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复仇与审判 他说，我将 ...
-
男孩在黑暗里浑浑噩噩的漂浮着，周围都是熟悉的景象。妖艳的母亲，来来往往的男人，粗劣的鞭子，杂役唾骂的嘴脸，议论纷纷的人群，西斯托油腻的肚腩，流血的身体，还有像蛇一样危险的苹果……
眼前是越发寂静无声的黑暗，他不想再往前，却控制不住的被吸引过去……
“阿德蒙！好孩子，快醒醒！”
从未听过的陌生又温柔的嗓音传来，阿德蒙困惑的四处张望，从来没有人愿意喊他的名字，连母亲也总是叫他小杂种小崽子。
“宝贝儿，该醒了。”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脸颊，阿德蒙猛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双深邃的蔚蓝眼睛，比他看过最蓝的天空还要明艳，带着点点笑意望着自己。阿德蒙险些要迷失在那双眼睛里，使劲眨了眨才感觉脑袋清醒了几分。
不愧是魔王，没了记忆也没有被迷惑。
玛菲眼里闪过一丝趣味，伸手把虚软的男孩抱在怀里。
阿德蒙无力的靠着有些削瘦的肩膀，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躁动的心智安定了几分。
垂眸向下，他看到杀了母亲的那个男人瘫坐在地上，惊恐的望着他们。那张脸他在西斯托家里见过，是把他送到卧室的管家。是这个美貌的男人救了自己吗？他又把视线转移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我是你们的神明玛菲，这世间领土由我执掌，今天，我将赐予你三道恩赐，阿德蒙。”玛菲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周身散发出神圣的白光，转头却露出了一个轻浮的笑容给他。
阿德蒙被他的模样晃了一下神，听明白他的意思后，面无表情的小脸露出一丝不屑。
世间哪有仁慈的神明，他这肮脏卑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玛菲看到他的神情也不解释，朗声道：
“第一道恩赐，我将给予你强健的体魄。”
阿德蒙被他举起到空中，伴随一圈光晕漂浮起来。阿德蒙觉得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让他痛苦万分的高烧和伤口都在慢慢消失，清冽的力量温柔的灌入骨骼和肌肉，充盈了脆弱的生命。
阿德蒙终于流露出震惊和惊惶，他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个喘气就打破了这场美梦。
“第二道恩赐，我将给予你复仇的权利。”
不等阿德蒙反应过来，玛菲已经迫不及待的继续了，他指尖轻轻一点，阿德蒙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这个孩子会作何选择呢？玛菲忍不住微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阿德蒙这下彻底呆住了，他狐疑的看向玛菲，又看了看手里的刀，最后看向了地上瘫着的男人。
是权利，还是考验？阿德蒙用小手轻轻抚弄手里的尖刀，低眸沉思，他并不相信这道所谓恩赐。
顷刻，阿德蒙就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抬起头望向玛菲。
“为什么不动手？你内心的仇恨已经快要吞噬你的灵魂了。”玛菲扬了扬眉，弯下腰看着男孩的眼睛。
“神明要求我们宽恕，不应该，杀生。”阿德蒙生硬的说罢，低下头避开了玛菲的目光。
“你是真心这么认为吗？”
阿德蒙沉默不语，玛菲用食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不意外的看到一双因为隐忍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公平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规则。”玛菲温柔的轻语，随手一伸，尖刀又回到他的手里。
他把刀放进阿德蒙手里，大手包住了男孩的小手，然后转过男孩的身子面对地上的男人。
阿德蒙不由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玛菲握着他的手，把尖刀一寸寸伸了出去，抵住男人的喉咙。
“这个男人助纣为虐，不仅不匡扶主人的暴行，甚至以此谋取利益，伤害无辜的儿童和百姓。因为他而陨落的生命有75条——”玛菲更加贴近了阿德蒙的耳朵。
“犯了错的人就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这样对于善良勤劳的人来说，才是公平的。”
阿德蒙的手微微颤抖着，锋利的刀尖因为这波动，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男人已经吓到痴傻，缩在角落无处可躲。
看阿德蒙还在挣扎，玛菲轻轻抚摸上男孩的黑色短发：
“你很想杀了他吧，不，你想杀了所有人。”
阿德蒙瞳孔骤缩了一下，没有出声。
“母亲厌恶你，旁人欺辱你，你没有得到过一丝温情，连容身之处都没有。那些仇恨都在你心里种下了根，慢慢滋养出恶果。”
玛菲把僵硬的阿德蒙转过来面对自己，“如今你不敢举刀，日后堆积的仇恨就会把你变成屠戮的恶魔，我可不愿看到我最爱的阿德蒙，成了失了心智的刽子手。”
阿德蒙任由玛菲轻轻托起自己的小脸，看着那红润双唇一张一合，却无法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一刀斩断这恶因恶果，是神明的审判，动手吧！”
玛菲猛然把阿德蒙转了回去，握紧那抓着尖刀的小手，用力刺了下去。
喷涌的鲜血溅了阿德蒙一脸，他呆呆的看着那男人因惊恐而变形的脸，温热的液体流进嘴角，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做得好，我的好孩子。”玛菲挑眉一笑，把男孩抱进怀里，拿出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在上面印了一吻，察觉到男孩身体抖了一下。
“他用生命作为代价，从此恩怨两消。”玛菲用手指抵住男孩的心口，“这里，不要再留下仇恨了。”
阿德蒙终于缓过了神，他盯着眼前这位神明，那清风霁月的模样比雪峰最高处的白雪还圣洁，那温柔的目光和明艳的微笑，让他已经麻木的内心又有了起伏。
可是他做的事情说的话，真的是神明所为吗？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神明吧！
看着怀里的男孩呆呆的模样，玛菲又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想，莫不是这剂药下的太猛了，把这孩子吓傻了，毕竟年纪还小，要是怕了自己可是得不偿失。
于是又放柔了声音，在男孩脸上胡乱印了几个吻，说道：“那些欺负阿德蒙的坏人，我们一个都不要放过，就由阿德蒙来审判他们吧！”
男孩脸上浮现出红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难得流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羞涩表情，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果然亲亲抱抱最有用了，玛菲心里有些得意，谁还能拒绝他梦之神的美貌？
临走前，玛菲告诉阿德蒙会好好安葬他的母亲，阿德蒙虽然心情沉重，却也没有过多留恋，任由玛菲抱着他离开，只回头看了一眼。
白光一闪，两人出现在了小镇最繁华的大街上。
众人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人，尤其是银发白袍的玛菲，纷纷惊呼跪倒在地上。
阿德蒙有些不自在的挣扎着，想下去自己走，却被玛菲轻轻拍了下屁股。
“乖，别动。”
阿德蒙一张小脸顿时涨的通红，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趴在玛菲怀里不动了，闻着衣袍里散发出的香味，他忍不住偷偷凑近了一些。
他们一路慢慢的朝着神庙走去，气度非凡的玛菲纵使抱了个孩子，依然不影响他朝路人散发魅力，不论男女老少都忍不住抬起头偷看他。
这一来不少人都发现了，玛菲怀里抱着的是谁。
“你看那是谁！”
“神明怎么会抱着他？”
“我也想让神明抱着我……”
玛菲笑意更浓，一路走过去，雪白赤足却没有沾地，白袍也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一家面包铺子前，玛菲停下了，阿德蒙不自觉的抓紧了手边的衣襟，店老板立刻把头埋得更深。
“两个月以前，你私自从店铺拿了营收去了妓馆，被夫人发现钱少了却栽赃给阿德蒙，还私自动刑打的他丢了半条命，犯下□□、伤人、污蔑的罪行，来神庙接受审判吧！”
店老板已经吓得开始胡言乱语，却发现自己嘴巴立刻被封上，四肢像被绳索困住，不由自主的跟在玛菲后面。
路人见状都伏在地上不敢说话，只有店主夫人哭喊起来，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玛菲走走停停，身后的跟着的人越来越多，长长的一串看不到尽头，地主家的少爷，商铺的伙计，高傲的妇人，刻薄的女佣，凶狠的杂役，一直到神庙门口，那里站着焦躁的主教大人西斯托。
玛菲满意的笑了笑，“终于凑齐了，开始审判吧！”
如果这是一场梦，阿德蒙愣愣窝在玛菲怀里，看着宝座下跪着的一片头顶，心想，那也太美好了，或许，自己已经死了，才幻想出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一切。
“阿德蒙觉得呢？这个审判合理吗？”
耳边温柔的嗓音和微微震颤的胸膛，唤醒了还在神游的阿德蒙。
他全然没听到刚刚说了什么，有些紧张的看向玛菲，然后小心的点了点头。
玛菲没有戳穿他，一抬手，底下的人就被拖了出去，在院子里开始行刑。
惊惶又好奇的村民们，纷纷围在神庙外往里张望，眼前这景象可真是稀罕极了。
阿德蒙不敢再跑神，静静的听着玛菲宣告一条条罪行，以及对应的惩罚，暗自记在心里。
他从来不相信别人，但是他觉得玛菲的决定都很公正合理，他相信玛菲没有偏心任何人。
此刻的玛菲却是累极了，装出这幅老神棍的样子本就不自在，还要卖力的讨好这个小魔头，努力化解他内心的黑暗，把他带往正道，真是用心良苦。
不过嘛，看着小魔王此刻眼里的崇敬和信赖，玛菲有些飘飘然，不愧是我啊。
审判很快到了最后的重头戏，村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宅心仁厚的主教大人也会跪在殿前，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利用神职，诱拐杀害儿童，收受贿赂，以权谋私——判绞刑！”
每听到一项罪名，主教大人就抖一下，院外的村民也沸腾了，丢了孩子的父母们此刻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愤怒的冲进院子，朝着吊起来的主教砸石头，血迹顺着那张死寂的脸流下去，浸染了白色的长袍。旁边的护卫假装拦了两下，就由着他们去了。
麻绳拴住肥胖的脖子，重重的落下，西斯托痛苦睁大的双眼再也没有机会闭上。院子里哀嚎痛哭的声音交杂着，冲进阿德蒙的耳朵里。
直到此刻他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些曾经那么折磨他的，让他恨不得食其血肉的坏人，就这么死了，连带着他的仇恨和愤怒，一起烟消云散了。
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胸口，那里明明还在跳动，却又觉得空空荡荡。
他曾经想过，如果能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此刻明明愿望实现，他却没生出一丝喜悦，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胸口的手掌。
“不要伤心，我的阿德蒙。”
阿德蒙愣愣的抬头，撞进那双仿佛饱含无尽爱意的蓝色双眸。
“从今以后，我将是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老师，你的伴侣，你的朋友。”
“你可以向我提所有的要求。”
“而我将给你我拥有的一切。”
“我会永远牵着你的手”
“走过流光岁月，穿越沧海桑田。”
“世界瞬息万变”
“但是你我将成为永恒”
“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三道恩赐”
“我毫无保留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复仇与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