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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三)--替嫁 一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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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一日山中来了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老夫妻一生无儿无女,在得知小乞丐是个孤儿后便有意收养小乞丐。鬼泣自是乐意,毕竟孩子还小正是需要父母关怀的年纪。这山庙闭塞,除了能给小乞丐一个安身之所,没有一样能够教他的。若能随着对老夫妇下山,读书识字,某个生计,总要比待在着山庙里强得多。
鬼泣为此特意询问了孩子的意思。小乞丐自是渴望能有父母疼爱,如今天上掉下一对父母来,他自是愿意的。
不久小乞丐便被夫妇带下了山,这山庙之中便只剩下鬼泣和半江南这对孤男寡女相依为命。小乞丐的离开,让鬼泣消沉了有一阵子,不过她恢复的也到快,隔天便又是那个精神抖擞的鬼泣了。
这日半江南在帮鬼泣打扫屋子时,无意间看到了墙上的白鹿图。一眼便认出了那画用红衣的女子是鬼泣,只是从未见过那白鹿上斜坐的男子。就在此时,鬼泣从屋外拿了些碳火进来。现是入冬时节,山里气温降的快,这碳火便成了过冬不可少的东西。
“你在干嘛?”
“没…没干嘛。”
半江南被突然进来的鬼泣吓了一跳,赶忙吧手里得画卷藏到了身后。
“藏什么了?”
“没有,我…我能藏啥。”
“拿出来!”
“没有…我。”
“嗯?快点。不然我动手了。”
“别别别。”
说着半江南赶紧把手里得画拿了出来,猫着腰缩到了一边。
鬼泣接过画,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迟疑了一会,扬手便将画扔进了烧红的碳火盆里。还好半江南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接住,只是烧坏了一点边角。
“你这是干嘛,好好的一幅画你烧了干嘛。”
“闹心的东西,烧了也好。”
“还装呢。这画看样子都放了几十个年头了,你要真舍得还等得到现在,早烧了连渣都不剩了。”
半江南说着,把画小心地挂回了墙上。
“诶,我说你拿来那么大火气呢。咋滴,这画上是你前夫啊?”
本是句玩笑话,谁知半江南这一句话却把鬼泣给彻底惹毛了。鬼泣对准脚边的火盆便往半江南的方向踢了过去。还好半江南躲得快,不然非得给烧焦了不成。
“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用不着这么大火气吧。”
鬼泣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半江南的解释,只要是手能抓到的东西,便都成了发泄的武器。半江南于是开始被打得满屋子上蹿下跳,一个劲地哭着喊求饶。
打了半天,鬼泣似是累了,坐到凳子上低着头开始一言不发。半江南被打得缩到了墙角,好半天不敢再支吾一声。
过了好一会,鬼泣这才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半江南以为自己又要遭殃了,忙从身边抱过一只花盆挡到了面前。可鬼泣却连看都没在看一眼墙角的半江南便转身出了屋子。半江南有点奇怪,这可不想平时的鬼泣,要知道平日里的鬼泣若不把他打得跪地求饶哪肯收手。咋滴,今天母老虎吃错药了?
半江南跟着鬼泣出了屋,却看见鬼泣冒着大雪朝着山下走去。急忙从屋里扯过一件斗篷追了上去。这天就快黑了,这鬼泣穿那么少,这可非冻坏不可。
等半江南追到山下时,鬼泣已经没了踪影。半江南只好在大街上四处溜达。鬼泣爱喝酒,高兴了喝酒,不高兴了也喝酒。于是半江南便想着到附近的酒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鬼泣。
半江南几乎街头巷尾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半点鬼泣的影子。就在此时,大街上迎面走来了一支迎亲的队。半江南心里嘀咕,这大冬天的人都快冻成冰棍了,居然还有人在这时候娶媳妇,果然爱情是把火,燃尽寒冬温暖你和我。
迎亲的喜轿从半江南的身边经过,随着起起伏伏的锣鼓声,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无意撩起了喜轿的红帘。透过那纱织的红盖头,半江南莫名觉得那轿中的人有几分熟悉。
那是山下刘员外家的迎亲队,不用猜肯定是又拐了哪家的闺女来抵债的。半江南跟着喜队,一路到了刘员外家。趁着热闹,混进了大厅里。此时的大厅里人头攒动,一对新人正缓缓走来。
一声爆竹起,堂上的刘员外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今天是刘家公子娶亲的大日子,他这个做老爹的自然高兴。
刘百城,是刘员外的独子。要论这相貌那也算是仪表堂堂,只可惜了是个病秧子。他老娘死得早,刘员外而后虽然又娶了多房,但一直没能给他添上一儿半女。这刘百城自然便成了刘员外的心头肉。
半江南没做水鬼之前是个职业算命先生,当年他曾给这个刘百城算过一卦,认定他已活不过五年。这样想来,如今一转眼这五年也快过去了,这刘员外看来是想在刘百城一命归西之前给刘家留个种。
半江南挤在人群中,眼神不自觉地老是往那新娘身上瞟。虽然隔着红纱,但自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时辰一到,这主婚的司仪便立马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只见刘百城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俯下身去,光洁的额头在地上轻轻一点。到是那新娘子一阵手足无措,左右摆了摆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厅里顿时一阵哗然,议论声彼此起伏。
“二拜高堂。”
这主婚的司仪看着刘员外已经渐黑的脸也急了,赶紧跳过一拜天地直接喊起了二拜高堂。
刘百城依旧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俯身,那新娘却依旧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就说这姑娘是被迫的吧,哪有人会嫁给这么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病秧子。”
“唉,小声点。可别让人听可去。”
“怪只怪这刘员外造孽太多。我听说前个他还抢了隔村张老农那没熟透的闺女做妾呢。也活该他生个没人要的病秧子。”
“别说了,别说了。”
半江南听得周围的人一阵叽叽歪歪,没想到自己死了那么久,这刘员外的名声还是那么臭。想当年他若是能听自己一句劝,多积点善德,也能让他这病儿子有生之年遇个良人,给老刘家留个种。
奈何这刘员外贪得无厌,本性难改,倒是可怜了他这病儿子替他遭了报应。一身恶病不说,到死都得孤苦一人。人都说这刘百城命好,这一出身就含着金汤匙,又是刘员外的独子,百般受宠。哪里知道他就是刘员外遭下的罪孽,生来变注定苦涩一生。这刘家,也注定是要就此断了香火。
那新娘子的反应在半江南看来并非是不愿嫁给这刘百城,分明就是不知道这司仪说的到底是什么,所以才会手足无措。看来这姑娘是完全搞不明白这成亲到底是个什么回事。
半江南这才反应过来,就说这新娘子咋这么眼熟呢,问这世上除了傻子能有几个成人的大闺女不知道这人间的成亲的礼节。除了在落麋山头窝了几百年的山神鬼泣是个例外。
鬼泣自从被贬至落麋山后,浪迹人群的日子也不算少。对人间百态,诡闻异事倒也看的听的多了。只是这凡人成亲的礼俗她到还真没研究过。只知道上了花轿就完事,哪里能想到结个婚还要拜这拜那那么麻烦。
刘员外的脸色自然不用说,这大冬天黑的都能当碳烧了。
“我家公子,身体不好。这礼节要不今天就免了,免了。那就入洞房,对对对,送去洞房!快快快。”
那住婚的司仪见状,赶紧结束了这尴尬的一幕,招呼着丫头把新娘拉了下去。
“大家伙别客气,该吃吃该喝喝,今天我们家公子大喜的日子,管饱管够。”
当事的管家见状也赶忙上前来招呼,客人们这才停息了议论,开始入席。这刘员外也算得了个台阶下。
半江南从宴席上趁人不备溜到了后院的婚房外。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心想,万一这人不是鬼泣,那自己半夜敲人家新娘的屋门,准得给人当流氓毒打一顿不可。正在半江南犹豫之际,门自己开了。门里立马探出了一颗头上还带着凤冠的小脑袋。
“你是进还是不进,不进我可关门了。”
鬼泣说着缩回脑袋便准备把门关上,半江南赶紧伸手挡在了门缝里。
“进进进,你别关啊。”
此时的鬼泣一身红色嫁衣,往日凌乱的长发也被高高束起,用金色的发扣绾住。嘴唇如同吻了樱桃般红润,一双清澈的明眸被落了花朵似的长睫装点这,虽然依旧是一副平日里的懒散模样,但却丝毫掩饰住她此刻如同地狱花般的诱惑与美丽。
“发什么呆?”
“哦,没…没…”
半江南的脸有点泛红,一时间说话竟结巴了起来。心里却不禁感叹,果然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不爱打扮的懒女人。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门外的。”
“刚才在大厅里就看见你了,贼眉鼠眼的,可好认了。”
你才贼眉鼠眼,你全家都贼眉鼠眼!半江南在心里不禁暗骂。毕竟自己打不过人家,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忍我忍我再忍。
“从山上下来就不见了你人影,还有你这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你到底搞什么?不会真要跟那刘百城成亲吧?”
“哎呀,说来话长,我心里窝火,本是来打算到附近找个酒馆消消火的,然后……”
“然后什么?”
“嘘,有人来了。我待会再和你解释,我先给你找个地躲躲。”
“唉,不是,你……”
没等半江南一句话说顺溜,鬼泣便出其不意一脚把半江南踹到了床底下,半江南捂着被踹的胸口,滚到了床底下,就差疼得一口老血喷出来了。心想还好自己生前没娶媳妇,若这女人都如鬼泣这样泼妇,自己准得死的比现在早。
鬼泣从桌上扯过头纱急忙盖了回去,没等她坐回床上,门已经被人缓缓推开了。
刘百城红着脸,像枝垂头的杨柳一般,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似是喝了点酒,这刚没走几步就直接扑到了鬼泣的身上。嘴里还一阵念叨。
“喂,喂兄弟醒醒。醒醒啊兄弟!”
“娘。”
“搞错了,我不是你老娘!行行行,我先给你扶床上去啊。”
说这鬼泣便想扶着刘百城向床边走,奈何这刘百城是个病秧子,直接瘫软在了鬼泣身上,根本扶不住。没办法,鬼泣只好一个帝王抱,霸气地把刘百城摔到了床上。
“知道自己是个病秧子还喝酒,这是求死的节奏啊。”
鬼泣抖了抖袖子,小心地给刘百城拉上被角,这冬天冷,这人身体弱,若要受了凉那可真就一命呜呼了。鬼泣可不想大冬天还没过完呢,就触了霉头。
“你先别动,我给你醒醒酒。乖啊。”
说着鬼泣便两根手指点在了刘百城的额头上,这小子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恢复了过来。
“我……”
“你刚喝醉了,我给你醒了酒。”
“谢谢。”
“不客气。”
鬼泣说完翘起二郎腿便在桌边嗑起了花生米。
“你走吧。从这出去右拐,过了偏房会有一道小门,阿财会在那里等你,他会放你走的。”
“啊?”
“我知道,我身子不好,就我这样随时可能死掉的人,哪家姑娘会愿意嫁给我。我爹又为难你家里人了吧,我很抱歉。你放心,回头我会和我爹说清楚的,你快回去吧,你爹娘该急坏了。”
“不是,你就这么…让我走了?”
鬼泣从凳子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自己本来还以为这刘百城跟那刘员外一个德行,不曾想这小子到也有良心。跟他老爹那个反面教材比起来,确实让人有些震惊。
“我前后娶过好几个姑娘,我爹嘴上告诉我她们是心甘情愿的,可我又不傻,是不是心甘情愿我哪里会看不出来。所以你走吧。”
“所以,你把她们全放了。”
“嗯。总不能让我一个病秧子毁了那些姑娘的一辈子吧。”
刘百城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桌边还盖着头纱的鬼泣。
“你…你看着我干嘛?”
“你头纱上沾了东西。”
“啊?”
鬼泣将头纱一把扯下,果然方才吃花生米的时候不小心沾了好多碎碎。
本来呢,鬼泣这次假扮新娘混进刘府,是听说这刘员外嚣张跋扈,强抢民女,这不今天抢了个小丫头便要回府给自己的病儿子成亲。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正愁没地方发泄呢,便想着将这刘员外一家一顿收拾了。虽说神仙不能随意插手人间的事情,但她这也算除暴安良,就算是被天庭发现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便与那被抢的姑娘换了衣服,成了冒牌新娘。好在这姑娘刘百城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是个冒牌货。
不过现在看来,这刘家也不全是流氓无赖,至少这刘百城鬼泣倒是看着挺顺眼的。
“你真舍得上我走?”
鬼泣眯着眼,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挑逗。
此时的半江南趴在床底,听到鬼泣这句话不由小声骂道。让你走就走,这娘们咋那么多废话,难道还真想跟病秧子洞房不成。越想越气,就差掀床板了。
“姑娘要听真话?”
“当然。”
“姑娘该是我见过这世上最美的新娘,不管换了那个男子都该是舍不得的。”
臭不要脸!半江南心里一阵暗骂。方才还觉得这刘百城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话一点不假。
“哎呀,说什么大实话,人家会害羞的啦。”
此时的鬼泣笑容逐渐猥琐。
半江南的内心:“…………………”
“谢谢你,你先好好地睡一觉吧。”
说话间,鬼泣轻轻挥了一下长袖,方才还清醒的刘百城便很快沉沉睡去。
“出来吧。”
半江南闻声这才从床底慢慢爬了出来,一脸不乐意地坐到了鬼泣身边。
“现在怎么办?”
“既然人家要放咱们走,那当然是开溜了。不过走之前得给这刘员外留份大礼,不然我这搞半天不得瞎折腾了。”
鬼泣将手里的头纱揉成一团,一双无害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用猜,这鬼丫头,肯定又打起了坏主意。半江南后背不禁一阵发毛,真不知道这么神经大条的鬼泣,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