就要升腾作乱!这原本盘踞一处已是让徐祎人性命堪忧,若是突然作乱岂非直接搅得她神识奔溃、彻底意识消散?
谢九不敢大意,登时将灵力直接撒开一片,瞬时隔绝魔气将灵台严丝合缝包裹。用他的灵力将徐祎人灵台护住之后,他也不再有后顾之忧,神念一动,直接将那点魔气粉碎了。
在此时刻,他也顾不得在沈相宜面前再掩饰了,务必一击帮徐祎人解决问题。
灵力在细细游走一遍徐祎人周身,确认并无其他问题之后,谢九起身打算叫外面之人进来收拾,刚刚立起突然眼前一黑。
!
谢九本能地伸手攀上什么,以免自己倒下。
边上沈相宜已然上前扶住他。
此前谢九特地叫徐北真寻了沈相宜过来,因是此事蹊跷,透着魔宗痕迹,即便与沈相宜所追踪之事不是直接联系,也必然有千丝万缕之关联。他一个人固然没什么怕的,只是医治途中若要分心其他事情,不免会有疏漏。
很难说这种信任是哪儿来的,或许因为此人是苍元宗的吧。
谢九起先想着,沈相宜大概对他这种莫名其妙请他帮忙来或许不会拒绝,不过也不会特积极,天下受病受伤之人如此之多,他也不可能一一顾得来,这也并非他责任。不过没想到还没等他言明理由,沈相宜便很自然地答应了前来相帮。
有沈相宜在一旁护法,谢九也能全身心投入在医治之上,不必费神留意其他。
这一场悄无声息的治疗,沈相宜自始至终都在一旁静静侯着,气息淡得仿佛不存在,以免给谢九任何影响。谢九方才所有动作他都看在眼中,他目光落到谢九自他手臂松开的瘦削手指,方才他那一握让沈相宜心头莫名一紧。
“你没事吧?”
这阵晕眩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谢九缓过来稍稍侧身避开扶在他肩膀的那只手:“无事,久坐突然起来,头晕罢了。”他看到沈相宜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担忧,估计自己面色不大好,“半日未进食,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不得两眼发黑。”
他刚才的医治,沈相宜不会看不出他是如何使用灵力的。不过医修会些治疗手段不足为奇,故而谢九没有多此一举解释,他若是怀疑直接询问就是。
没想到沈相宜并没有问什么,掌心一旋就要搭上来。
“等到……不必。”这人是要给他输灵力吗?谢九一推手避开了他,“真没什么,就是饿了。”若是承受了沈相宜这好心送来的灵力,他说不定反而会吐血当场。
刚应声进来的徐家管事连忙唤人去准备饭菜。
沈相宜跟在谢九身后,面上有些困惑,又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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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工夫,谢九摇身一变,从徐家嫌犯变作了上宾。
一场医治过后,徐祎人明显好转起来。徐北真确信了谢九的能力,掷地有声道:“今后若是需要徐某,尽管吩咐,我万死不辞。”这一句诺言于徐北真口中说出,已是千钧之重。但这是他女儿一条性命的分量,他并不觉得有亏。
这父女两人还挺相像,都是不愿欠人情的性子。
“不必客气,徐姑娘吉人天相。”若非当日徐祎人不顾自身安危在闹市中冲上去勒停了疯马,谢九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少女,也说不准是否还会再应下这次治疗。“徐姑娘身上作祟魔气已除,只消用灵气好好温养,待灵台暗疴修复完毕,即可转醒。”
徐北真颔首,再次谢过谢九。
按徐家家业,寻几个修士给徐祎人输送灵力不是难事,但此刻能让他放心的人却不多。
“谢神医、沈仙师,两位可否多留几日?”
谢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杯中佳酿清澈,轻轻一晃挂壁落下,有隐隐清香。
他举杯饮了一口。“我就暂住在松月客栈,有什么事可来寻我。”
他看到沈相宜没有动酒壶,突然想起之前同去天水阁,沈相宜点的也是茶水,莫非是个不沾酒的?便问他:“你喝吗?”
沈相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好气看了他一眼。这人一脸苍白,明明身上有不适,自己居然还这么不知轻重?于是他把酒壶往离谢九更远的一侧挪了挪,目光看向正前方,皱眉:“前辈少喝一些。”
“我喝一点不碍事,你皱什么眉头呢?徐姑娘不会有事了,你还在担心什么?”谢九凑过去,稍稍压低声音,“你在担心魔气之事?”
沈相宜只得道了声“是”。
谢九心中有了盘算。“这确实需要查个清楚,你别急。”
他也不知自己这毛病是好是坏,他并不想管闲事,可这闲事非得往他面前蹿,叫他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既然已经如此,左右也不会立刻离去了,那便同沈相宜一道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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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两日后就是林徐两家联姻的大喜日子,但因着新娘受伤沉眠,林徐两家都死气沉沉,连往来侍女都板着脸不敢言笑,行色匆匆。
实际上,徐家这边并未将消息完全透露出来。
徐北真知道分寸,在摸不透凶手目的的时候,知道自己这边的信息也需要保留。于是,他只同林和秋及其二子告知了实际情况,告诉他们徐祎人由神医搭救,半个月内便能醒来。
而外人看来,徐家依旧在悬赏千金寻人医治他们大小姐,且日日都四处找医者来会诊。
若是如实说出徐祎人已无性命之虞,只是未醒,一来影响寻觅真凶,再者若是凶手目标真是徐祎人,则他必然再次寻机会出手,而此刻徐祎人昏迷无知,徐北真便必须派人十二个时辰看护好她,不让任何可疑人接近。但谁知道对方会有何种手段?一味防备总会有疏漏。
而对外声称还在找医者救治,则可以让凶手暂时放松警惕,因为这样他就几乎不存在暴露的风险,有足够时间谋定后动。
再者说,谁能保证徐家一定能找得到神医来救人呢?这人无知无觉那么躺着,一天天可不就衰弱下去了嘛。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凶手便在这知道真实情况的寥寥数人之中……徐家的几个,徐北真已安排了多人暗中监视。林家的林和秋和林侵霜,说实话可能性不大,林越风应该也会留心着。
但其实最后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不止一人。
是否会是徐祎人身边之人相勾结、此举又是为了各种目的呢?目前没有什么其他信息的情况下,谢九也看不分明。
不管怎样,这样一来,剩下给几人查出凶手的时间也不多了。
若是凶手等了几日没看到他想要的结果,失了耐心就不一定还能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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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有几枝玉兰。
徐宅静室外,徐北真安排了两队精英,轮流守卫。
对比两日前徐祎人刚毒发那会儿的兵荒马乱,此刻,水月门内已经又恢复井井有条,门人各司其职。
徐北真安排大管事徐秋阳听候沈谢两人安排。
徐秋阳领着两人走向是非堂。
林越风也在,毕竟出事的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林侵霜便叫他过来看看能否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堂中已经站了几人。
“这几人是小姐前一日傍晚最后接触到的。”
要说起来,这侵袭灵台的魔气也并非全然可以凭意念驱使,想往谁身上扑就往那儿去,若是这始作俑者真有如此本事,那别说徐祎人一人了,这小小一个徐家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那这魔气必然有来由,而若要有由来,此事就一定会有痕迹。
“祎人是各位看着长大的,却被奸人所害至今昏迷,生死未卜。你们想必也想早日找出真凶,给祎人一个交代。”徐秋阳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诸位只需如实回答而已,是非堂里不会有颠倒黑白,你只要实话实话不隐瞒,我们必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是。”第一个应声的是徐祎人的贴身侍女连翘,也是第一个发现徐祎人受伤昏迷之人。
随着她这一声下去,另外几个人也纷纷应答。
“那日小姐同林公子一道用过晚膳后便回了家,大概是酉正,我记得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小姐进屋后我便给她点了蜡烛。
“而后她说有点累,想歇息一会儿,我便先去了偏室候着。
“而后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小姐唤我进去,说有些饿了,我便去厨房给她去拿了份鸡丝面。我拿了面回去的时候,看到小姐已经吃了一些屋中的点心,便只吃了小半碗面,之后便在屋内洗漱完歇下了。”
“所以,祎人自回来之后便再没有离开过屋子?”徐秋阳问。
“是的。”连翘低头答,声音中透着一丝紧张。
“可你不是中途去过一趟厨房?怎么确定期间没人来找过祎人?”徐秋阳问。
“此事徐姑娘门外侍卫应该可以作证。”林越风道。
“是。”
“属下并未见有人进过小姐屋子。”
“属下也可以作证。”
徐秋阳视线从面前这几个守卫身上扫过,他也明白,这三人同时撒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他转向另外两人:“齐叔,何伯,你们呢,又有什么话说?如何自证?”
“哎呀,徐管事,我冤枉啊!我给林家烧了这么多年饭菜了,徐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呀,那么可爱一娃娃,我怎么忍心去害她啊!”说话的这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一张脸十分圆润,嘴上两撇小胡子,满面红光,气色极好。
徐秋阳叹了口气:“齐叔,不是我怀疑你,是祎人昏迷前吃的东西是经过你手的。”
齐叔急得胡子都要翘起来:“那我怎么证明嘛!吃都吃了!碗也早洗干净了!”
旁边年纪更大一点的何伯推了他一下,何伯大概耳朵不大好,和别人习惯了大嗓门说话,这会儿也是仿佛在吼:“你傻呀,小姐不是只吃了半碗嘛,剩下半碗你不是喂了院子里的威风嘛!威风这两天不好好的吗!”
齐叔瞪大眼睛。“对啊!老何你怎么这么厉害!”
闻言,徐秋阳眉头再次皱起。徐祎人屋里的点心、茶水也早就查过了,并无异样。
谢九侧头看了一眼沈相宜,后者拿出几张纸给徐秋阳。
徐秋阳将纸分发给众人。
众人莫名其妙接过纸张,不解其意。
纸张毫无变化,咒文未被接触。
说明这几人身上并无一丝魔气,至少近日未曾接触过任何沾染魔气之物。
这些人并非魔宗细作,也不是他们对徐祎人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