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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绝地天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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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绝地天通
在最高国事会议的九黎决议作出数天后的一个吉日,最高宗教会议的大祭司会议就在星辰庙中举行。星辰庙又常被人们称作“北斗庙”,因为在诸天众星中北斗星辰历来为万星之首,又为开国圣祖神农的神格象征,因而,民间就又将此一纪念开国圣祖之庙直接称之为“神农庙”或“人皇庙”。
此庙与日、月神庙一样,占地甚广,规模宏大,位于内城的千柱神道旁,四周有圣河围绕,庙内神殿楼宇,建筑瑰丽,又遍植树木,一派绿意盎然,而在高高的围墙内那宽阔的草地上,则是散放着的成群的公牛,其中有着最为神圣的神牛,不受任何打扰地在草地上或立或卧。自在而舒服地享受着受人尊敬的高规格待遇与顶礼膜拜。而更值得一提的是,与其他神庙有所不同的是,在由白银涂抹的庙门的上方门楣上,悬挂着的是一个有着二支粗大水牛角的巨大牛首骨架,这是一个醒目的文化图腾象征符号,是传说中“牛首人身”的始祖神农的象征。由于在农耕文化中,牛的形象最能体现勤劳、朴实、善良、平和,其体型巨大,又力大无穷,且又任劳任怨,为农耕稻作农业的绝对好帮手,鉴扵神农本出身以牛为图腾的古族。故以牛为原型,称其国君为“大人”,即象牛一样为国为民服务的巨人。也因此,牛在圣朝,是与鹰、蛇一样,在所有动物中享有至高无上的礼遇。
平常时日,此庙总是对外开放,供人们前来瞻仰膜拜先祖,因此,若单论香火之盛,则是除了太阳神庙外,非其他的庙宇可比。同样,与国君居住并处理国事朝政的银宫相同,其围墙以及高高的塔楼上也都涂抹有亮丽的白钖,屋顶之瓦则是白银薄箔铺饰。因此,无论是在阳光或星月之光照射下都熠熠生辉,显得就尤为灿亮辉煌。
今天由于在这里要举行最高大祭司会议,故自清晨开始,庙宇就不再对外开放。而且因这次会议并非纯宗教界内部之事务商讨。而是对国家的最高国事会议所作出的改人祭为素祭的九黎决议评议与认同。就更是非同寻常。虽然这个国家奉行政教分离,各司其职,宗教界并不参与国家日常的行政管理事务,但由于此次的九黎会议通过的废除人祭改为素祭的决议,为政教二界共同涉及的事项。
故就同时需要代表神权的最高大祭司会议的评议并认可后才能正式生效。
由于此事的重要并又直接影响国中的千家万户,故消息传出后,无数关心此事的民众们自天还未亮,就早早地络络不绝围聚到了神庙外,紧张地等待着会议结果的公布……
而此刻,宽敞的神庙议事大厅内,会议的参与者中,除西姆山太阳神庙的太阳圣姥,月神庙的河伯与星辰庙的赤松子这三位最高大祭司会议成员外,九黎国事会议的十君也都被请到场列席会议。按规,首先将由国君大人代表九黎会议向大祭司会议简述有关九黎会议决议形成的事实与理由。然后,三位大祭司可以向大人提出质询,并发表自己同意与否的观点与意见。
大祭司会议不设投票表决程序,只要三位中有一位大祭司有不同的反对意见,则就表示该次讨论的决议案不能通过,但对非三位大祭司一致反对的不批准案(即三人中,有人同意通过,而另两人反对)则就需要向太阳神直接求取太阳神谕来作一锤定音的最终裁决与定谳,而求取太阳神谕的神圣使命,则要由不参加大祭司会议的东姆山太阳神庙的太阳圣女来承担进行具体操作……
此刻,一切按部就班,会议已进入了大祭司们发表各自观点及意见的最重要时刻。尽管可以说,对这次大祭司会议肯定不会那么风平浪静地顺利认可九黎决议,大人的心中是有思想准备的。但此次会议上所发生的争论之激烈,气氛场面之火爆,还是要远远地超出大人的意料之外。刚才那位身材虽不高大,却稍显肥胖,脸色红润脑袋光亮的月神庙最高大祭司河伯,捵着自己那发福的肚子,首先发言,居然一改平时的斯文与和气,气急败坏地对改革“人祭”祖制的九黎决议表达了强烈不满,甚至还毫不顾及国君大人及九黎之君。这些高贵之人的颜面与尊严,严厉叱责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迎合那些不满神灵祖制的下层民众的哗众取宠之作为,并强烈声明月亮神庙绝不会认同如此改制的任何做法。
此刻,简直是一口气咆哮到现在的河伯,又口沫横飞,声色皆厉地“咆哮”着:
“简直荒唐,真是荒唐,“素祭”,“素祭”,亏你们想得出,这不是绝地天通吗?没有人来献祭神灵,地与天,人与神之间怎能相通,只有上通下达,神意才能传递相通,现在你们竟然异想天开,想以没有血肉灵气的什么劳什子,鲜花素果,甚至还有什么三叶尖茅草(他显然在愤怒中有意或无意地忘记了三叶尖茅草虽是青草,但却是三苗,也即天地人的三合一象征,而其中的地还是他的祖先老人家伏羲的象征呢)这些东西能替代活生生的血肉之人来作“地天通”的供品,能让神享用并与神灵作沟通吗? (他又忘了,素祭中还有可供神灵享用的素果与五谷在内),你们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与危害性后果吗,啊,你们无事生非,不可理喻……呀,真是气死老夫了……”
河伯本不是个善扵演讲的人,他今天能一口长气坚持长篇大论开“骂”到现在,已经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不过,一位如此位高权重的大祭司,如此地失态,使用的语言又是如此尖利刻薄,就好似被人刨了自家的祖坟,实在是有失身份,也颜面尽失,而且也使平时对他颇为尊重的大人与其他的几位九黎之君,不仅感到失望也极不是滋味,虽然他们都不能发言,无法与河伯争辩。但心中还是感到憋屈,老实说,不是因人祭的改革本身涉及宗教文化,否则就凭九黎会议通过的决议,也根本无需前来征求大祭司的意见,也根本不用来看河伯的脸色,听河伯的训斥,不要说九黎之君们心中有气。
甚至连平时最是斯文长者,一派仙风道骨修为深硕的赤松子,也实在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了,虽然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他也多少能理解,作为奉月亮为象征的蛇为神的河伯不愿废除人祭的心态,因为蛇是食肉动物,食肉动物当然不能不食血肉,但凡事,只要利国利民,都应是可以商榷,可以试行的,作为星辰庙的大祭司,他是支持素祭的,在大人为“人祭”改“素祭”而产生困惑与后来下定改革的决心后都曾为此来与这位星辰庙大祭司,也曾是他恩师的赤松子商讨过,其实赤松子也已从观星中初窥了天机,已与大人心意相通,认为这是挽救万千生命的好事,也可以说正因为有了赤松子的积极鼓励与支持,大人也才有了将改革人祭的决心最终符之实际的行动。
赤松子知道,面对河伯如此咄咄逼人,失了分寸与风度的激烈意见,该是自己出场来维护九黎会议决议的尊严了,于是微笑说道:
“河伯大祭司,今天怎么啦,火气那么大,可是伤身的啊……”
“吾能不火大吗,素祭素祭,这不是弃祖宗的祭祀之制吗?以后再进一步,岂不是要毁祖宗所建的神庙,刨祖宗安寝的陵墓了吗?这怎么得了,气死吾了……”
“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现在要改的只是祭品,并不是对神灵的祭祀之制啊……”赤松子心平气和地劝说河伯,想让他消消火气。
“什么,你也帮他们说话……”河伯不仅不领情,反而无名火又冒了起来,对着赤松子瞪着眼睛,怀疑地打量着赤松子:“别是有人在暗中指使的吧……”
赤松子修为虽深,但见河伯此时已变得不可理喻,象条丧家的疯狗似的见谁咬谁,多少也有了些火气,
“你也太抬举吾了,九黎之君均是与你吾平级的国之栋梁,他们全票通过的决议,还需别人暗中指使吗?不过说实话,吾的确倒是同意他们的决议,祖宗之法并非一成不变,改“人祭”为“素祭”有什么错呢?”
“什么,好你个赤松子,你倒居然为他们辩解,好,你倒是说说看,“人祭”和“素祭”难道都能一样祭神吗?”
赤松子吐出一口浊气,云淡风轻地谈了自己的三点意见:
其一,使用人祭献神,也非唯一的万全之策,事实是,被献祭的天地神灵并不是真正要享用他们所创造的子民们的血肉人体,你见过那个被作人祭的血肉人体被神灵享用掉的。还不是被祭祀后神庙处理了的。
其二天地万物均为神所创,亦均有灵,无论是鲜花素果,还是五谷美玉,甚至是松柏竹枝,三叶茅草,均是与人一样有生命之物,谁能说他们没有灵气,因此,将这些与人一样有生命有灵气的供品献祭神灵,就同样能沟通天地众神,怎能说就断绝了地天通呢?
其三,无论是“人祭”还是“素祭”,都是献祭神灵的一种形式。因此,将人祭的人改为素祭的物,只是供品的不同改变而已,并非改变了祭祀本身。而且这些素祭祭品,均都是人间最珍贵之物,敬献神灵,正是人们心诚的体现。
“一派胡言歪理?气死老夫了?任你赤松子再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人祭”乃祖制,祖制不可违,此一万古不变之真理……”虽然河伯也贵为一庙之大祭司,但若论学识的渊博,修为论辩之术的精通,他自知是比不上学究天人的赤松子的。因此,他只能强词夺理,死死咬住祖制不放。
谁知赤松子马上回诘道:
“谁说祖制不可违啊,你吾都清楚吧,开天辟地以来的祖制若都不能违,吾们现在岂不是还在钻木取火,茹毛饮血吗?”
“你胡说,怎能这样比……”气急败坏的河伯似乎被逼急了,顿时变的慌不择言:
“赤松子,吾们可不能忘记,大洪水浩劫的前车之鉴啊!当年不也是吾们的男女始祖曾犯下了改变祖制的原罪而引发的神怒吗?现在又要再次改变祖制,若再次引发神怒,则如何能向祖宗交代啊……”
听河伯居然在辩论中引用了男女始祖曾合谋的“男翁产子”原罪,赤松子倒是不禁一愣,这可是涉及男女始祖当年以父系代替母系社会时的重大阴私,在现在的祖先崇拜,为尊者讳的文化中,这可是个极为敏感的禁忌话题。虽然这个话题缘于在毁天灭地的洪水后的沉痛反思中,虔诚的精英们为当年的神怒所找的理由,只能归罪于人类男女始祖在神灵前犯下的此大不敬之罪才引发的神怒。由于是男女始祖所犯之罪,就被称作原罪。但这个反思,一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今天河伯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公然将此不能言传的秘辛作论辩的依据,也实在是太过份了……
“河伯大祭司啊,你不要胡乱引用历史典故,那次可是直接的改朝换代,而这次将“人祭”废除改作“素祭”,只是敬神用的祭品的改变而非直接废除祭神仪式啊,二者岂可相提并论,再说当年男女始祖共创阴阳,男女同尊,日、月同辉,也是使国家更加富强,更合乎天道人伦之举,虽然当时未经神灵事先认可,但或许这也根本就是神意的指引啊,否则神怒又岂会不在当时就发生而要放到在500年后再引发大洪水呢……”
论辩才,以及对历史事件的熟悉与运用自如,河伯哪里能是赤松子的对手呢,况且由于“产翁制”这一哄神之事乃涉及男女始祖当年迫不得已的隐私秘辛。故也从未公开宣扬过且至今此俗也还有流传。现在河伯情急之下竟然去触及这一秘辛,连他自己也随即感到了自己的过份与出格,真恨不得连搧自己二个大耳括子。于是也就不敢再与赤松子争辩下去。而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另一位最高大祭司。来自西姆山的太阳圣姥,这是位高贵雅雍,仪态端方的中年美妇人。因其常年居住在孤悬西海,被称弱水三千,鹅毛不浮的海中西姆山上,故又被后世的人们称之为“圣姥娘娘”。此刻这位从天还未亮,就从西姆山乘快舟赶来参加会议的“老人家”,不知是因为近二个时辰水路的太过疲累,还是因为每天傍晚要用“不死药”,负责祭祀礼送西落太阳于次日清晨复活永生的祭祀工作太过疲累劳乏的原因。总之,这位德高望重的太阳圣姥,现在看来,似乎一直都在闭目养神充耳不闻另二位大祭司正在作的激烈争论,难道废除人祭的如此重大之事,与她这位太阳神庙的最高大祭司无关?
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圣姥娘娘平素除了参加这样重大的宗教会议外,是一心修行,概不问任何世俗事务的。她的主要神职,就是与女祭司们每天炼制“不死药”来祭祀西落时的太阳,以保证太阳能在晴朗的白天清晨的新生,至于平时代表太阳神关注并干予世俗事务的工作,则主要是由另一座东姆山太阳神庙的太阳圣女负责。
但对她今天这种好象事不关己,与世无争的态度,河伯早就看不过去,现在借与赤松子的论争失利,正好拉人落水,于是对着圣姥大声说道:
“吾尊敬的圣姥老人家,万神之母的神圣代表啊,您倒是开句金口,同意还是不同意素祭啊……别再让吾与那个巧言令色,满嘴歪理的老……老……祭司再争论下去……。”河伯说溜了嘴,本想说老家伙,但老字一出口,就马上感到在太阳圣姥面前可是不妥,急忙之下改口,但那个老字已出口收不回去了,因此只能变成了老……老……祭司,惹得太阳圣姥是又好气又好笑,其实论年龄,河伯可还要比圣姥大上好几岁。之所以他屈尊称五十岁未满的圣姥为“老人家”,则纯粹是出扵对这位在整个宗教界执牛耳的太阳神庙大祭司的敬仰。当然同时亦是对这位一向公正无私,德高望重的宗教大佬的尊重。
其实,太阳圣姥刚才倒亦并非全然是在事不关己的修性养神之中,虽然她的修为早已达到不问世事的古井不波境界,但毕竟身在红尘中人,尤其作为太阳神庙大祭司,她当然不可能对涉及宗教改制有关的此类重大事项无动于衷的。刚才会议上的一切情况,她都已了然于胸,二位大祭司的争论,她也都声声入耳,不过此时,使她有所感应的是她那张深藏在蒙面黑纱后的脸上那双微闭的双目,其实正在凝神打量着在座诸人的神态:
她的目光首先被国君大人所吸引,似乎突然间感到一阵心血来潮涌上。脑际的神识中似乎感到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被引发。这种感觉在她这种修为似乎已达凡人的最高境界的出世高人而言,似乎是不常有。她不由得镇摄心神,仔细望去,这位大人无疑是位谦谦君子,不世出的人君,治国的能人,他的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声色不露言表,自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高贵气度。但他的命格似乎有点模糊不清。富贵仁义中似又显得落寞孤寂。千古传名似又会被小人忌妒抹黑。还有头顶的红光盈盈中似乎暗藏有隐隐黑气。甚至,此人似乎还与太阳神庙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解之缘,至于为什么会有以及会有什么样的缘份,即使以她的功力也无法忖度。
她暗自叹息一声,再将目光一一扫向在座的其他几位或激动或深沉或关切或无动于衷的贵人时,却被河伯的大声招呼所打断。
而河伯的此时催她发言,却实在是有点不合时宜,打断了她正在做的凝神推断。不过,她也明白毕竟是来参加宗教会议而不是来给人相面的。因此,尽管她心中略有不快,尤其是方才涉及男女始祖阴私的提及,更是令她感觉不爽。
但还是回到了现实中,于是开口说道:
“二位令人尊敬的大祭司,愿众神保佑您们!今天怎地如此入世着相啊!凡事有因有果,有起有落,吾们都已是献身神灵的教中之人,世事就如过眼浮云不值一哂啊……”
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是语带机锋,但见赤松子轻轻点头,听的认真,微笑示意,不再多言,又恢复了平时那谦谦君子与忠厚长者的出世高人的本相。圣姥看在眼里,心中暗赞,看来还是此人最终能避开尘劫,修成正果。而河伯则不然,虽然同样作为大祭司,他也有几十年的精湛修为,而且平时当然也是宝相庄严,专修神学。而如今天这样的着相失态,实在并不多见。但他今天似乎是铁了心反素祭到底,实在是因为改革“人祭”这种毕竟是否定宗教祖制的重大行为,是他这位专注于传统的大祭司无法接受的。因此,他怎能心定气闲,不作抗争呢?故他对太阳圣姥刚才讲的那几句不咸不淡,仿佛不着边际与事无关的态度是极为不满意的。因此,他觉的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半老太太了。让她明白,太阳与月亮这二大神庙应该是同气连枝共进退的同一阵营,毕竟日之神与月之精的鹰与蛇均是食肉生灵,故“人祭”就并非是可有可无的无足轻重之事。
“尊敬的圣姥啊,(这次他忘了加上“老人家”的尊称),涉及废除吾教神圣祖制的事可不能说是过眼浮云啊!,“人祭”可是日、月双神所创之神教的基本准则,岂能随意作废。否则吾们将会受到鹰、蛇之神的报应啊。”
河伯话中有话,将鹰蛇双神一起搬了出来,欲压圣姥直接表态,以明确支持月神庙的反对立场与观点。其实人祭的初创可是与日神象征的女始祖根本就无关系,但河伯可不管,他反正也不是老学究与书呆子,要咬文嚼字,考究历史。但太阳圣姥乃何等样人物,岂能不知河伯的言下之意,又岂会不知河伯的故意歪曲历史,不过她自有自己的主意而无需别人来提醒她该怎么做。
“愿太阳神的无限光辉赐福给所有神的子孙,二位大祭司有不同意见,自然也属正常,国君大人提出改“人祭”为“素祭”的提案,自然也是用心良苦,出扵为国为民的良好愿望,因而,太阳神庙的意见是……
说到这里,太阳圣姥似乎有意略略停顿了一下,正了正坐姿,一反事不关己的与世无争,面纱后的双目神光迸射,太阳神庙最高大祭司那强大无匹的气场与无上威严登时威压全场。
“人祭之制已是千年来所一直施行的祭神定制与祖规,这是祖先们与众神之间所订立的神圣约定,现在要改人祭为素祭,虽然仅仅是献神祭品形式的改变,而并非是废除献祭仪式本身。但尽管如此,这也是吾们要单方面改变祖先与神灵之间所作的重要约定,这就非小事,但素祭能否代替人祭作原先地天通的祭品为神灵所接受呢?这就涉及神灵们是否会同意。此事可并不能就由吾们这些凡人来作单方面决定,所以吾们就必须谦恭地征求神的意见,必须要由神来最终决定继续人祭还是改为素祭。因此,吾的意见是,此事应向众神的代表太阳神求取神谕,由万能的众神之母来对此作出决定吧……。”
太阳圣姥真不简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意见,看似轻声细语,但却象洪钟大吕般响彻大厅,而且也确是思路清晰,言之成理,可谓是一言九鼎,人人叹服。但不过,实际上,这也是她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作为宗教秩序的守护者,在她内心深处,并不真正赞成任何改变现状及祖制的行为发生。但她与河伯有所不同,她虽不赞成改革,但她对血腥的“人祭”倒也并无好感,此外,她虽不谙世事,却也着实聪明,她见到赤松子已明确表态支持这一改革,那么即使她与河伯一起联手反对,但也无法否决这一九黎会议的决议了,最终的结果还是以求取太阳神的神谕来作裁决的,因此无论她同意与否,只要不能形成三位大祭司的意见一致,那么由太阳神来作裁决就都将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如此,那么提出由神而非人来作决定是否改变祖制并由此来承担责任,这也是最好的选择了。赤松子对此当然无异议。
“这个半老太婆,倒也圆滑的紧……”河伯心中不快,暗自腹诽,且已将从圣姥老人家的尊称直接降格到了半老太婆的贬称。这也可知,他的心中有多不快,但不快归不快,既然太阳神庙的最高代表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样,也只能如此了。毕竟圣姥讲的的确在理。只要星辰庙不与他们立场一致,求取太阳神谕就是最好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这一点他其实也是知道的,虽然也许他讲不出那些不能由人而应该由神来决定的漂亮话来。不过,他今天的表演,主要还是有着一口久憋在心中的怨气,他一直认为,自圣朝才开始兴起的星崇拜,作为后起之秀,是不应与早就存在的日、月双神崇拜一起并列共尊的,如今的反人祭,是否背后有着以食草动物的牛为象征的星神崇拜,欲超越日、月崇拜的阴谋或阳谋存在,他是心中存疑的,当然,现在的星辰庙香火之盛已远超月神庙,也是令他不安与抓狂的,但他又无法阻止。不过,这又是使它愈加存疑的凭空想象,就不像是空穴来风了,当然,这也仅是他坚定反素祭的原因之一,但他却没有好好地想一想,毕竟在人们的心目中,神农大人是带领民众战胜大洪水,重建文明家园的千古英雄。人们怀着朴素的感恩之情,永远铭记着他的不朽功绩,故对他所创建并以他为精神象征的星崇拜,自然就日益深入人心,流传愈广的香火旺盛就毫不奇怪了。
但不管他此时的心里如何胡思乱想,但太阳圣姥的一锤定音,还是使今天的大祭司会议就此结束,由于傍晚还要主持祭祀太阳永生的仪式,在此间事了后,太阳圣姥亦不多话,就与众人道别,赶回西姆山去了。
接下来要做的求取太阳神谕,将是东姆山太阳神庙的事了,这个具体操作是由神庙的太阳圣女亲自进行。论教中地位,太阳圣女是仅次于太阳圣姥的女祭司。但与掌管祭祀太阳永生,并负责纯宗教事务的太阳圣姥的职能分工不同的是,太阳圣女是太阳神在人间的日常代表。因此不仅要负责并主持晴朗日子,每天清晨的女祭司们以歌舞礼迎太阳的升空仪式,同时还需负责接待俗世民众的求神崇拜,参与日常的重要庆典活动。当然更重要的职责,则是求取太阳神谕来宣扬神意。
而求取太阳神谕的事,在这个文化中,是十分隆重与非常庄严的,特别是由大祭司会议决定,且又涉及到整个国家施行已久的宗教仪式的重大改制之事,就绝非一般的求子或求雨求解惑等普通事务可比。故要先由太阳神庙的占卜女祭司选定吉日,并由太阳圣女亲自在月神与星辰二大神庙的最高大祭司与国君大人及九黎诸君,再加上长老议事会的长老等众人,共同在场见证的情况下,当众向至高无上的太阳神求取。
因此,现在对人祭的改革能否实施,就取决于太阳神谕的求取一途了。神意都是难以预测的。太阳神究竟会对此作出怎样的神谕,同意还是否决素祭,是哪个时代里的任何雄才大略者都是未知,也是不可控的。不过,改革的车轮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对敢于向命运作挑战的大人而言,虽有忧思,却已问心无愧了……。
群聚在神庙外的民众们,终于苦苦地等来了大祭司会议决定,要以求取太阳神谕来裁决人祭还是素祭的消息,他们不顾已等候了多时的疲累,七八成堆,数十成群,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甚至无论贫富贵贱,大家各抒己见,伴着热烈的讨论予测与争辩,就象开起了小型的临时“公民大会”。
当然由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支持废除人祭实施素祭的,因此在争论中认定太阳神一定会同意素祭的乐观意见,那是群情激奋,占了上风。因为他们的理由是那是他们的偶像国君大人亲自提议的,太阳神就当然会支持,。但当然也有人不那么乐观而显的忧心重重,担心太阳神未必一定是会同意素祭。而在这些人中,既有守旧的保守派,认为“人祭”已是千年祖制动不得,太阳神是不会支持的,但也有比较讲究现实的悲观派,而这些悲观派的消息较为灵通,故又更见多识广些。他们认为,这个太阳神谕可不容易求取到。因为这个活儿绝对是无比凶险,那可是真傢伙,求取神谕的过程,那是要经历趟火海,滚钉板,攀刀梯三关生死考验的,容不得丝毫的投机取巧。当然真实的现场实况,普通的民众是无从知晓的,而只能从说唱艺人的传唱中才能略知一二。但尽管如此,这些悲观派的绘声绘色,添油加酱的极力夸张渲染,还是使现场的不少乐观派泄了气。不过始终有大量坚定的乐观民众坚持乐观看法,于是更大的争论就不可避免,许多人为此互不相让,差点动了手,甚至还有人以自己的辛苦钱作赌本互相对赌了起来。但不管如何,无论是乐观也好,悲观也罢。总之,善良的人们出自内心的愿望还是一致与无可厚非的,祈求太阳神能佑护自己及子孙们,能不再受“人祭”这一祖制所禁锢。而这样的热闹场景,因不断有新人加入,直到夜晚仍还在持续中……。
不过,没有人想到的是悲观派不仅在神庙广场,大街小巷中都有“市场”,在上层贵族中也有,甚至在银宫中,大人最亲近的人中都有,这就是最有个性的铁血硬汉巢武。说实话,巢武实在并不怎么信神,这在当时的社会里,也是个为数不多的另类,他对求取太阳神谕之事,绝对抱有铁杆的消极悲观心态,他根本就不相信,就凭太阳圣女这么一个如此娇滴滴,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毛女孩,空手徒身就能求取到太阳神谕,巢武当然是能知道要想顺利求取到太阳神谕的过程是何等的艰难,那是三道生死考验的鬼门关啊,三道关中的无论哪一关,,趟火海,赤焰烈烈,滚钉板,皮破肉烂,攀刀梯,手足尽割,三关同时尽过,才能求取到太阳神谕,这哪里是一个小小年纪,只会歌舞娱神的花瓶儿女孩能干的活。老实说,即使换到自己去做,他倒也在心中第一次谦虚地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行,毕竟仅靠武功未必能应付自如,因此他不仅担心大人此关难过,同时又有点怀疑,为何求取太阳神谕要设置这么三道让人根本无法逾越的考验呢?是否是故意让人知难而退,这岂不就意味着这个劳什子太阳神谕根本就无法求取到的,那大人的一片苦心,岂非全部白花,好心为民的希望不仅将彻底落空,还可能会给大人的精神与声望造成巨大伤害。为此,他在接大人回银宫后,在眼见大人准备不吃不睡斋戒膜拜太阳神之前,,悄悄向大人道:
“大人,吾们是否要做些什么,让太阳神谕能更容易求取到”,当然,在虔诚的大人面前,他是不敢一下子直接公开自己那些悲观言论的,因而多少有点心虚。
“你什么意思,向太阳神求取神谕,唯心诚,吾们能做什么……”
巢武见大人的面色有点不善,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说。
“比如……比如说……是否要给那个小姑娘提供些什么帮助……”
“巢武,亏你说得出,这种事能做吗?再说,此事又非儿戏,众目睽睽之下,能犯奸作科吗?”
大人耐住性子,板起了脸说,但巢武性格刚烈,见大人如此书生意气,倒反而豁出去,鼓足勇气说:
“大人,你生气也好,发怒也罢,巢武还是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来……”
“唔,你有什么心里话,说啊,吾不怪你……”
“好的,吾说了,吾不看好圣女能求取到太阳神谕,她一个小姑娘绝对无法过三关的,吾们还是要帮助她一下……”,
“怎么帮助……”大人阴沉着脸,打断巢武的话说道。
巢武不看大人的脸,径自说下去:
“吾知道您炼有很好的预防并治疗刀伤和火烫的药膏,吾夜里偷偷给她送去,让她在求神谕时分别塗抹在手足上,也许可度过火海与刀梯之厄。另外,您还有一件金蚕丝织的宝甲,也可以让她穿上,,滚钉板也可无忧。另外,你还可……
未等巢武讲完,大人就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巢武接下来还要说的的话。
“好了,你……不要说了,,吾知道你还想讲什么……”但大人看着巢武不甘与委屈的神色,马上想起了自己才讲过的不怪他的话,于是就慢慢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再想想巢武也是为他好,倒是错怪他了。
“坐吧,不要站着……
“吾不坐,你连话都不让吾说完……巢武还是生气了,他可不认为自己讲的有什么错,
见巢武受了委屈,生了气,大人倒也感觉自己有点过份了,于是自己也站起来,抚住他的肩,强拉着他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有点歉意地对他说
“巢武,记得那次在酒馆里。说书人称你为忠诚者吧,忘了吗?”
“嗯,没忘……”巢武虽然被坐下,但火气还未全退。大人看着他动情地说:
“吾也一直将你当作吾最忠诚的朋友看待,当然,你为吾做的更多超出你的职务所应承担的份内职责,你的忠诚有目共睹,虽然刚才吾错怪你了,但你也要知道,忠诚也要有底线,你虽然是好心,但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吾刚才为何要及时打断你的话,是不让你讲出更加渎神的不敬语言……
“您知道吾还未讲出的是什么话吗?”这次是巢武忍不住,不客气地打断了大人的话:
“算了,这个就不说了,就说送东西帮助她们的事吧!这是吾不想做也不能做的事,吾华洛查光明磊落,吾提出速祭改革是为了拯救万千生命,若神认为吾做得对,自然会让圣女求取到同意的神谕。反之,无论吾们能想出什么办法,也不管吾们暗中能提供什么帮助,不仅毫无帮助,且徒增吾们自己的罪业……”
说到这里,大人停顿了一下,平息了自己那复杂的心情,又接着说道:
“另外,吾也相信圣女是一个正实懂分寸的女孩,她不会愿意接受吾们暗中帮助她的,她反而会看轻吾们,再说如这样做了。吾自己也会看轻自己,当然,你也别太悲观,认为一个弱不禁风,武功全无的年轻女子无用。其实她勇敢的很,神会保佑她的……”
巢武是个怕软不怕硬的热血汉子,听了大人这一番推心置腹,语重心长,尤其是承认了错怪巢武好心的话,刚才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不过,出扵自己与大人不同的思维与行事模式,倒也还不能完全认同大人所讲的一切,于是心中另有打算地说道:
“好吧,但愿如此,巢武也无话可说了……”
大人当然清楚巢武并未完全认同他讲的话,这也好理解,但只要他能明白,出于好心办的事,也未必就一定是好事,就可以了。其实说实话,大人自己对圣女能否求取到同意素祭的太阳神谕之事,他也并不很有自信。同时,他确实在心中也有担心圣女能否平安通过那三道严酷的生死考验。当然他比巢武要更信神,就不会如巢武那般悲观与绝对。因此,出扵他始终对神的信仰与敬畏,是促使他不同意让巢武 去做出冒犯神灵毁去清誉的事。
其实,他心中还保留了一些或许可以更好地安慰巢武的话,但由于涉及神教的重大秘密而未讲,这就是当时的许多神庙中都会或多或少地流传着一些神奇的魔法秘术,可用来创造神迹。不过,对太阳神庙是否也有或有些什么秘法,以及年纪还轻的圣女是否也有修炼或她的修为如何。是否能足以使她平安通过三大考验等等。大人还是一无所知的,毕竟这些都是太阳神庙的最高机密,一向秘不外传······
这里,位于国都城外东北方不远处的圣地,太阳神庙所在的东姆山,这是一座完全依照西海中西姆山,那远观三丘,实有九峰的自然山形。而以相土尝水堆造仿制的人工大山。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之时,而在山上的太阳神庙中,做完晚课回到寝宫后的太阳圣女正在卸状,准备沐浴歇息,取下面纱恢复了素颜的她,更是显得楚楚动人,她对镜卸妆,出现在铜镜中的是一位气质高雅,清丽出尘,漂亮的简直无法让人正视与忘怀的纯情少女,她有着苗条高挑,曲线玲珑的曼妙身材,长长的瀑布似的黑发如泼墨般披散在肤如凝脂的裸露玉肩上,更使她美艳不可方物的,是那张雕塑般精致的瓜子形脸庞上,那双亮如点漆目含秋水般的明媚大眼,就象黑色的晶亮宝石,随着那忽闪忽闪的长长眼睫毛的眨动,不时流淌着似烟如雾的淡淡忧愁,更是添加了难言的灵动与恬静,以及夺人心魄的仙子般魔力。这位名叫伊雪斯的美貌少女,虽然才十六岁,但浑身洋溢着青春与活力,自八岁进入神庙,成为太阳圣女,八年的岁月就已在不知不觉的平静中过去。
此刻,她似乎有点茫然,只是怔怔地呆坐在梳妆台前,懒得动弹。
“圣女姊姊,你在想什么,是在为求取神谕的事情操心吗?”
问话的是今天当值的女祭司碧瑶,这是位年龄与圣女相仿,只略小数月,但也是同样美貌,已发育成熟的活泼女孩,由于与圣女年龄相仿,且又聪明伶俐,就与另一位名叫桑罗但年龄更小一些的女孩一起成为了圣女的亲信侍女与无话不谈的好姊妹。刚才她已在浴桶里放好了水,准备侍候圣女沐浴。但现在见到圣女呆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不动,就走过来悄悄地问。
“别饶舌,小丫头,人家的心烦着呢?”圣女没好气地嗔道。
在这个寂寞冷清的深宫中,二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宛如亲姊妹(桑罗由于年龄还要小二岁,还不怎么懂事,故相对而言,就不如她们二位之间相互的关系那么亲密),二人平时几乎无话不谈,私下里也曾经常笑闹在一起。尤其巧合的是,二个顽皮的女孩由于身材体貌及脸型都有所相似。因此甚至还会相互模仿对方的语气神态行为动作扮演对方的角色闹着完。因此,在圣女面前,碧瑶这个小丫头可不怎么怵她,有时甚至更是会无所顾忌。
“有什么可烦的,人祭是那么地血腥与恐怖,能废除不是很好吗?再说,你不是一直也很厌恶吗?“她见圣女还是默默无语,就愈发来劲,更加大胆地继续说道:
“现在国君大人有天大的勇气,要用鲜花素果,五谷美玉来代替人祭,多好的事,不也正符合你的心愿吗?”圣女终于动了,用手指轻点着碧瑶的额头,说道:
“你啊,还真是不懂事,求取太阳神谕之事,岂是儿戏,能以个人好恶行事吗?”
“这倒也是……”,碧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甘地说道。
“还是洗澡吧!……”碧瑶伺候着圣女沐浴更衣……
望着浴后就象出水芙蓉,更显清丽美貌的圣女,碧瑶不禁痴痴地傻了。
“干嘛啊,小丫头,象条色狼……”圣女被碧瑶的痴相看的心里发毛。
“姊姊多漂亮啊!简直美若天仙,嗳,若不做太阳圣女,那,啧啧,可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啊,唉,碧瑶可惜不是男人,否则一定先抢了……成亲……”
碧瑶一边故意做作地长吁短叹,一边还格格坏笑。
“疯丫头,你发花痴了吗?叫你贫嘴,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圣女大窘,红着脸,故作恼怒地往碧瑶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啐道:
“打死你个疯丫头,看你还痴……”
“不得了拉,圣女打人啊……”碧瑶跳着脚,故作痛苦状……
但与往常不同,二人闹了一阵,圣女似乎还是心事重重,面有忧色.碧瑶见状,就又正经起来,凑上前去,又悄声问道:
“姊姊,你真的不想废除人祭吗?其实很多人都支持这个事呢……”
作为太阳神庙的女祭司,虽然她们平时基本都耽在深宫,但这里却不象西姆山的太阳神庙那般孤悬西海中,与尘世无多少接触。但东姆山的女祭司不同,由于他们的职责,要代表太阳神为人间解惑,故与俗世的联系较多,特别是经常会有王公贵族或升斗之民前来太阳神庙求子求福,消灾釀祸等.因此,尘世发生之事,何况这次求取太阳神谕之事,系为大祭司会议所定,并由她们负责操作,故相关情况她们也就都知道.尤其是这几天来,太阳神庙朝拜太阳神,祈求太阳神能支持素祭的民众越来越多,也着实地感动了众多神庙内善良的女祭司们。
其实现在使太阳圣女纠结的是,作为太阳神在人间的代表,她当然负有维护那些神教规则的神圣职责,因此,她此前也从未想过“人祭”这一祖制,是否有必要改变这样复杂的问题.不过,作为一个天性良善的年轻女性,每当她在参加的祭神庆典上,看到那些“有幸”被选作“人祭”的男女,尤其是那些儿童被残忍地或开膛破肚,挖出心脏,或被沉河,或被投入火堆而敬献给神灵时,虽然这些被作“人祭”的祭品,在献祭前都会被下迷药,但那一个个虽然已被迷药迷失了心智的脸庞上,那被强行压抑住的麻木,痛苦,无助,茫然的神色,就总会使年轻少女的胸中升腾起极为不忍的难受,而忍不住想要大口的呕吐,虽然她总是只能以神的教义来强行克制自己的悲痛情绪,并开导自己.这些人祭者的牺牲,是为了让神能佑护更多人的快乐和幸福。除此之外,她所能做的,也只能是为这些已失去生命的牺牲者灵魂祈福。不过无论这些祈福之举多么真诚,多么不断重复,却也始终不能抹去那些血淋淋场景留在她心中的恐怖与苦闷……
想到这里,圣女不禁又对碧瑶正色道:
“吾当然想,国君大人是为国为民考虑,若真能以纯洁的鲜花素果、五谷美玉代替 “人祭”,真是天大好事,吾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她不免又迟疑起来,碧瑶见圣女迟疑着未讲下去,就以为圣女是在担心不能平安闯过三关而求取到神谕,于是不禁叹息道:
“姊姊,可惜碧瑶没有得到魔法传授,否则就能让碧瑶来代替姊姊去闯三关,求神谕……”。
圣女知道碧瑶是出于真心,不过,非高阶女祭司的碧瑶,是无资格得到太阳神庙传承的秘法传授与修炼的。于是感激地说道:
“好妹子,即使你真会魔法,这次也不能让你代替吾,那是吾的神圣责任。吾不是担心这个,三关虽凶,但伊雪斯不怕,使吾为难的,还是……还是……”圣女还是未讲出使她为难的究竟是什么,是她不好意思讲,还是害怕后果不敢讲……
聪明的碧瑶还是能猜测出圣女未讲出的言外之意。而且她的胆子似乎也要比多愁善感,遇事总是在内心纠结着的圣女更大。她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就鼓起勇气,毅然地对圣女说道:
“好姊姊,既然废除人祭是为国为民的好事,现在的成败已落在了姊姊的身上,那吾们何不干脆就助他一臂之力呢……”
”嘘,你是说,在求取神谕时……”圣女用手掩嘴,不敢往下说了,稍倾,她又迟疑地说
“让吾想想……”
”这还用想,能挽救万千生命的事,实是大好事,神肯定会支持的,何况,做好事必有好报,所有人都会感激你,也许有人更会感激你一辈子呢……”
说着,碧瑶不禁掩嘴,随即又吃吃地坏笑起来。
二人都是正值青春豆蔻年华的花季少女,私下里,也是会不时地悄悄谈论,或评判起她们所能知道及见到的男子,而国君大人这位人中之龙,恐怕更是这个年龄的少女,私下所仰慕所崇拜的偶像英雄。虽然,作为太阳神庙的女祭司,她们已被命运注定了是终生属于神的女人,因此,有严厉的教规约束,她们已是永远不能再享有人世女子的那些情爱人伦之乐的。但尽管如此,再严厉的教规对人性的束缚,也不能妨碍影响这些青春少女年轻胴体内那抑制不住的澎湃激情的偶而流露,以及青春热血在人性之河的自然流淌……
圣女当然明白碧瑶坏笑中所讲的那个有人也许会感激一辈子的是谁,不觉飞红了脸,大窘地嗔道:“痴丫头,你真是疯了,这种话也能说,吾们都已是属于神的人,快自打嘴巴二十……”
碧瑶涎着脸,求饶道:
“好姊姊,饶了吾吧,人家开开玩笑嘛……”
圣女神色严肃地说道:
“废除人祭,可绝不是个人的事,是涉及神灵祖制与万千鲜活的生命,这是容不得玩笑的……”
“是,姊姊讲的真好,那吾们就为了万千生命祈求太阳神开恩,同意废除人祭吧……”
调皮的碧瑶,打蛇随棍上,不过倒是也不再开玩笑了。
望着碧瑶那已变的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圣女心情复杂。
“让吾再好好想想……你先去睡吧……”但随即又对正要离去的碧瑶,悄声说:
“刚才吾们所讲的一切,除了吾们二人外,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啊,包括桑罗……”
碧瑶理解圣女的意思,知道兹事体大,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份麻烦,于是庄重地说:
“姊姊放心,碧瑶懂,任何人吾也不讲……”
望着碧瑶离去的身影,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了,但少了碧瑶这个活宝,圣女的心情依然不能安定下来,她知道,这位与她同龄的女孩,曾与国君大人有过奇遇,大人救活了她母亲的事以及她对大人的感恩之情,在当年她回到神庙后,曾不止一次地在圣女面前坦露过,因此她这位敢爱敢恨的女孩常怀报恩之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其实圣女自己对大人又何尝不怀有好感呢?除了出自少女对英雄崇拜的心理外,她还一直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第一次与他相遇,那时她才八岁,天生丽质的她,作为鸟黎的王族之女,她有幸(抑或不幸?)被选中了成为新的太阳圣女。
那年她进国都时,国君大人曾带人亲到城外迎接她的车驾。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风度翩翩的人中之龙。记得当时这位她还不认识的大人曾对他说过,今后若是遇到任何难事不能解决时,都可找他。他一定会帮她解决的。他讲话时那带有男子磁性的声音,那灿烂的笑容,高贵的神态以及家人般的亲切,就如和煦的春风般一下子就驱散了一个小女孩远离家人和故乡,独自一人来到陌生之地所具有的紧张与不安。八岁的女孩虽然情窦还未开,但不知为什么,她就对他产生了好感,也使她幼小的心灵中,从此就留下了他那美好的印象……
但她也知道,现在可不能沉浸与纠缠在对个人的恩仇好恶中,改“人祭”为“素祭”,那可是影响天下,涉及万千生命,又涉及到神教祖制改革的大事,万万轻忽不得,稍有不慎,那可是万劫不复啊……
夜已深,但夜不能寐的圣女还仍然甫伏在卧室中的那尊太阳神雕像前,喃喃地反复祷告着:
“万神之母啊,请告诉吾,吾该怎么做,怎么做啊……”
直至三更时分,刚上床不久的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梦中的她,似乎在蹒跚地跋涉中,来到了一片无边灿烂的光照中,面前出现了慈祥亲切的万神之母的太阳女神。而她不由自主地就将心中的纠结尽情地向太阳神倾诉。祈求她指点迷津。而在恍惚中,她见到了太阳神在万丈光芒中对她微笑,同时她又听到了似乎是太阳神发出的柔和声音:“吾可怜的孩子,你若认为是正确的事,那就勇敢地去做吧,神会赐给你力量……”
她猛然惊醒过来,卧室依旧,原来是静夜一梦,但刚才的梦境却依然历历在目,真是十分清晰,太阳神难道真的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给了她神意的启示吗?她摇摇头,简直是不敢相信,那难道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但象这次见到太阳神,并如此清晰地出现并给了她“神意”的梦,她却从未做过啊!真是太奇怪了……
想到这里,她就披衣起床,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窗外冷月寒星,竹影婆娑,夜半时分那清冷的空气,登时使得她神清气爽,再无睡意。于是她顾不上关窗而走到隔屋,唤醒了同样未睡安稳的碧瑶,钻进了她的被窝,二个女孩轻声窃窃私语,直到黎明悄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