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暮色陈陈陈

6、chapter6 “

　　“小孩儿”这话炸在裴虔脑子里，可不只是放鞭炮听个响的程度。起码得听俩响。

　　直到坐在蒲一车上裴虔才回过神来，“蒲老师咱有亲戚吗？”

　　“没有”蒲一看都没看他说。

　　“那你咋这么对我呢？”裴虔说，这事儿怎么着也得弄明白，不然心思总嘀咕。

　　“希望你好，所以对你好。”蒲一说。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你为啥希望我好呢？”裴虔问。

　　蒲一没理会他这句，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扯了扯安全带，让他系上。

　　裴虔听话的系上，然后接着问：“为啥呢？”

　　蒲一像是烦了：“你怎么这么多话。”

　　天地良心，裴虔从来没这么较真过，他较真，那就是觉得别扭，真别扭。

　　再问为啥蒲一问不回了，裴虔自己就闭了嘴巴，不想惹人不快。

　　蒲一也有点恼，想着顺路捎上他不是给他省了打车钱嘛，惦记着小孩儿自尊心不想剖开来说，对他好还偏要刨根问底，什么毛病。

　　到了小舅家，蒲一没进门，等着裴虔给豆角儿拎出来，然后再出去遛。

　　遛狗的时候，蒲一和裴虔倒也能说几句话，都是裴虔问，蒲一答或者沉默。

　　今天裴虔倒是真没打算和蒲一吃饭了。太不合适了，没这个道理。

　　但是蒲一还是坚持送他回学校。

　　临下车票，裴虔给蒲一鞠了一躬，然后说：“辛苦蒲老师！”

　　蒲一又说：“傻小孩儿。”

　　裴虔知道这动作不聪明，可不做表示不好，也只能笑了笑，让蒲老师快回家。

　　这个状态基本又持续了三天，维持着些许尴尬，些许不自然。小舅给裴虔打电话说他回来了，请他吃饭。

　　裴虔说好，想了想，说，我带个人一起去可以吧？

　　小舅说：“小泽也来吗？那咱们就换个店不吃这家。”

　　裴虔这才想起来，小舅不知道他分手。

　　裴虔说：“不用，他不来，就这家挺好。”

　　挂断电话以后，裴虔又给蒲老师发微信，上次蒲老师转来的饭钱裴虔没收，退了回去。裴虔给蒲老师转的洗衣服钱，蒲老师也没收，也退了回去。

　　裴虔敲下一行字：蒲老师，我请你吃饭，学校北门等你。

　　蒲老师回：“好”

　　过了一分钟还发了个小表情。

　　裴虔想着，这回一定要和裴老师说清楚。

　　毕竟没有人能接受别人莫名其妙的善意。

　　他并不心安理得。

　　甚至还觉得有点慌。

　　裴虔到北门的时候，蒲一已经在了，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见倦色。

　　“太不好意思了，蒲老师，还让你等我”裴虔的的确确是不好意思，况且已经麻烦了那么多次。

　　“没事儿，坐我车走？”蒲一抓了抓裴虔脑袋，这几天一块遛狗，几乎都抓顺手了。

　　“不用，我小舅来接。”裴虔也没躲，就任他抓，还觉得挺带劲儿的，蒲一比裴虔高那么一点，兴许是一起遛狗的次数多了，倒也没有面对别的老师的压迫感，挺亲和的。

　　小舅的车来得也快，冲裴虔摆摆手，裴虔就过去了，看蒲一没动，就拽这他衬衫袖子走，拽的挺使劲儿，都出褶儿了。

　　“让你给捎的东西你买的了吗”裴虔刚坐上车就问。

　　“买了，少不了你的”小舅说。说完，给旁边的一个小盒扔给裴虔。看了蒲一一眼，面生，“怎么着，大侄子给介绍一下？”

　　“啊，这是蒲老师，豆角儿这几天都是蒲老师帮着遛，你俩一个小区呢。”裴虔往里让了让，让蒲一坐他旁边。

　　蒲一冲小舅笑了笑，自我介绍：“蒲一，裴虔的老师，多关照。”

　　“任冠宇，您叫我冠宇就行。”小舅说。

　　成年人的对话未免格式化了些，难免会觉得客套。但是裴虔家里人都不善于客套，裴虔带出来的人在小舅心里那也就是半个自己人。

　　边开车边看着后面俩人的状态，觉得他大侄子居然还怪放松的，在老师面前应该有的拘谨半点看不着。

　　“蒲老师今年多大了。”小舅问。

　　“32了。”蒲一说。

　　“呦，32就大学教授了，年少有为。”这句小舅还真没奉承的意思，是真的年少有为。

　　蒲一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道：“也没，小时候跳的级多，读博读的也顺，没多大能耐。”

　　看了看小舅又说：“您多大啦，看着年轻。”

　　“27了，我比小崽子大4岁，蒲老师别您您的，倒寒谗我了。”小舅说。

　　“小崽子给您嫌麻烦了吧”

　　“没有，小孩儿听话。”蒲一看了看做那研究二手机的裴虔，双眼弯弯。

　　小舅看了眼后视镜，没搭腔，他家向来不在乎孩子成绩，学啥样都是自己的，自己知道上心就行，优秀固然好，学的不突出也不强求。

　　裴虔就是不突出的那个。

　　“小泽呢？咋没一起来？”小舅看裴虔一直摆弄手机，忍不住开口问。裴虔和小泽总吵架小舅知道，有时候也当当和事佬，但是感情的事儿掺和太多不好，也不合适。

　　“分了。”裴虔说，本来他有事儿也不瞒着小舅，再说这事儿也瞒不了多久，瞒着也没用。

　　也没说因为啥，说来说去都没点事儿，说多了矫情，显着自己多委屈似的。

　　再说又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太难看不好。

　　小舅也猜他心思也猜的差不多，他大侄子就那样，啥都懒，做事儿说话又都跟小大人似的，大人考虑的事儿他一样都不少想。

　　蒲一听着他俩说话，没出声，人自家的事儿，不能多问。

　　就听出来小孩儿以前有个对象，分了。

　　可分分合合的事儿哪说的定呢，蒲一想，指不定哪天就又合了。

　　到了一个小菜馆儿，下了车，裴虔也不忘把盒子带着。

　　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个小包厢，裴虔和小舅说的，说蒲老师不喜欢太闹。

　　蒲一问他咋知道。

　　裴虔含含糊糊的说：“田赫说的。”田赫哪能主意这个。裴虔心想，拔河比赛哪天，转圈围着的都是人，蒲老师那脸黑的那么难看，再看不出来就是瞎。

　　小舅又问蒲老师有没有忌口。

　　裴虔说，他吃辣的，别的不忌。这几天遛弯豆角儿就约饭，习惯也算是摸出来了。

　　小舅说：“成。”

　　蒲一看着裴虔，眼睛亮晶晶的。

　　“小孩儿知道的倒不少。”蒲一说。

　　“嘿嘿嘿，老师教的好。”裴虔开了瓶啤酒，递给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