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姜双宜哟

38、38同舟

　　秦钟觉得时雨有点不对劲，将人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遍，倒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便放人去上学，到底还是不放心，将人叫住：“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时雨点了头。

　　他看着秦钟，却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秦钟，哥，我喜欢上你了。

　　时雨背上书包，在把人淹没的题海面前都信心满满的时雨，这次却没了底气。

　　他仍然照常地做题，只是偶尔累了，也会望着窗外的绿树叶子想秦钟。

　　喜欢这件事儿就像是一棵深埋地下的种子，突然有天破土而出，极快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他再想阻止就来不及了。

　　时雨转着笔，忙里偷闲地想秦钟，想了五分钟，休息时间结束，时雨继续低头写卷子。

　　秦钟是医科大的，他也得考上医科大，才配得上秦钟。

　　时雨比之前学习的更加努力了。

　　秦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抓到人在被窝里边儿偷偷学习。

　　若不是他半夜起来喝水，听见时雨房里有些声音，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秦钟看着时雨眼下深深的黑眼圈，终于知道为什么最近时雨看起来总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他要跟时雨聊一聊，他的身体暂时经不起这么折腾：“有没有听过四个字，叫做劳逸结合？”

　　时雨点点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反问秦钟：“哥，你有没有听过四个字，叫做天道酬勤？”

　　秦钟说服不了时雨，时雨也说服不了秦钟，两人对峙着。

　　钟表指向了两点。

　　时间太晚，秦钟也不跟时雨交涉了，非常独裁的地将他被窝里的灯扯出来，坐在时雨床边：“不许再学了，我在这儿看着你睡。你舅舅知道这事儿了，肯定要骂我没照顾好你。”

　　大约是做题做精神了，时雨不大困，在被子里左扭扭右扭扭，探出头，睁开一条缝，观察敌情，秦钟还没走。

　　时雨从被窝里爬出来：“睡不着。也许我再背两个英语单词，困了就能入睡了。”

　　秦钟并没有被时雨的谎言说服：“要是再不闭上眼睛，我就跟你躺一张床上，强制你睡觉。”

　　时雨捂脸，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不能播的东西，他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嗓子，还是听了话。

　　他本就透支睡眠，放下心事，躺在床上，身旁还有秦钟陪着，很快便睡着了。

　　但有些人，总是贼心不死，总是要再一再二再三地被抓到，被教训，才会乖。

　　秦钟站在床边，面色严肃。

　　时雨装傻：“我也不知道这本习题集是怎么跑到我床上来的。不知道。不知道。”

　　秦钟一向柔和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他真的很想使用家庭暴力，来惩罚不知道爱惜身体的阿雨。

　　好在时雨很知道察言观色，立即就将书丢在柜子上，躺好，是个标准的我要好好睡觉的样子。

　　秦钟知道时雨的心情。高考是时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遗憾，时雨想弥补它。他作为伴侣，应该支持时雨的决定。

　　一边儿是阿雨的身体，一边是阿雨未完成的愿望。秦钟心里的天秤摇摇晃晃，也没个答案。

　　被窝里伸出时雨的小手指来，小手指勾着秦钟，声音闷闷的，透着坚定：“哥，我想成为跟你并肩同行的伙伴。”

　　轻轻地一句话，像是在秦钟心上重重击了一拳。秦钟失去了所有指责时雨的立场。

　　于是熬夜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秦钟递给时雨一杯牛奶：“喝掉，既然睡得那么少，那就保证睡眠质量好些。”

　　时雨一饮而尽，嘴边还挂着一圈儿奶渍，谄媚道：“哥说的对。”

　　新的一次考试成绩出来，这么日夜兼程的学习，时雨的成绩有了一骑绝尘的提高。

　　时雨琢磨着这次奖励要点什么好，思绪落在秦钟身上，时雨忽而想起，秦钟说他喜欢男人，不然这次就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还有，喜不喜欢他呢？

　　能不能喜欢他呢？

　　时雨拿着那成绩，等啊等，等到过了秦钟给他定下的一点钟，秦医生还是没回来。

　　秦医生早些时候给他发了消息，提前告诉了他今晚可能要加班，让他早点睡。

　　但时雨没听他的，他坐在书桌前，边做题边听着门口的动静，他想让秦钟推门的时候，家里有人在等他，对他说一句，回来了。

　　秦医生不在，时雨抓住这个显示自己照顾自己能力的好机会，热了杯牛奶，喝了口，又往奶里加了些糖。

　　牛奶的安眠作用太好，小满跟旺财也难得地都去睡觉了，家里一时非常安静。

　　天时地利人和，时雨看着课本上字越来越模糊，慢慢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时雨睡得很沉，即使被人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他也没醒。

　　迷蒙中，有个柔软的东西擦过他的嘴唇，像是有人亲了他一下。

　　——

　　秦钟前一天做手术太晚，院里让他上午不用来了。刚刚考完试，学校也放了半天假，让紧张备考的同学们轻松一下。

　　两个人偷得浮生半日闲。

　　时雨还没把自己的光荣成绩给秦钟说，秦钟未卜先知似地问：“这次考试考的比上次还要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时雨刚醒来，整个人还在炸毛中慢慢回魂，他昨天都没能等到秦钟回来，秦医生是怎么知道他考试成绩的？

　　像是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秦钟指了指他嘴边儿：“都印在上边儿呢。”

　　昨天时雨睡觉，口水流了半桌子，那成绩单上的数字都印到他脸上去了。

　　时雨跳下床正要跑到洗漱间去擦掉，被秦钟拦腰抱住，秦医生蹲在时雨面前给他穿上白袜子，再套上拖鞋：“地上凉，踩上边儿，会感冒的。”

　　刚穿好，人就跑到洗漱间去了。

　　时雨对着镜子欲哭无泪：“早知道昨天就不等你了。”

　　秦钟原本以为时雨是学习学得太困了才睡着的，原来是等他，心下熨烫起来。

　　秦钟拿着毛巾沾了水，在时雨脸上蹭蹭，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好了。”

　　虽然秦钟擦得很仔细，但仍然有淡淡的紫色印记，还是能被看出来的。

　　时雨又狠狠擦了好一会儿，皮肤都微微泛红了才放开。

　　时雨脸颊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秦钟想起昨天在上面极好的触感，把旖旎都藏进笑容里，问：“想要什么礼物？我带你去买。”

　　时雨之前问了秦钟为什么没戴戒指，再问问他喜欢什么样儿的人，傻子都知道什么意思了。

　　时雨可是个大聪明，从不干蠢事。他把包藏祸心的问题咽下：“再买些卷子吧。”

　　秦钟捏了捏时雨的脸颊，在每天一杯牛奶，强壮整个时雨计划下，这么高强度的学习，也没掉肉，卓有成效。

　　秦钟非常满意，说：“好。”

　　吃完早餐，正要出门，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病人大出血，让秦钟马上去一趟。

　　说好的一上午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二人组生活被迫中断，留下时雨一个人在屋子里。

　　家里有些乱，阳台受到的破坏最大。

　　小满每次跟旺财做坏事被抓到，秦钟便将两小只关在阳台上反省。

　　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显然没有反省两个字，在阳台上疯跑着，把种花养草的阳台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战场。

　　既然不能一起出门，时雨想着把家里收拾收拾，等秦医生回家看到了，自己的光辉形象便更高大一些。

　　时雨制定好家政任务，从阳台开始。刚打开柜子，相框便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里哐当一声掉出来。

　　时雨走过去，拿起来。

　　相片上两个人笑得很开心，他只是看着也能透过相片感受到幸福与快乐。

　　时雨擦去盖在两人脸上的尘土，笑容渐渐褪去，照片上，一个是秦钟，另外一个却长得跟他一模一样，身上还穿着婚纱，这是结婚照。

　　秦钟离婚了，秦钟让他住进自己的家里，秦钟的夫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几下联系起来，时雨从脑袋里边儿冒出四个大字：替身文学？

　　秦钟忘不了他媳妇，把他当替代品？

　　这念头还没持续两秒，柜子哗啦啦啦，里边儿的所有东西全都掉了出来，挂在客厅的巨幅结婚照砸在时雨头上。

　　时雨眼前一黑，过去的记忆走马观灯地在脑子里放映，他呆坐在原地，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一个小时，时雨错乱的记忆终于回到了正途。

　　下午的自习课，时雨没去。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认知的，少一次自习不妨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秦钟晚上八点才回家。家里却关着灯，黑漆漆的。

　　盘龙差点杀死时雨这件事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即便舅舅确认了盘龙的死亡，秦钟仍然心有戚戚。

　　家里不正常的情况让秦钟警惕起来，他快步上楼，转动钥匙，打开灯。

　　家里像是在开一个大party，屋子里到处都是飘扬的气球，连成线的彩旗，他跟时雨的结婚照重见天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时雨带着五彩的魔术师帽子，吹着喇叭，小满跟旺财一个喵，一个汪，欢快气氛拉满。

　　时雨上前，亲了秦钟一下：“先生，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