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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周微篇(4) 第十四章 ...

  •   陆林给周微的信件三
      周阿四同学:
      见字如面。我已经开始了旅程。这几天,我们一直在香格里拉的雨崩——一座位于云南的小村庄。群峰和雪山汇聚而成的野性和生机之美实在让我震撼。老师说,看见梅里雪山的人会有一整年的好运气。我已经有我的方向标了,现在我把一半的运气分给你,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
      我们在雨崩住的也是民宿,这家民宿很大,条件也不错,甚至还有书吧和留念角。留念角有非常多的照片,都拍得不错。老板是位年轻男士,不轻佻,话也不多,算是不那么讨厌的男性。他说他其实只是二老板,大老板外出未归。
      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我的智能手机。我离家以后,我的父母给我发了很多信息,从责骂到平和——我突然感到抱歉,不该这样一言不发地消失。
      我只能拜托你,我的朋友。帮我去看一看我的父母。
      你新认识的两位女士可靠吗?毕竟你要去的是外地。请千万注意安全,早些回信。
      以上。
      陆三三

      回到家的第二天,周微去了一趟陆林家,依照陆林的习惯买了些礼品。或许时间真可以抚平一切,几个月前闹腾的陆家早已安静下来,陆林的母亲给她开门,毫无怨言地将她请到沙发上坐下。周微如坐针毡,手指交缠在一起不停搅动——毕竟任谁看,和陆林关系密切,又在出事后第一时间跑掉、切断所有联系方式的她都像是最关键的帮凶。
      她灰白着脸,垂着头,也不开口,只是坐在沙发上,倔强地像头不肯拉磨的驴。
      最后还是陆林的母亲打破了这几乎将人逼疯的寂静。
      “你知道吗?”她问。
      是否早早地知晓了一切,却自以为是地瞒着一对含辛茹苦的父母,独留他们不眠不休地流泪与互相斥责。短短四个字,却是世界上最为严酷的责问,直入腹地,毫不留情。
      周微嗫嚅着唇。她一向不善言辞,她从不知道那些受欢迎的人是如何舌灿莲花,又是如何与人亲密地交谈来往。
      她听见陆林的母亲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和我年纪一样大。”经历了数月的歇斯底里和痛苦的咒骂,她已经平静了下来。
      “你走吧,叫她记得回家。”她最后说。
      母亲对孩子,总是有着无限的包容。
      陆林的母亲不例外,周微自己的母亲同样。

      周微是在一家棋牌室见到的那两位“驴友”。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东北旅行途中以外的地方见到她们,不免觉得十分新奇。
      圆圆脸的燕芝穿着黑色的长裙,驼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落嘉一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还是一样的又粗又硬。胎记被黑发所掩,像是栖息在丛林里的蝶。她穿着白色的绸质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比上次见到时看起来更加年轻。
      “小周,你过来看看。”燕芝看到了她,抬手招呼她过去。
      “如果这一步我下到这,是不是就能赢得过她?”燕芝拈着一枚白子比划。
      周微不明就里地看着她们的棋局。她对五子棋略通一二,对围棋却是一窍不通。
      所幸燕芝也并不等她回答,只是嘟嘟囔囔着随意改变那盘棋的布局。
      “这样我便赢了!”燕芝高高兴兴地叫起来。
      “你这个差点做了专业棋手的人,也不过如此嘛。”她抬着下巴看向对面的嘉一女士,那位女士也不反驳,只是双目含笑,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赖皮。”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却一点责备的意味都无。
      周微脑子空空,也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她似乎该在此刻说一句话,以表示她的融入。
      “落小姐曾经是围棋手吗?”她问。
      “当然,说起来,我们的初见还跟棋有点渊源。”燕芝眉飞色舞。她总是无论何时都一副生气满满、活力肆意的模样。她这样的人活着,该是很轻松快乐。周微感到一种奇异的情愫从心底膨胀起来,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隐隐约约有点向往的因子在里面。
      燕芝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出乎周微的意料,寡言的落嘉一接上了话。
      “是啊,那时候我才十四岁,输掉了一场少儿棋赛。”她的唇角略弯,并不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那时候太小太稚嫩,学着电视里的人,拿着啤酒买醉。又不敢到太明显的地方,只能跑到山上去。燕子看到我,以为我要寻短见。”她的眸光微闪,能看得出,这对于她来说,必然是愉悦的回忆。
      “你朝着悬崖边走,换了谁不那么以为?”燕芝的声音高了起来,但随即又压下去,像是不想在公共场所喧哗。
      “易拉罐滚走了,我当然要去捡。”落女士好脾气地耐心解释,语气娴熟地像是解释了一千遍一万遍。
      虽然她们是在同她讲述这场乌龙,但周微却觉得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这种感受在过去偶尔和她们同游的时候也会有,只是周微并不在意。但哪怕是周微这样情绪毫不敏感的人都能觉出,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将她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这种东西有时甚至让她恍惚间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
      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周微小心地抬起眼睛,目光从墙壁上的窗户穿出,落在窗外萧瑟的大树上。冬日的树早落光了叶子,枝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浩劫,但却依然在北风的肆虐中顽强地挺立,一分的头都不肯弯折。
      两个人还在小声吵嚷着,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有一只灰色的麻雀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到窗外的枝头上,左顾右盼,呼朋唤友。只消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落满了枝头。
      一颗枯树,突然又焕出了生机。
      待到冬至春来,它该是又会长满了青翠的叶子,引来数不清的彩色鸟儿在它臂弯中栖息吧。
      周微忍不住微笑起来。

      周微给陆林的信件五
      陆三三同学:
      见字如面。
      我去了你家里一趟。不得不说,所有的母亲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总是不断退让,无限包容。我们的母亲俱是如此。无论是面对“叛逆”的你,还是“无业游民”的我。
      我已经来到了F市,暂时和两位女士住在市里的宾馆。明天我们要去镇上——她们的故乡。
      说来惭愧,F市作为L市代管的地级市,我竟是头一次来到这里。等我完成了这笔订单,一定要去此处著名的酒坊看上一看。
      我一直想要去一次香格里拉,我实在向往那里的美景。有人认为,雨崩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会去一次。
      阿姨最后嘱咐我,叫我转告你,记得回家。
      旅途愉快。
      随缘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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