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神明降临 死了也好， ...
-
男孩在黑夜的掩盖下加快了脚步，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楚。
手心里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又开始传递饥饿的讯号，但是男孩无视了开始抽搐的肠胃，光着脚在田野里穿梭。
远远的看到了一间破败的草屋，里面闪烁着微弱的烛光，男孩还没走近就停了下来，只见屋门被打开，一个赤着膀子的大汉走了出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朝着神殿方向打量，屋里传来女人的惊呼：“还没给钱呢！”
大汉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往镇子方向走去，屋里的女人竟然顾不上穿衣服就赶了出来，大汉一手推得她仰躺在地上：“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正事！”等女人叫骂着挣扎起身，只能看见被风吹动的一人高的野草，哪里还能看见男人的影子。
女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进了屋子。
男孩看着那开了又关的门，脚步像是迈不动了，俊美的小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手里的苹果被捏着嘎吱作响。
许久，被冷风吹的四肢冰凉，男孩才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慢慢的朝着草屋走去。
“钱呢？今天的工钱呢？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儿？”男孩的妈妈罗拉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狼狈的男孩，拿起地上的鞋子在男孩身上狠抽了几下，这才啃起了苹果。
她精明的目光落在男孩的睡裙上，无视了上面的血迹，那柔软布料是罗拉从未见过，上面绣着若隐若现的花纹，在烛光下闪着微光。男孩僵硬的转身走开，却被罗拉叫住了：“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屈辱，男孩咬着嘴唇压下情绪，一言不发转身出了门。不顾身后女人的叫骂，他径直来到草屋背后，那里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正好容纳男孩的身量。他爬进去裹住一条已经分不出颜色的薄被，这才颤抖起来，大滴的眼泪落下，他用嘴咬住被子，依然遏制不住的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罗拉的叫骂声还没有停止。
“你个没有良心的小兔崽子！老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连钱都拿不回来，还要老娘卖肉来养活你，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当初直接掐死你算了！”
嚎了半天，见男孩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罗拉把苹果连核都吞了下去，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这时候唯一的蜡烛也烧尽熄灭了，黑暗之中罗拉不甘心的用手指甲划过木桌，发出刺耳的声音。
第二天见男孩没有起床做早饭，罗拉绕到草棚一看，男孩脸上通红，嘴唇干裂，手伸手一摸已经烫的不行了。
罗拉厌恶的皱眉，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有钱治病，她转身回屋里戴上一条灰色头巾，遮住了半张脸，然后拿上菜篮子往镇子方向走去。
罗拉似乎并不想让人认出她，一路上低着头佝偻着腰，避开路人的眼光，耳朵却是时刻留意，昨天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天啊！你看见玛菲神明了吗？”
“我去的时候神庙都被围住了，什么都没看见！”
“好像是银色的长发，太美了！”
“比女人还要美吗？哈哈哈！”
“小心你的嘴！到时候神明降罪，谁也救不了你！”
神明降世了吗？罗拉暗自揣摩。
“我昨天看见主教大人脸色可不太好！”
“不会吧？他昨天还救了个小男孩带回家，这种品德高尚的人，应该会得到神明的嘉奖吧？”
“嘘，你们别说了，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正在热议的路人顿时闭了嘴，小心的四处打量了一下。躲在树后偷听的罗拉，已经转身朝着家飞奔而去。
她到家的时候，男孩依然在昏睡，气息微弱，像是撑不了多久了。罗拉拿出了最好的一条毯子，把男孩裹了进去，边收拾边自言自语：
“不要怪妈妈心狠，去那样的人家不比现在强多了，以后你会知道的，妈妈都是为你好。”
收拾完毕，看着怀里的孩子，罗拉愣了一阵子，随后在男孩头上轻轻印了一吻，抱起孩子再次走向城镇。
主教大人西斯托经历了梦幻的一夜，现在依然缓不过神来，眼前这个周身散发着银色光芒的男子，就是昨夜从玛菲神像里走出来的。
粗糙的神像根本不能描绘出玛菲之美的万分之一，柔顺的银色长发垂至脚踝，柔和的湛蓝双眸似笑非笑，饱满的红唇微微翘起，身上那白色长袍严实合缝的遮住了脖子以下的肌肤，唯独露出了一双精致的雪足，虚虚的悬浮在神龛之上。
这样的美貌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会带来悲惨的命运，甚至引发灾难。西斯托就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睛，痴痴的望着这位神明，不知不觉泄露出一丝□□。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西斯托身上，他支撑不住跪了下去，头也重重的扣在地面上，长久没有锻炼过的筋骨对抗着大理石的地面，他好像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嘴巴里也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求您……饶命……”西斯托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
“脏死了！”玛菲厌恶的瞥了他一眼，随机解开了这个在他眼里散发恶臭的男人。
西斯托浑身一松，动了下四肢，那种濒死的恐慌终于缓解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敢动弹，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
玛菲脚不沾地的在神庙里转了一圈，微微蹙着眉，似乎对眼前的环境不怎么满意，随后伸出一只手，虚空中捏出了一朵银色的花，轻轻一吹，花瓣四散飘去。
霎时间神庙扩大了许多倍，灰色的地砖变成了白色的玉面，刷着粗糙油漆的柱子变成浅浅的金色，上面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和花朵，原本的神龛变成了一座纯金的宝座，上面镶嵌着无数耀眼的红色宝石，高高的矗立在大殿的中央。大殿的顶部变成了夜空，可看到星光闪烁，从中垂下一条条白色轻纱，层层叠叠的遮住了视线。
玛菲终于在宝座上坐了下来，任由纱帐遮住了他若隐若现的身影。
“去取雪山之巅的白雪，用寒松之木烧成热水，本座要沐浴更衣。”
那轻柔的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西斯托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却被纱帐挡住了视线，于是低着头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还好他来之前已经命人看守住了大门，此刻村民们都围在大殿之外，惊奇的盯着这座大变身的神庙，小声议论着。
差点丢了命的西斯托已经维持不了平日的模样，粗暴的让守卫把人都赶走，接着动用所有守卫和奴隶，拉着浩浩荡荡的一排车，连夜去雪山上运雪了。
形容狼狈的西斯托脚步虚浮的由下人搀着走回家，却发现自家宅院已经被扩大的神殿夷为平地，下人们都在路边蹲着，见到主人才一窝蜂的围了上来。而身心受创的主人却已经承受不住更多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到这位大人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下人告知，水刚刚烧好送进了神殿后的寝宫。
“大人，还有一个村妇抱着昨天您救下的男孩，跪在殿外说要见冰雪之神。”
西斯托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朝着神殿赶了过去，结果正好撞见罗拉抱着气若游丝的男孩哭喊着：“求求神明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可怜的孩子，实在太命苦了！”
哭喊声几条街外都能听见，却没见这位母亲掉下眼泪来。
西斯托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甩开下人的手就冲了过去：“你这是干什么！惊扰了神明定要降罪于你！”
罗拉看到来人，定了下心，媚眼斜斜的仰望着，拿捏出三分可怜七分妩媚的声调来：“大人，人家的孩子快病死了，求大人好心救救我的孩子吧！”说罢露出怀里男孩泛着红晕的小脸。
西斯托根本顾不得其它，生怕里面的神明听到，双眼怒睁瞪着妇人，却又压低了嗓音道：“神明忙着呢，顾不上你这点破事，再不滚我就把你们关到牢里！”
罗拉一下子冷了脸，端正了身体，颇有点无所畏惧的气势：“大人，我这孩子昨天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您比我更清楚吧！”
见到男人脸色骤然泛白，罗拉更肆无忌惮了：“我一个没饭吃的村妇，孩子也要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您也别担心，我是不贪心的，这孩子您喜欢就留在您身边，说实话，比他更漂亮的孩子您也没见过吧，您只要给我一箱金币，我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眼前！不然——”
罗拉朝着神殿大门努了努嘴，“这位神明知道了您的真实面目，会不会直接送你下地狱啊！”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细细挑起的眉毛一颤一颤。
西斯托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妇人，恨不得直接动手掐死她，终究是忍住了：“我答应你！”
他转身嘱咐了管家几句，就让欢天喜地的罗拉抱着孩子跟管家走了，目送他们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狠毒。
“哎呀，小可怜，命都要没了，真让人心疼。”沐浴后的玛菲坐在一面镜子前，一边拿着银梳梳理长发，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外面发生的事情。随意穿着的浴袍大敞着，发丝的水珠顺着胸膛滚落，消失在腰带以下。
“濒临死亡的时候再救回来，他会不会哭哭啼啼的投入我的怀抱呢？”玛菲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兴奋的红晕，随即又蹙了下眉。
“还是说，就这样杀了大魔王呢？能省不少事吧？”玛菲叹了口气，“要不是打不过，还真是想动手了。”
他原本是梦之神，月亮之子，是统领黑夜的神明，有一副俊美无双的好样貌，神界难有可媲美之人，再加上不服管教的跳脱性格，总能引发妒忌和不满。可惜对于神职他从未松懈，纵然上面有意要整治他，可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知从哪里就蹦出个魔力滔天的大魔王，连战神都被他打的满地找牙，于是上面降下神谕，责令梦神潜入魔界，为魔王编织一场梦境，感化恶魔，弃恶从善，然后一脚将他踢出了神界。
虽然擅长扰乱人心，玛菲的武力值却几乎为零，整治人类自然不在话下，对上大魔王却是死路一条。
“那就，好好玩玩吧！”玛菲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拉回思绪，望向镜子。
只见镜子里的画面是一处农舍，罗拉已经被管家用腰带从后面勒住了脖子，双眼不可置信的睁大，迅速布满血丝，双手挣扎着抓住腰带，嘴巴发出窒息的声音：“神明……会降罪的……”
玛菲看到这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神明可懒得管你这样的垃圾。”
被丢在地上的男孩终于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对自己笑过的母亲，重重的倒在地上，睁大的血红双眼正直直的对着自己，大张的嘴巴已经无法再呼吸。
母亲背后的身影朝自己走了过来，遮住了窗户射进来的阳光。
“要死了吗？”男孩动了下手指，却使不出更大的力气了。感觉到腰带缠绕在自己脖子上，他闭上了眼睛。
死了也好，不要再有下辈子了……
玛菲看着镜子里那因为高烧而显得分外妖娆的小脸，愉悦的站了起来，一挥手换上了一身精致的白色长袍，白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神明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