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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决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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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阳毒辣。
用毕午膳后,江泠轲捉摸着也是时候该向季老上报所选任务了。
“银杏,劳烦你去季总管那儿,说下我决定选第三项任务——盐城接货。我继续练会儿字。”江泠轲向来是以“严律苛己”来要求自己的。
说完,便铺开书案,袭衣尾而坐。
……
在后堂的季总管算是个大忙人,他在为小少爷任务备筹之事忙得不可开交。
“轿车准备四辆,以备不测。”
“衣裳与日常用品无须多备,银两带够足矣。”
“药品?药品种类齐全些,再请派郎中三四人。”
“……”
下人们收到指示便利落而去,后堂人员走动毫不杂乱。
待到几个时辰过后,季总管又把所有事列打点清楚,一一核查过无缺漏后,才是结束了筹备。
“明日晌午之前出发,路程颠簸,留意点少爷和决先生的状态,及时停轿。”
……
又一日。江泠轲早已练完武并沐浴更衣完毕,斜靠在椅子上。
昨日晚,季总管便已告知他出行的时刻,并通知府门前聚合。现在时候差不多快到了。
于是,江泠轲便带着银杏移步府门前。
府门大敞,还未走近就能看见一支由四架精致轿子为首的浩浩荡荡的队伍。
“季老,真是劳驾您如此用心筹备了!”江泠轲笑得很讨喜,装作安耐不住地想上轿。
旁边的季总管笑呵呵地说道:“少爷,不可无礼数。您的先生还在后头呢。”老人捋捋须,笑着看少年人的神情一变,变成藏不住的满脸的抗拒。
江泠轲想不到顺手逃掉的教书先生居然阴魂不散,微微一愣,马上又做出了十足的反应。
他慢慢回过头,看向府门方向——
一袭白衣胜雪,淡雅清幽。
步速正常,片刻而已,就走到了江泠轲的面前。
江泠轲装作有些惧怕的样子,缩着脑袋往季总管身边靠,却见那男子什么反应也无,只淡淡地朝他那里看过去。
这样一来,反倒是他的表现有些大了。
……教书先生都这么冷漠的吗?
季总管不置一言,笑意不减,仍以为自家少爷正是害羞着,过一会儿便说:“少爷,礼节是少不得的。”
“知、知道……先生好。我是北庭砂,以后……希望先生不要刁难我。”江泠轲微低着头,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时不时地偷看几眼决明子,自以为没被发现。
“在下是决明子,小少爷叫我决先生就好。若您在往后的教学中表现得好,便无须担忧。”决明子微微一笑,很显然他被小家伙的举动取悦了。
说完,他又吩咐着刚刚同他一起来的婢女醉雨。
决先生过来时江泠轲还未留意到身后的婢女,更不用说婢女怀里抱着的一物。
他好奇地目光跟随着——
是一只飞睇狸!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银杏不正是因为弄丢了北庭砂新收的宠物而被“他”教训着吗?
他正这么想着,一旁的决先生便启唇说道:“还未来贵府时在绫红街被一只贪吃的飞睇狸缠住,看它无主人就只好收在身边照顾。”
银杏瞪大了双眼,她急促地想跟少爷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醉雨默不动声地用眼光制止。她不甘心地抿起嘴,不安地看着一旁的少爷。
“入府后恰巧从其他仆从口中听闻,少爷丢失了一只飞睇狸。便想到带来给少爷了。”决明子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深得看不清、揣测不出来。
江泠轲一愣,不禁谨慎起来。
似乎察觉到身旁不安的目光,他笑了笑,悄悄背过手在后面比了个手势。
“谢谢先生如此在意,但遗憾的是这只小家伙并不是我的那只。”他假装遗憾地看了看醉雨怀里的“冒牌”飞睇狸。
“先生打算养这只小家伙吗?”江泠轲笑呵呵地,仿佛已经被小动物所吸引,早已忘记了惧怕教书先生。
“有这个打算。”决明子不再多说,只是专注地看着江泠轲。
一旁的季总管看着两人相处得挺好,也觉得时候该到了,便提醒着他们该上轿子。
“先生您先上轿。”江泠轲使唤着下人搬来台阶,等决明子上去坐稳,自己才携着银杏与季老道别后上轿。
……
“银杏,那只飞睇狸不是我们的?”江泠轲把这句话说成肯定句。
“是的。”银杏低着头,这次有惊无险,她心中一直关于江泠轲的猜忌也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
“我不是北庭砂,身子是他的,魂却是我的。我的真实身份没那么光鲜,你不需要知道。”江泠轲示意让她抬起头,确认不会被外面掌马的下人听见后,才笑着说。
“奴婢……早有所察觉。”真相被在明面揭开时,银杏不知道会怎样被对待。
“我知道的。所以我任用了你。永远的。”猫眼微眯。
银杏呆呆地看着,“扑通”一声跪地,不再以奴婢自称:“我不会背叛您的。至死也不!”
江泠轲郑重地扶她起来,将小桌子上的桃花酥塞进了她的口中,笑着道:“我知道了。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银杏连忙点头后,便专注、开心地享用嘴里的桃花酥了。
不知为何,她忽地感动得想流眼泪。
“决明子在试探我。他又知道了哪些?以前识得他吗?”问题很多,思绪很乱。不知从何得知一切。
“决先生不曾识得您。教书先生是最近才被提出的,奴婢找机会去问问其他下人。”银杏又向桃花酥伸出爪子,在江泠轲眼神示意下才拿出一块塞进嘴里,最后满足得直嚷嚷。
“少爷,路程颠簸,您最好也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她也不忘在一旁思索的江泠轲。
……
飞睇狸终于被各种点心喂撑了,在决明子怀里懒散地打着呼噜。
“要你有何用。”这是决明子上轿后的第一句话。
他嘴上说些嫌弃,看飞睇狸的眼神也十分嫌弃,手指却缓慢地揉着猫肚皮。
“叫你什么?咪咪。”很不幸的是,飞睇狸一个翻身给了决明子的手一爪子。
雪白的手背立马现出四条红痕,鲜明的对比下,触目惊心。
决明子仿佛毫无知觉般,继续问道:“不满意?猫猫?”
醉雨赶忙捏住飞睇狸的爪子,找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箱,说道:“先生,不如叫‘贪吃’?”
话音刚落,醉雨也被抓了一爪子。
很显然这对主仆对起名都不擅长。
她愣住了,闷声说道:“先生,先不起名罢。”
……
盐城离商都路途遥远,天将暗。车夫将轿子驶向最近的驿站,打算将就这一晚。
驿站的人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并派人架马将一行人引路到驿站。
驿站规模不大却应有尽有。江泠轲和决明子先是享用了晚餐,后是被领到相应的房间内。除去贴身丫鬟的下人们则是在厢房中休息。
月色入户,江泠轲站在窗前,却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在踏进,看样子数目并不少。
他不禁警惕起来,连忙叫住了打理东西的银杏,另一间房的窗台却出来声音——
“少爷不必担心,这座驿站的位置远离官道,坐落于在深林边缘,偶尔有马贼偷取路过人的行李,不过不伤人。”
江泠轲心疑,皱着眉头问道:“决先生怎知此处马贼不伤人?若是误判了,你我都恐性命不保!”
驿站旁有马贼“造访”,这么大的事情不得马虎!
“此处马贼久驻,离商都不远,少爷您以为是为何不除?”隔窗传来一声轻笑。
江泠轲细细思考,瞬间想到了答案。但他还是不打算说出,等决明子回答。
“这是商都知府默认的。商都历来货物繁忙,此处是离开商都的必经之路,有些‘不和’的买卖需要马贼私下处理。”
“于是就这么养起了马贼?”江泠轲有些意外。他紧皱眉头。
决明子未再出声。
饶是马贼多么“能干”,它的存在就是个祸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出事。
楚恒帝不管这些?自己在世时从未听闻。一个知府竟有如此动作,这离他想象中的大楚治国差远了。
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在心中暗自和自己较劲。若自己还在辅佐,他定然会要求楚恒帝处理这一切,虽然他只是个将军。
脑子里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么一出,他出神了一会儿才回神来。
江泠轲苦笑了一下,挥过去所有心思。
出神时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这么久,守卫早已站成两排守在驿站周围。
“先生,您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设置守卫?马贼会发起攻击吗?”
“知府交代过马贼们,若是在驿站中围上两排守卫,便不可有任何举动。北庭府在今天下午便打点好了。”
……看来北庭府也不是那么的干净啊,毕竟商都第一家族,淌过的水不知混黑几何。
这些守卫装备统一且齐全,站队十分整齐,一介商都知府有这么一支队伍既正常又有些不一般的异样。
“决先生,砂先睡了。”
隔窗传来一句应。
江泠轲也不再作声,让银杏准备洗漱用品,打算睡下了。
马贼之事不用担忧了。他现在在思考着白天还未想明白的事儿。
决明子究竟何身份?他试探自己的本意?是楚恒帝派来的吗?他作为自己的教书先生是否就是他们的计策?
想到最后一个疑惑,江泠轲不禁浑身发冷。
但是林宥弦要抓自己为何如此周转?他做事果断,能确认的事绝不多花任何动作。
江泠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逐渐理清了所有思路。
决明子绝对不会是林宥弦派来抓自己的人,若是,他的所有举动都漏洞百出。若不是……那么他为什么要试探自己?
……半宿未眠。
直到很晚很晚,江泠轲才疲惫入眠。
仿佛自从到了北庭砂的身体里,他就没有一宿是早早入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