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迹》Law11

13、周微篇（3） 第十三章

　　陆林给周微的信件二
　　周阿四同学：
　　见字如面。我已经离开了S国。谢天谢地，我毫发无损。确切地说，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明天就要开始真正的旅行了。
　　阿一这个小名确实很奇怪，不只是用方言读奇怪，就算是用普通话读，它也像个语气词。可能这位女性的家人希望她可以事事勇夺第一，才有这样的爱称吧。
　　那张照片我还记得，是我偶然一次在你的相机里看到的。那时候我还建议你拿它去参加比赛——只是被你拒绝了。
　　我记得你和我提过她。“一个怪异又夺目的人”，你当时是这样说的吧？
　　听起来那是位善解人意的女士。你实话实说，我想她会原谅你的。
　　我能感觉到你很努力想要逗我开心，其实说实话，我心情挺好，你不必担心。
　　我父母没有揪着你向你打听我的下落吧？你嘴上可千万要把好门。此处提前谢过。
　　如果明年有空，我们会去鹤岗看看的。
　　采风愉快，早些返程。
　　以上。
　　陆三三

　　周微给陆林的信件四
　　陆三三同学：
　　见字如面。好久没有联系，你近来如何？
　　此刻我正从返程的旅途中挣扎出一点空闲，坐在车站出来走不久就能到的一家小网吧里给你写电子邮件。这家网吧管理好差，我后面正坐着几个高中男生，一边抽烟一边打游戏。这里的空气好闷，所以我还是快些结束这封邮件为好。
　　前不久我妈妈去看望了你的父母，她回来后打电话告诉我，你的父母还在气头上，一开始像是还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不肯向我妈妈多吐露一个字。结果我妈妈要离开时，却像是幡然悔悟一样，拉着她大倒苦水，并且让我一定不要学习你的不孝（笑）。没想到吧，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你，居然也会有“吾女叛逆伤我心”的一天。
　　我后来细想，才从生活的细枝末节中发现一些早有的迹象。怪不得你前些日子总催我早些出门采风，原来是酝酿了一个不要命的大计划。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起码能替你分担些火力。
　　不过我提前采风，多少也算是避开了风头。否则，被倒苦水的可就是我妈妈和我了。
　　我这些日子住在东北，也多少算拍了些东西。只是我回来的时候，正赶上第一拨放假的大学生。年轻人的确动作快些。最后，我不得不从大同转站，再回到家里去。你不知道大同有多冷！我过去只来过一次大同，是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教授带着我们整个班来大同拍古建。教授是大同人，也是忠实的古建筑爱好者——偏题了，总之，那时大同的雨季刚刚结束，初入了秋，天气还是不错的。大同人不多，空气干燥、天也寡淡，悬空寺衬着青翠的山谷和泛白的天空，简直是绝佳的场景！不过那地方看起来可真是太岌岌可危了，我们教授说他出钱请我们全班上去看看，我都没敢去。
　　我们还去看了教授的最爱——文瀛湖。我们教授说，他以前上学逃课时，就喜欢来这，一坐一下午。你知道，我也不懂什么古建筑，也不爱拍风景，那天印象最深的，反倒恰恰是我们教授讲他年轻时如何调皮的那一箩筐俏皮话了。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朋友应该也是个古建筑爱好者？等你爸妈消气了，我们倒说不定能一起聚个餐，让她给我说道说道这些……我今天状态似乎不太好，总是东拉西扯。总之大同冬天的冷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它的风没有固定的风向，从四面八方呼呼地刮来，像一场刀子雨，割得你全身都疼。不管你的外表是多么“鲁智深”，都能叫你立马瑟缩成“林黛玉”。
　　采风结束、必须要离开鹤岗这件事让我难受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很喜欢这儿，准确地说是这一带。走的时候，老板还送了我两罐她家蜜蜂酿的蜜。她人可真好。这是个浪漫又真实的地方。我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小兴安岭，松花江，喜欢河滩上跳跃的傻狍子，喜欢这里的绿皮火车，也喜欢民宿里的人。它算不上多么发达，以我个人的看法和标准而言，这算不上一座成功的城市，但是，我很喜欢它。
　　对了，那个“文艺青年”居然是个偷猎者，还是燕芝同学发现并实名举报了这件事。当地警察局来抓他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将两头小黑熊走私到外地了。我居然对这件事情毫无察觉，该死。
　　燕芝同学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圆脸尖下巴、很讨人喜欢的女性，燕芝是她的大名——是不是名字就很八十年代？哈哈。那位像蜀葵的高个女性叫嘉一（我似乎明白她为什么唤作阿一了），姓落。这个姓在我们那边好像很少见。事实上，这个读音的姓氏，我过去只晓得“洛”和“雒”。
　　她们比我早走半月，似乎是还有别的旅行打算。但她们的确是很好的人，我们有交换联系方式。
　　我之所以抽着空在网吧给你发邮件是有原因的。我回家收拾收拾东西、稍作休息，就要去找我的那两位朋友了——她们出了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钱，希望我可以为她们拍摄一组照片。
　　这件事说来戏剧性，她们离开的前夕，我去向她们叙说实情——我不知道那位嘉一当时有没有看到我对着她拍照，她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但是这段时间，我的心愈来愈惶恐不安——总之，她原谅了我，作为补偿，我要为她们拍照。
　　真是搞不懂，让人补偿自己，怎么还给别人钱？反正我绝不会要。
　　顺便，我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拍出我理想中的照片。如果这次的结果仍旧令人失望，那么，也许就像我父亲说的一样，我不该总是想着四处奔波，我该去考公务员或者开一家影楼，或者回去摄影工作室。拥有一份薪资稳定的工作，谈一个长辈介绍的老实憨厚的男友。我该收起我血液中所有不安定的因子和吹毛求疵的天性。也许，不那么完美的生活，对这样的我来说，才是最终完美的结局。
　　她们是F市人。离我们那不远。我明天下午坐火车出发去F市，后天早上再和她们碰面。她们已经用短信给我发来了两个要去的地点——市郊的山，和一所镇里的学校（约莫是她们读过书的地方）。这所学校名字最后几个字是实验中学——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是不是每个地方都会至少有一所叫实验XX的学校？
　　祝你玩得开心。
　　回不回信都可以，我会帮你盯着你的家人，一有情况，会马上发邮件通知你。你父母知道的那个我的号码已经欠费停机了，正用的号码他们应该无从得知。我的嘴很严实，请你对我有信心一些。
　　又及，我记得你父母上一回如此震怒还是因为你去做战地采访。现实可真让人焦头烂额啊！
　　旅途愉快。
　　随缘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