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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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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护士换了病房照顾,新来的小姑娘不大熟练,连换药用的纱布跟剪刀都漏掉过两回。
护工私下还跟秦钟吐槽过:“原来的小护士怎么不来了,多好一个小姑娘。”
秦钟正给花换水,语气轻松:“大约是觉得咱们这里太沉闷了。”
护工倒没觉得沉闷,秦先生常常讲故事呢。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楼下的炒饼摊子最近不开了,店主回老家结婚,不知道之后还回不回来,怪可惜的,那是医院附近最好吃的炒饼。不过我常去,跟老板很熟,他把秘方给我说了,等你醒来,我做给你吃。”
有时候,护工觉得这病房里边儿的像是两个小朋友。
“你好,我是小熊乐乐,可可,你怎么又在睡懒觉,太阳都晒屁股了,快点起床,我们一起去听夜莺唱歌。”
若是赶上她进去的时间不巧,正碰上秦先生亲时雨,她便在外边儿多走一会儿,给秦先生足够的时间。
时雨的伤口好的挺快,褪了疤,手臂上的肌肤看起来极为细腻。按摩这件事,秦先生没有假手于人,每次都多按些时间,像是他多按五分钟,时雨便能早五分钟醒来似的。
偶尔秦先生也会对着那玻璃罐子,看着越来越少的棉花糖发呆。
护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先生,心里一声叹息,只能说造化弄人。
——
时雨很乖。除去按摩喂药,加上偶尔的喂糖,剩下的空闲时间很多。人闲下来,会乱想。秦钟便拿着木条做了个小玩意儿,既有事做,也图个好兆头。
护工买完饭回来,一推病房的门,若不是阿雨躺在那,她都怀疑自己走错了。
床头做了旋转夜空星星灯,像是哄小婴儿的那种玩具。
秦先生挺认真,一点没觉得自己有多幼稚:“星星看多了,说不定时雨就醒来了。”
说的护工都有些信了。
也许是棉花糖,也许是絮絮叨叨的琐事,也许是小熊乐乐,也许是护身符,也许是秦钟太累了。
在挂上星星的第二天,秦钟给阿雨擦脸的时候,看到他眼皮动了一下,轻微的,转瞬即逝。
秦钟心情极佳。
小护士来还书,她确实很好,见到秦钟扬着嘴角,以为他强颜欢笑,还来安慰他。
小护士:“你跟时雨是天赐的姻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天作之合,老天不会把时雨从你身边夺走,你也别想学什么凤凰,殉什么情。”
秦钟笑:“自然不会。书看完了?”
“看完了,”小护士将那书拍在桌子上,文文静静的女孩子第一次爆粗口:“我还就不信了,我这么可可爱爱貌美如花的小甜豆,找不到个合心意的男朋友。”
停顿片刻。
小护士问:“那我之后能再调过来,照顾时雨吗?”
小护士虽然思维跳脱,但做事还是比新来的小姑娘稳当的。
秦钟将那书收起来:“非常欢迎。”
这事翻篇。
——
纸包不住火,秦钟也瞒不过盛女士。
在屡屡想要看儿媳妇都被打断后,盛女士起了疑心,问了医院的熟人,才知道,时雨竟然住院了。
盛女士跟老秦急匆匆地赶到医院,两人被拦在外面,秦钟很细心:“外面太冷,你们现在进去,一身的寒气会把时雨会冻感冒的。”
盛女士这些日子闭关练武,不曾想,出来后,外边儿翻天覆地。
盛女士心急,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复杂,秦钟便长短话说,强调了结果:“作恶的人已经死了。阿雨在慢慢恢复。”
见盛女士一直盯着他看,秦钟又加了几分笃定:“真的在慢慢恢复,这些伤疤再过些时候就能全消了。”
盛女士叹了口气:“别只说阿雨,你呢?”
秦钟一顿。
盛女士见秦钟这意外的样子,当即反思平日里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些:“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心疼。难不成我是个只会揍孩子的坏妈妈吗?”
“妈,我没事。”秦钟把衣袖撩起来,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没撒谎:“我的伤没有阿雨的严重,经过这些天早就好了,就是淤青看着吓人。”
在外边儿暖了会儿,两人才进了病房。
盛女士看着病床上没有知觉的时雨,鼻尖一酸,强忍住了。
秦钟见盛女士看着阿雨,又看了看他,这种眼神他最近见到过太多次。
都是一个问题。
时雨舅舅曾问他时雨醒不过来,怎么办,他告诉舅舅,他会一直照顾阿雨。
小护士曾经的想法里,时雨醒不过来也没关系,她可以跟秦钟一起照顾阿雨。
盛女士给了她的答案:“秦钟,你是我生出来的,你的心思,我自然都知道。”
盛女士把她手上的手镯给时雨戴上。
也算是封建糟粕老传统了。
秦钟的奶奶将这手镯戴到她手上,现在由她戴到时雨手上。
本是想着两人办婚礼时候,她传给儿媳妇的,现在不知道婚礼要推到什么时候,便先给了。
盛女士:“有了这镯子,时雨就得到了宗族的认可,秦家的先辈会保佑着他的。”
这种温情的画风到底不大适合盛女士。
盛女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起身往外走。
秦钟在后面喊:“妈,你去哪儿?”
“去找我师哥。我要在庙里点一千盏祈福灯,不信阿雨醒不过来!”
病房里剩下三个大男人。老秦拍了拍秦钟的肩膀,还没等说点什么,被盛女士一个电话叫走:“老秦,过来给我开车!”
当天晚上家族群,盛女士发来一段视频,她在寺庙里,旁边小师弟正在点灯,正要开口,老秦占据了整个屏幕。
老秦举起自己手里的两个馒头,证明自己在时雨快快醒来这件事上的努力不输盛女士:“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从今天起我吃素……”
老秦被盛女士一把推开。
盛女士:“一边儿去,你挡到我镜头了。”
秦钟笑了起来。
——
三个月后。
那是一个霞光晕染云朵的傍晚。像时雨床头玻璃罐子里装着的棉花糖。
小护士被医生临时叫走,护工在外边儿买饭,只剩下秦钟一个人在病房里。
时雨的眼睛眨呀眨呀。
这场景秦钟梦里见过很多次,在闲极无聊的时候,他控制不住思绪,想来想去,想着若是时雨醒了,他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爱人。
秦钟记起自己千百次的练习,先是勾起嘴角,而后拥抱时雨,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秦钟:“阿雨,你终于醒了。”
在时雨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时候,秦钟很平静。
许多人提出那个不愉快的问题,秦钟很平静。
等到阿雨终于醒来,秦钟想着也要保持一副平静的状态,避免吓到时雨,但他做不到。
他是一只失了伴侣的凤凰,泣血啼鸣,终于上苍怜悯,将时雨还给了他。
秦钟干涸贫瘠的荒芜世界里,落下一场细雨,自此,春布德泽,万物生辉。
时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您别难过。”
这句话太过疏远,不像是亲密无间的夫夫,倒像是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秦钟抬起眼。
时雨笑了笑,问眼前这个自来熟的男人:“医生,我的弟弟跟舅舅呢?”
——
时雨的记忆回到了十二年前,高考那年。
那时候,他学的太狠了,饭都忘了吃,常常低血糖晕倒,被送进医院。时雨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秦钟把寻问叫了过来,主治医生跟心理医生碰面交流,定下治疗方案。
“时雨之前受过刺激,又经过洗脑的治疗手段,再对他的记忆进行干扰,怕是会适得其反。不如采用角色扮演的法子,按照他的时间线来。”
但时雨是病人,不能离开秦钟的视线,于是找了舅舅帮忙。
舅舅被贵人用军务绊住,实在无法抽身,便给时雨打了电话。
舅舅:“阿雨,我在军队里边儿走不开,秦钟在学校附近住,我拜托了他照顾你,省得你每天跑这么远的路,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
时雨也知道总是这么低血糖,很耽误学习的。可真要跟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时雨有点抗拒。
舅舅只好拿出长辈的架子镇压可能出现的反抗:“听话啊,阿雨。”
舅舅身旁似乎有人不满,还没等时雨回答,电话便被挂断了。
时雨是个尊敬长辈的人儿,冲秦钟九十度鞠躬:“麻烦您了。”
秦钟怕他这么大动作,把脑袋晃晕,忙将人拽了起来。
——
秦钟为时雨办了出院手续。
离开医院是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时雨暂时忘却将对未来借住生活的担忧。
他坐在车上,肚子有些饿,见手边儿袋子里放着个罐子,拿出来,很乖巧地问:“我能吃这个吗?”
秦钟:“嗯。”
时雨将棉花糖撕了一半放进嘴里,甜甜的东西让他心情很好,拿着糖罐看了一圈儿,没看到任何信息,猜是路边摊。
时雨:“这糖是您在学校附近买的吗?味道好熟悉,像是以前吃过似的。”
名义上喂糖,实际上趁机亲了无数次的秦钟心虚:“在医院楼下,要喜欢,我以后路过时再买些。”
秦钟的眼神落在时雨的嘴唇上,脑子里蹦出危险念头。
天真的时雨还不知道人心的险恶,笑着说了句:“好。”
既然重回十八岁,就得先买些符合十八岁的装备。
秦钟看着身边雀跃的新晋高中生,随口扯谎:“学校大清理的时候,把学生们放在桌子里的书都直接扔了。所以回家之前,先去趟书店。”
对于时雨而言,陌生人秦钟的住处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但那个家字却没有让他很排斥。
时雨点头,拿着那玻璃罐子分享:“这个棉花糖还剩下最后一点,您要不要尝尝,超级好吃的。”
秦钟这次真没想做坏事,他正开车,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估摸着大概距离,却一口咬在了时雨的指尖。
棉花糖掉在方向盘上,时雨忙拿张纸,将黏糊糊的糖擦拭掉,却看见扶着方向盘的无名指上有枚戒指。
时雨忽而冒出个念头。秦钟已经结婚了。
时雨压下没来由的不愉快,快速坐好,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秦钟,嗯,长得这般好,英年早婚不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不奇怪。
时雨担忧起来,舅舅跟秦钟说好了让他借住,但女主人会不会介意?
借住生活还没开始,他就仿佛看见了自己被女主人给关到脏兮兮的阁楼上,拿着抹布不停地干活,寄人篱下,以泪洗面。
秦钟看着时雨一会儿脸颊微红,一会儿满是可惜,一会儿又紧皱眉头担心极了,不知道这小家伙又在想什么。
刚醒过来,可不能这么费脑子,秦钟一踩油门,很快,书店便到了。
书店跟时雨记忆里的有了很大的不同,店里卖着饮品,客人可以边喝奶茶,边看书。
快乐跟知识两手抓。
但这样悠闲的生活并不属于即将高考的时雨。
时雨在书店里逛了一圈儿,看中了高处的一本习题册,便踩在一旁的梯子上去拿。
他大病初愈,没什么力气,脚下一软,就要摔倒,好在被秦钟抱住。
时雨本来没事,一抬头,被秦钟惨白的脸吓了一跳:“我身体很好,摔了也没什么的,别担心。”
时雨自己不知道,但秦钟知道。
时雨可是刚从高楼上掉下来,身子每一处地方都是脆的,玻璃做的人。
秦钟不敢让时雨搬重物,便说:“你看中了哪本,告诉我,我来拿。”
这话让时雨安心。
于是时雨笑起来,比棉花糖还要甜:“谢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