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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神祭 鬼泣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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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泣从槐林回来时,天色已然不早了。不像槐林的四季同天,槐林外的世界依旧是数九寒天,白茫茫的大雪丝毫没有消停。山庙外,红梅依旧妖艳。梅树下桑辞撑了油伞,看见鬼泣的身影便立马迎了上去。
“大雪的天,也不知道添件衣裳。”
说着桑辞把油伞递到鬼泣的手中,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了上去。
桑辞搀着鬼泣进了屋,屋子里桑辞已经提前燃好了碳火,一进屋便暖绒绒的。
“苦海崖的犽鬼携了信来,说是给你的。”
“什么时候。”
“就在你去槐林的时候。”
桑辞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块玉板递到了鬼泣手上。鬼泣接过玉板扫了一眼,然后便将其丢到一边钻进了被窝。桑辞将被子给她扯匀,顺手捡起了地上的玉板。
“我听说这天神祭五百年才办一次,可是个提升神格的好机会。咋么,这你都不感兴趣,是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小庙里做个土山神?”
“做个小小山神有何不好,独居一方天地,落得逍遥快活。”
“那到也是。只是可怜了那犽鬼小吏,不远千里送了个寂寞。”
桑辞说着看了一眼被窝里的鬼泣,笑着抬了抬眉把玉板收进了一旁的梳妆柜。
天神祭又名修神途,是由神帝恩允,冥界神首举办的一场修神大会。所谓“修神”,指的便是提升神格。在天界,神格是评定尊位的唯一标准。拥有绝对神格的人,便可被尊为上神,受万神朝拜。在天界职位不过是一个表象上的高低,而决定其尊位的只有神格。好比槐婆婆所说的康山地仙,虽被贬至一隅,要论仙职高低不过一个和鬼泣一般的山神。可要论尊位,就算是神帝也得礼让三分。像鬼泣这样的小山神那就是给人家提鞋恐怕都会被嫌弃。
“阿辞你说我是不是不求上进。”
“哪里的话,喜欢逍遥自在,那咱们就只管逍遥自在,至于那什么神格,谁爱修谁修去。”
桑辞说着将鬼泣从被窝里探出来的小脑袋枕到了腿上,轻轻抚了抚她凌乱的长发。
“不过你以前不是在天宫当差么,那时候你是几盏神格啊?”
“你还别说,我和你说想当年我鬼泣那也是上能呼风,下能唤雨的三界水神,可谓风光无限,正是事业的高峰期……”
说到这鬼泣来了劲头,一口气是把自己当年的威风吹得是淋漓精致。
“所以你当时到底几盏神格?”
“额,这个嘛…咋么说也有十八九盏吧。”
“嗯?”
“好吧我承认十八…盏…”
鬼泣说着挠挠头,尴尬地缩回了被窝里。
“我听说这神格封顶得有二十六盏,你这才十八盏,就能吹那么神乎……”
说着桑辞伸手对着被窝里的鬼泣比出了一个嘲笑的“十八”。
“那现在几盏。”
“被贬的时候给灭了九盏……”
“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被贬,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
“偷瓜。”
“偷瓜?为什么。”
“不记得了。”
说到这,鬼泣缩在被窝里用手抱住了脑袋,为什么偷瓜,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百年前,那时候的鬼泣还是三界水神同时还是太伪仙君的座下的唯一女弟子,掌管着天河弱水。后来因为偷了诛仙院的仙瓜,被囚弱水受尽八千雷击,最后被灭两盏神格贬下落麋。诛仙院是三界药神的居所,种有各种奇异的仙草妖花。而鬼泣所盗的仙瓜,由万年藤萝所结,且一根万年藤萝一生只开一朵花只结一次果,此果是献给东方神佛的圣果。鬼泣偷窃仙瓜惹怒了神帝,也便有了后来的故事。只是关于自己为什么要偷仙瓜,鬼泣却始终想不起来。就好像记忆被人从中抽掉了一段,怎么都让她联想不起来。
没过几天,鬼泣似乎已经忘记了有关天神祭的事情。每日除了日常的巡山,便和往常一样喜欢在屋子里闷上一整天。不过相比过去倒是活泼了不少,想来堵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不说放下但也算是有所松动。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桑辞却总觉得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多日,山寺中来了个衣衫褴褛的老和尚。老和尚体瘦如柴,一口牙都掉没了,可一进山庙便嚷着要肉吃,把桑辞搞得一阵困惑。
“和尚还吃肉?”
那和尚不见猪肉不死心,死皮白赖地在山庙里折腾了几天也不肯走。到也是鬼泣好心也不赶他走,还每日让桑辞下山给他带半斤肉。
一日桑辞下山采办,那老和尚便在歪脖子老松下堵住了巡山的鬼泣。大寒的天还没过去,山间的风雪依旧让人瑟瑟发抖。老和尚杵着木树枝,脊背佝偻的现在老松下,寒分吹起他单薄的衣衫,露出如那歪脖老松树皮一般粗糙的皮色。
“老师傅怎么会在这,这外面风雪大的很,你快回庙里去吧。”
鬼泣看到树下老和尚急忙上前劝他回庙里去。老和尚也不急,伸出干柴一般的手抓住了鬼泣的手腕,蹒跚了两步把头凑到了鬼泣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如同鬼魅一般地一声邪笑,拄着拐杖消失在了风雪之中。而一旁的鬼泣此刻瞪大了瞳孔,如同木偶一般的僵直地站在原地,一滴莫名的眼泪跌入雪中……
鬼泣早早巡山回来桑辞便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往日不到太阳落山鬼泣是不会回来的,今天倒是出奇的早,还一阵笑一阵哭,问她也只说没事,给桑辞急得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到是那成天吵着要吃肉的老和尚平日晚饭没好便第一个冲进了厨房,今天却迟迟没有回来。桑辞以为和尚自己走了,到也没多在意。她现在关心的是鬼泣为何会突然那么反常。
桑辞再鬼泣的屋外守了一夜,直到早上鬼泣从屋里出来恢复了常态她才算松了口气。
“太阳要出来了么?”
“快了。”
桑辞看了一眼鬼泣,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小心的回答到。
“都下了半月的大雪了,是该见见太阳了。”
说着鬼泣像往常一样添了件衣裳便出门巡山去了,桑辞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庙里还有许多大小事宜等着她处理,桑辞分不开身,只好唤来了山中的一只小白鹿一路跟着鬼泣。
太阳快升上正空时,地上的积雪已经融出了大片的雪水。桑辞将闷在屋里的一些山草药搬到了院子,打算借着难得的明媚天给草药去去霉。却在将草药端上架的一刻双手莫名一抖,草药落了一地。桑辞楞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
白色的雪地上躺着满身鲜血的小鹿,而那血仿佛还在冒着热气……
出事了!
桑辞立马跑出山庙,沿着鬼泣巡山的路找了过去。直到看见一身血迹的鬼泣瘫坐在歪脖老松下,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棵老松发呆。桑辞发了疯一样地冲向鬼泣,当抱住浑身是血的鬼泣时,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桑辞抓起鬼泣的一只手,那手已经血肉模糊,像是被扯下过一块肉来,血红中露出了白色的骨头。桑辞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哭不出声来,只是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干嘛这副模样,我又不是死了。”
鬼泣笑笑,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擦掉桑辞脸上的泪水,却只能无力地留下一道道带血的手痕。
“你再哭我就擦不过来了。”
鬼泣努努嘴,明明满身是血却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辞盯着鬼泣惨白的脸,心头快要疼出血来。
“我和神仙做了一个交易。”
“神仙?”
鬼泣说着看了一眼面前的老松,已经被自己方才流出的鲜血把根部染成了红色。桑辞顺着鬼泣的目光看去,那老松根下原本被血染的鲜红的雪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白,就像…就像是地上的鲜血被那老松根一点一点吸收了一样。
回到山庙,鬼泣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这一关便是三天,桑辞知道自己一介鹿妖不能帮她什么。就像看着一身鲜血的她除了心疼什么也做不了。也是这一刻桑辞才发现,原来自己自以为是能够守护她,实则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赎罪的理由。如今自己还是一个女儿身,说白了就自己这点道行,若真遇到什么大事,怕也只会成为鬼泣的累赘。
“吱——”
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鬼泣一身着红色的长裙从屋里走走了出来。看见鬼泣,在屋外守了三日的桑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上前紧紧将人抱住。
“怎么了这是?”
鬼泣一脸疑惑地拍可拍桑辞哭得上下抖动的肩膀,笑着问道。
“你…没事,对不对……”
“皮肉之伤对我来说不过小事,别担心。”
“可是那天你……”
桑辞想起鬼泣那日在老松下的样子,心头不禁有是一颤。
“阿辞别担心,我没事的。,不信你看。”
说着鬼泣提起裙子便在桑辞面前转起了圈圈。桑辞看着面前依旧和从前一样活蹦乱跳的鬼泣,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地。
“阿辞我很开心,三年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吊子会回来的。”
桑辞不明白鬼泣的意思,半江南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尸体现在都还在庙下里的地下冰窖里,又怎么可能回来。当年鬼泣不能接受半江南的离开,跑到冥界去寻他的魂魄,却被告知冥界根本没有收到半江南的灵魂,就连亡人簿上也找不到他的名字。半江南本就是水鬼,被鬼泣救后赋予灵力重塑了肉身,早已和常人无异,不可能寻不到灵魂。除非他在不周山时就已经魂飞魄散。如果真是那样,纵然是大罗神仙也是回天乏术,他又怎么可能回得来。
“我找到半吊子的灵魂了。”
很少有人知道山神庙的地下藏有一座冰窖,那是鬼泣为了保存半江南的肉身所造。
推开冰窖的们,瘆人寒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手脚哆嗦。冰窖的中央是一口寒冰棺,里面躺着的便是鬼泣心心念念的半吊子。三年了,鬼泣守了这具无魂的冰体整整三年。他知道凡人都道身死入土才得归宿,可她就是舍不得,舍不得与他隔着一层黄土相念。
“半吊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你放心,等我办完了事情就马上回来。然后我继续做我的小山神,你依然做我庙里的算命郎。你说…好不好。”
鬼泣轻抚着面前人儿的脸颊,仿佛在和一个大活人聊家常。只是这个“大活人”现在可能听不到她的话。
“等歪脖子老松变成红色,我就回来了,等我。”
说着鬼泣轻俯下身子,轻轻吻住了半江南冰冷的双唇,一丝白气也顺势从鬼泣的口中慢慢钻入了半江南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