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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时局突变 ...

  •   夜里,关壬辗转,觉得自己做的不好。
      不是怨自己对着小孩发火,而是怨自己明明打心眼里不喜这孩子,还勉强允许他在跟前晃悠。
      越晃悠越心烦。
      同时,宫中。
      睡梦中的老皇帝被人吹了迷香,带到了城外的一处庄子里。
      四下漆黑一片,唯有主堂还亮着微黄的光。太子闭着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方红砚——赤比马肝,酥润如玉,背隐白丝类玛瑙指螺细篆,面三星坟起如弩眼,着墨无声而墨沉烟起。
      似是听到了外面底下人的动静,知道事成,他对着屋外的人缓缓地诵了一段铭:“女娲炼天,不分玉石;鳌血芦灰,烹霞铸日;星河溷扰,参横箕翕。”
      “这砚……确实是个好物件。你觉得……孤奢靡吗?”太子睁开了双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屋外人如同影子一般不言语。
      太子轻笑,“罢了罢了,你退下吧。”
      与此同时,一封外族的战书送到了兵部尚书的手中,声称已绑走了他们的皇帝,要求他们退兵割城送银。一时间,朝臣着急忙慌地集结,到处都是七嘴八舌乌烟瘴气,连闻相也焦头烂额束手无策起来。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司天监突然燃起了一把熊熊大火,火势在西风的鼓动下迅速蔓延,隐隐有冲天之势,在夜幕中显得狰狞可怖,搅动得人心惶惶不安。
      救火的乱作一团,群臣群龙无首,对着这不祥之兆口干舌燥地争辩着,眼看着也要乱。
      这时,太子闲庭信步似的走了进来,明明一声都还没吭,大家却不由得纷纷静了下来,竖起耳朵迫不及待地听这位未来储君的吩咐。
      “事情的来龙去脉,孤已经知晓了。退吗?自然是不能退的……”
      说到这,皇帝派的大臣不乐意了,说着就要吵嚷起来。
      太子提了音调:“我大国神威——岂可因蛮夷小族的威胁就轻易退让?我相信,就算是父皇,也不会选择退。”
      “至于父皇的安危,诸位莫要担心。对方一上来便狮子大开口,自然没有暴露出真正目的。但是只要稍加思索便知——我国近几朝皆是重文轻武,国力虽是富足,但军力确实岌岌可危,一个没壳的蛋,怎会不招虫蝇?”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听他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国局?!”
      太子听他指责自己,也不恼,仍是嘴角微漾,不与那人辩驳,自顾自说:“对方无非是想来打打秋风,没想与咱们真的撕破了脸,否则我就算倾尽国力也会将它碾死,所以他们必定不敢伤害父皇。”
      “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如愿。”
      除了太子党仍旧老神在在,剩下的朝臣又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就是!让别国知道了到时候也跟着效仿?”
      “荒唐……!”
      ……
      议论声听得简直让人耳朵起茧子,太子似是已经不耐烦再跟他们废话下去,面色肉眼可见地不善起来。
      “孤还没说完呢。”太子略带怒意的话直击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殿上肃然安静。
      “兵部传令,营造退兵假象,备银钱,派使节与其交涉,另一边,暗中营救父皇。带父皇救出,便一举歼灭敌方。”太子平日里耽于玩乐沉于美色的眉眼此时染上了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好像他不是蜜罐温床里养出来的东宫,而是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少年将军。
      当晚,各方面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唯有太子一人优哉游哉地回了宫外的太子府。
      “回主人,属下已处理完毕。”仍是屋外的那个人,不过这次,他的气息有些凌乱。
      太子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是看到自己养的鸟雀乱了羽翼一般皱了眉,恼他,“怎么,侍候孤一夜还将你武功弄废了不成么?出去玩也能弄伤。”
      屋外人明显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呼吸更加急促了些,面色不经意间染上了微红。
      却仍是不吱声。
      “进来,孤瞧瞧。”
      那人闻言打了个激灵,似乎有些畏惧。
      “别叫孤说第二遍。”
      门被推开,来人低着头,走到太子面前乖乖地跪下。
      太子微抬眼皮,看到他后背上似乎被箭擦过,还在往外泛着黑红色的血。
      还是毒箭。
      “面罩摘了。”太子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一步步指示着他。
      “上衣也去了。”
      那下属虽有迟疑,但仍照做了。
      “抬头,看我。”
      当他扬起头来,一张酷似闻桓的脸就这么撞进太子的眼中,尘封已久的思念又被点燃起来,发了疯地吞噬着理智。
      语气竟也不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干什么去了,这样不小心。”
      影子不说话。他和太子心里其实都清楚得很——太子希望他能短暂地代替闻桓,聊解相思之苦,而他只需要扮演一个傀儡,陪太子演完这一出自编自导的戏。
      一场偶尔也会真做的假戏。
      只是,太子不知道,傀儡也会有情愫。
      可惜自己不过是一棵草芥,有今天没明天,不知哪次任务死在阴沟里,手上沾满的污血洗也洗不清,在淤泥里摸爬滚打,连姓名都是不值钱的货品……他的这份情,太轻,太贱,他从未奢求能够表露。
      若非自己的相貌偶然被太子看中,他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片刻虚假的欢愉。
      太子会大手一挥招他进房中侍寝,极尽温存,也会派他出去执行要掉脑袋的任务——他的地位并没有因为太子的青眼而改变,反而比之前更加的水深火热。
      他才恍然明白,太子这是在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个人——太子一方面不能忍受没有那个人的痛苦,另一方面又痛恨自己做出背叛那人的事,于是恨不得派任务让他死在外面。
      可太子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死在外面,看看他现在对自己的脸痴迷的样子便知道了。
      而他也学会了配合太子。一次亲热时,他情难自抑出了声,被太子反应过来,丢进柴房里罚了鞭刑,结果第二天又被召去床幔。
      太子看着他满身伤痕时心疼的目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尽管那是将他想成了某个人才能有幸见到的。
      不过自此,他便不出声了,全心全意地当好一个傀儡。
      太子从屋里找出了伤药,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拿烧红的匕首割去已经腐烂的肉,耐心温柔地替他包扎伤口。
      全程他汗如雨下,却咬死了嘴唇一声不吭,最终失力倒在了太子怀里。
      睡梦中,能隐约感觉到太子擦干了他身上的汗,将他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最后亲了亲他的嘴角,方才离开。
      他忽然有些嫉妒太子那位传说中的心上人。
      第二天,皇帝派绝大多数的大臣都被御史台一夜之内抓住了把柄,检举弹劾,纷纷下位。只有那一位怒斥太子是黄口小儿的,被发现暴毙于家中,太子拨了些钱去慰问,这件事便也翻了篇。
      前者自然是太子指使的,毕竟身在其位,多多少少都有不干净的,只是大家你黑我也不清白,平日里就这么心知肚明地过去了,可一旦要翻,便是瓜熟蒂落一般只能锒铛入狱。
      至于后者……太子想到府内那个仍在昏睡的人,不禁勾了勾唇角。
      三个月后。
      谈判失败,双方“迫不得已”兵戈相向。
      孟家军势如破竹,摘得贼军将首。
      大获全胜,迎回皇帝。
      当夜,皇帝薨。
      太子咬定贼人报复,誓要吞并敌国。
      敌国沦陷,太子登基,年号嘉武。
      皇帝派唯剩闻相与关将军,二人怀疑先帝之死有蹊跷,不肯诚心归服。
      太子府。
      现在改为皇帝私宅了。
      太子一边死死地摁着他的腰,一边心疼地吻去他被疼痛逼出来的泪珠,开口,却是在与那个人对话:
      “阿桓,你说,我该拿你父亲怎么办呢?”
      他不止一次在太子的口中听到“阿桓”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听太子提起关于那人的其他事来。
      他忍着痛楚,脑子里绷着一根弦,眨眼间便知道了那人的身份。
      原来确有其人,原来,也是个贵人。
      他心里酸胀得要命,但是过会儿便想,他不知道他们因何没能在一起,只知道现在陪在太子身边的是他,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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