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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 太阳神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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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太阳神谕
在整个国家的忐忑不安与急切盼望的等待中,这一不寻常的吉日很快就来到了,当东方的太阳在女祭司的歌舞中升上天空,天地之间的光芒交相辉映着,将整个国都都包裹在了金黄与银白赤红的光海之中时,所有应到的贵人们都早已齐聚在了东姆山太阳神庙中,而在进入大殿时,无论是谁,他们都需在殿内迎门处摆放的那几张长桌前停住脚步,由在长桌后侍立将要负责记录太阳圣女求取太阳神谕全部经过过程,及最终求取结果的日、月、星三大神庙及王室与长老议事会的专职书记官,指引在长桌上摆放的出席者名册上亲笔签上自己名字,并盖上不离身所携的印章,然后再由太阳神庙接待的女祭司们引导至大殿中早放置好了拜垫的观慕区,静静等候着刚举行了迎祭新生太阳的典仪后,重新沐浴更衣后的太阳圣女的到来……。
在所有早早就来等候见证神谕求取过程的人群中,有二个人的心情无疑是最不平静的,这就是大人与河伯:大人深知,他废除人祭改革能否施行,就完全取决扵今天的神谕求取。但就他而言,除了这几天来的闭门不出,焚香膜拜,日夜祈求神灵能予以帮助与支持之外,纵使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但对今天能得到怎样的太阳神谕,同意还是反对,他显然还是心中无数,也是无能为力的……
而河伯今天的心情焦虑,同样也不逊于大人。他显然不能象太阳圣姥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地与世无争,作为奉蛇为象征的月神之仆,他是绝不同意废除“人祭”这一祖制的,当然其原因多多,除了前述的对星辰庙后来居上的香火之盛的忌妒还与他的因循守旧,拘泥传统的保守性格有关,当然除此之外,他也并非如大人那般没有私心……
说实在的,若果真废除了“人祭”,对他而言,首先的难题就是现在的月神庙中所供奉的那些蛇,尤其是那条“蛇中之王”的“巴蛇”吃什么?这本是条体型巨大的异种怪蛇,是月神庙的至宝,此蛇食量极大,虽然一年中大都时间基本上都在“冬眠”,但在每次苏醒后都要大量食肉,况且一向已吃惯了被献祭人肉的它,已对人肉有了依赖,现在难道也能让它改吃鲜花素果与精美玉器吗?所以,他就要比其他人更焦虑,也对废除“人祭”更反感,更上火。也可说是事出有因,可以理解。而且对那位蛇族之君的修已,竟然不来征求他的意见,就在如此重大的事项上,轻率地附和他人也投下赞成票,他的心中也更是极为不满,虽然政教有所分离,也互相制约,但他还是认为蛇族的利益应与月神庙的宗教理念相一致的。
“真是个不懂事的女人……如此没有见识……”他暗暗嘀咕,无可奈何地只能在心中狠狠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所有的怨气。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能是象大人一样,不出神庙之门,整天向着神灵膜拜求愿,祈望着日、月双神能共同力阻,别让那个标新立异,想入非非的素祭方案得以通过……
不过与大人有所不同的是,他似乎还是有着比大人更多的信心。在他的潜意识中,始终认为,太阳神是不可能会同意并认可“素祭”这种“绝地天通”的毁祖制做法的,虽然赤松子他们并不认同“素祭”是“绝地天通”的说法,但他却是坚信,没有了人祭的血气与人味,能与神灵相通感应吗,若这还不是绝地天通,那什么才是绝地天通呢?况且以太阳神的英明与万能,岂会容许凡人毁去人与神所作的千年约定吗?
此外,他也深知,涉及如此重大事项的太阳神谕,可不是那么容易求取到的,那绝不是简单的跳大神娱乐神就能过关的,凭太阳圣女这么个女孩子,真能经历火海炙烤,钉板滚身以及生死刀梯那样的真正生死考验吗?在他的记忆中,能求取神谕成功的案例当真极少极少,至少在近百年来还未有过。(当然这显然也与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发生需要以如此闯三关求取太阳神谕的事。)再说,毕竟是神威难测,更远的过去曾经有过的偶而几次,那些费尽千辛万苦最终成功地求取到了太阳神谕,但好象被太阳神认可所请内容的案例也不多见,如此想来,他的所有担心与恼怒,似乎也就真不是那么有必要了……
不过,让他还是不能那么乐观起来的是,他在神庙中所占的卜,却还是扫兴地告诉他,结果还是有点不妙,因此,他的心情就只能始终在七上八下地烦恼着,那怕是以他多年来的修为,也无法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河伯还在胡思乱想,大人依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其他众人急切盼望之时,一阵幽香传来,“来了,太阳圣女来了”,“是吗?那求取神谕就要开始啰”,人群登时一片喧哗。
一前二后的三位丽人,已从大殿的深处款款走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正是要在今天当众求取太阳神谕的女主角——太阳圣女伊雪斯,紧跟着走在她身后二旁的二位少女,则是圣女的亲侍女祭司碧瑶与桑罗,三女来到众人面前互相见礼。
今天的太阳圣女,仪态端庄,手执一柄顶端嵌着一颗硕大的黑曜石黄金权杖,头戴羽毛与鹰饰的乌金花冠,穿一身金银丝线交织的黑色长袖裙服,外披一件满缀百鸟羽毛的长长丝织披风,足蹬绣花布鞋,一头乌黑漆亮的长发已被束起,面复黑纱,使今天的人们依然难见其人间绝色的全部真容,而唯有可见脸上露出在面纱外的是那双美丽灵动的黑色眸子,依然显示着她那楚楚动人的绝美风姿。而陪伴在她身后的二位女祭司,一位身材同样高挑,另一位则是小巧玲珑。但同样都是黑纱复面,二人一捧黄金香炉,一执长柄罗扇。三位女祭司一出场,其美丽高贵的气场就使全场观慕之人无不惊叹。当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集中注视在太阳圣女的身上,这是人们感情的自然流传,世上谁不爱美呢?不过,也有人心中暗暗担心,如此美貌的年轻女子,马上就要经历世界上最可怕的非人生死考验,不知她是否能坚持下来,毕竟无论是趟火海滚钉板,上刀梯,都极为凶险,听听名字都可吓坏人的三关。无论那一关对于人的血肉之躯,尤其是那么漂亮的姑娘都不好受啊,但这可是向太阳神表明神谕求取者的心迹与诚意而必须经历的考验,而且在这三大考验里,只要有一项不能顺利通过,就会前功尽弃,不但表明心意不诚而无法求取到神谕,而求取者本身也将会受到屈辱与伤害,轻则残废,重则甚至还会有生命之忧。正因如此艰难,故求取到的神谕,那可绝对是烈火真金,具有普天之下的无上权威。
而在这些担心的人群里,最忧心忡忡,心神不定的还是二个人,大人与河伯,大人既担心神谕能否被求取到,又担心圣女千万别受伤,而河伯的担心却是恰恰相反,且与大家的担心都不同,他是担心万一被太阳圣女求取到神谕怎么办,因此二人心中都在祈求太阳神大发慈悲。保佑自己的愿望不要落空。因此自圣女出现在人们面前,他们二人倒也是采取了唯一完全相同的动作,即都目不转睛紧盯着圣女的一举一动。生怕遗留掉什么。对人们的或惊或忧,或叹或悲的情状举动,圣女倒是全不在意。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决定素祭成败的终极之局上。说实话,无论是现在的圣女,还是太阳神庙里的所有女祭司也都从未经历过这样求取神谕的场景。(甚至可以说,连太阳圣姥也只是听说,知道,但也从未见过或经历过这种场景)作为一个爱美且知道自己很美的年轻少女,她虽已下定了必取的决心。但事到临头,说实话,她还是非常紧张和害怕的。她知道自己修习魔法的时间毕竟还不长。能否凭她现有的魔法修为闯过这三关,她还是有点心中无数。为此,这几天来,她已几乎不眠不休,拼命作针对性的强化修炼,虽有很大进展,但结果却是她的体力有损,不知待会发挥是否会受影响。但她现在只能心无旁骛,全力一搏,哪怕将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
而她身后的碧瑶虽然今天也身负重任,几天来也作了必要的准备……但与圣女的心情紧张相比,那是不可同日而语。因此,生性活泼的她在无人注视她时,倒还不时地悄悄将目光,扫视着那二位并排跪坐在一起的对立人物大人与河伯,看到二人那已露在脸上的同样神色,紧张不安但又要装着轻松自若,冷汗遍身却又显的浑不在意,尤其是大祭司河伯眼珠几乎突出,而那颗油光光西瓜形大脑袋上汗珠已滚滚长流,却也不用汗巾去擦一擦,碧瑶见了,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但二人相比,高下立判。大人的紧张究竟还在男人的正常范围。总之是爱屋及乌,碧瑶立刻又对大人有了好感,她真想知道,若待会圣女姊姊求到了同意素祭的神谕,这个令人讨厌的河伯会是怎么一付嘴脸。不过,很快地就收回目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在现场所有人的提心吊胆,目不转睛中,仪式正式开始了,太阳圣女首先向大厅中央那尊异常高大,几达数丈的黑色陨铁所铸的太阳女神立像敬奉祭品。由于今天所求取的神谕本就是有关“素祭”的内容,故今天上供的祭品,就是大人提出的鲜花素果,五谷美玉(这当然也是对神意的一则测试,若太阳神不同意素祭,就不会接受祭品,则就会使神谕根本求取不到。三大考验也必将无法通过)。
圣女此时早已将权杖与披风解下来递给了身后侍立的桑罗,而二位女祭司也早将手中所拿的香炉等放好在了香案上。此时圣女上香行礼,跪拜祝祷,在寂静无声的大厅中,唯有圣女口中那念诵着的祝祷声,轻响大堂:“伟大的太阳神,万物的创造者,感谢您的慈爱,您的荣光无人能及,
啊,万能的众神之母,您至高无上,请您裁决迷津,赐予神谕,万岁,太阳神。”
随着圣女清晰的祝祷声念诵,大堂中都已跪拜扵地的众人情不自禁地跟着高呼,万岁,太阳神。
圣女念诵毕,站起身,随即走到神像后,脱下身穿的裙服与鞋袜后走出,但见现在的她,花冠现已取下,束发露出一身黑色紧身衣装,赤着脚的玉腿高露。随着神庙内传出铜鼓敲响,大厅中走入十余位用抓杆等工具推拉着一块约摸有二十尺左右,上面燃烧着火炭的大铁板,置放在离神像约有二十尺左右处的地面,炭火燃烧正旺,铁板都已被烧的暗红,这就是要求取神谕的第一道考验。趟火海,此时的众人为防火焰的炙烤影响,都已自觉地退到稍远处,盘膝坐下,以便见证这一历史性的第一项考验。
此刻圣女一脸肃穆,刚才临战前的内心紧张已一扫而空,但见她此刻正闭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唸着什么咒语,但这次的声音很轻,耳语般的无人能听的见。然后,暮地,但见她睁开眼睛,坚定而无畏地迈步踏进了白炽正旺的炭火之中,一步,二步……她的身躯挺直,脚步轻快而不停顿,她的脚掌踏过之处,但见火星飞溅。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烈火焚腿。而且你必须每一步都踩实在火炭上才能再起第二步。故即使是象巢武这样的有轻功提纵之术的武技高手,亦无用武之地。因为不允许你运用轻功,几步飞跃过去。人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玉肌雪肤被烈火炙烤的强烈痛楚,以及有人大概鼻子特别灵,似乎已“闻到”皮肉烤焦的人肉气味。但在这种场景下,又必须保持安静,以便影响她的精神与心力。在场的男人们,包括一些甚至平时最冷血的长老们,甚至连河伯都在内,嗓子眼的喉结都在紧张地抖动。至于那些同样身为女子的九黎之君如修己以及九婴等都已以手遮面。不敢再看。即使如大人,再镇定自若,此时也早已英雄气短。虽然他知道,圣女肯定会使用魔法,但魔法不是万能的,加上她如此的年龄,修为不可能有多高。因此他此时已忘记了其他一切,只是紧张地眼都不眨地望着那个显得十分单薄的身影。正在烈火焚烧中一步步向前,向着终点前行……大人此时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加油啊,圣女,千万不能倒下,治烫伤的药有的是……”
但人们的担心,很快被证明是多余的,飘飘欲仙般的圣女,就犹如火焰中的黑色精灵,她脚步坚定,一步又一步,一步紧一步。很快就趟过了那滚烫逼人的二十余尺的“火海”终点。随着一声表示她已顺利过关的钟响。女祭司们随即上前,将燃烧仍旺的火焰铁板拖走。热烈的掌声响起,碧瑶眼含泪水,马上抢步上前,手拿一块大汗巾,为圣女的额头,颈中,手足等裸露之处,轻轻擦抹着那被火焰炙烤出的滚滚热汗。同时又拿起一碗圣水让圣女喝下,并轻声叮咛她快速滚动,通过钉板。
此时看圣女,似乎依然神情肃穆,毫发无损。她的玉腿雪肤上也并无被烧焦的痕迹,看来,圣女不仅心诚志坚,而且其本身所修炼的神奇魔法应该也较高明。事实上,的确如大人所猜测,在这个时代的宗教神庙中,都会有历代所秘传的一些神奇魔法存在,而作为太阳神教的最大宗教支柱,太阳神庙中无疑有着历年来所传承的许多神奇咒语功法,当然这些魔法也并非无所不能,大多只能是在特定场合与特定环境情况下,还需加上本人的修为与领悟才会有效力……
但虽有咒语魔法护身,但要体肤无损地顺利踩火而过,也非易事,这种烈焰炙腿的焚烤,有着钻心的痛楚,这一点,恐怕在场的大多数人是难以明白,但却也能感同身受。
紧接着第二项考验是滚钉板,当那些女祭司们将一块上面插满了长钉的大木板拖到刚才放置的“火海”处,人们不禁又瞪大了眼,这些露出在木板之上的细长铜钉,均有约摸尺余光景,但看来却异常尖利,要以人的身躯滚过,若无铜筋铁骨,金刚不坏的武功,要和身在这些密佈的尖钉上滚过去,其难度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望着圣女虽然穿着紧身衣服,但一层薄薄的衣料,怎么能保护少女那吹弹欲破的细皮嫩肉而不变成血肉模糊,这样的令人担心就是不言而谕的……
又是一声铜鼓敲响,表示第二项考验的开始,但见圣女在念诵完咒语后,深吸一口长气,然后在钉板前横向弯下身躯,弓腰抱腿,侧卧在钉板之上,接着在众人的眼花缭乱与忍不住的一片惊呼之中,整个身躯就象一只巨大的虾米,在与尖钉的接触中,飞快向前不停地翻转着身躯,天哪,那些尖利的长钉,似乎正在不停地刺穿她的身体,而欲将她钉牢在这块令人恐怖的钉板之上……
终于在滚倒了钉板的尽头,圣女止住了自己滚动的惯性身姿而站立到地面。不过,他似乎还是略微有些气喘,为使自己的身体不致过久停留而被长钉刺穿,她的一连串快速翻滚动作,毕竟耗去了她不少的体力。
这一次未到钟声响起,从紧张的揪心中回过神来的人们就鼓起掌来,掌声响彻大殿,与姗姗来迟的钟声汇合在一起。表示了对圣女的第二项非常人所能忍受的考验已经通过的肯定。
而就在大家从紧张的心情中恢复轻松,而莫名兴奋地欢呼时,河伯却是目瞪口呆,浑身立时又是汗出如浆。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姑娘竟然能如此连过二关,难道是获得了太阳神的格外垂青。不过,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好在还有最后的一项考验……
碧瑶又马上拿来一块白色汗巾上前,给这位今天将不惜一切牺牲,无论如何都要求取到太阳神支持素祭神谕的坚强女子,轻轻地擦拭去头、颈的汗珠。当然,此时只有她明白,这一关如此顺利通过,除了圣女姊姊自身所修炼的魔法功夫外,其实还得益于她所身穿的这件紧身内衣。这是一件薄如蝉翼,但却坚不可破且刀枪不入的宝衣,由大雪山上的金蚕丝所织。这件宝物还是在几年前的那次太阳节庆典前,国君大人敬献给太阳神庙的礼物。
今天清晨,圣女本不愿穿此衣,而决意全凭自己的诚意与魔法修为通过这三大考验。但在碧瑶好说歹说的坚决劝说下,圣女才勉强同意碧瑶所讲的双重保险与教规中对穿什么衣服并无特别规定之说而穿上的。不过,刚才的赤足过火海与接下来将要通过的登攀刀梯的考验,那件宝衣就均不能再提供任何帮助,而都要靠自己的坚强意志与真实的魔法加持了。
二项考验都在现场贵人们的亲眼目睹下顺利通过了,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关要过,这一关就其艰难程度也许要比前二项的考验,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不用任何防护地要以手攀足蹬,攀上满插十余把刀口向上利刃的刀梯。当那座高达二丈有余的刀梯矗立起在大殿之中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些在炫目的火光映照下发出幽幽蓝光的利刃所震慑而倒抽凉气。为证明这些刀刃的锋利而非钝刃,二位女祭司走到刀梯前,从自己的头上取下几根长长的发丝,随意放在其中的几把刀刃上,随后张口吹气,但见刀刃上的毛发立断。接着二位女祭司又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放在刀刃上,抬起手指,顿见鲜血直流。在场者立时大哗起来,如此货真价实的锋利刀刃,可是整整有十余把之多,而每一把向上的刃面,都需要由登攀者同时用手掌与足掌一一抓踩,才能到达梯顶,然后又要重复这些动作,才能回到地面,整个过程中,登攀者的手足上不能有任何防护物。因此,其手足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吹毛立断的利刃所割裂,甚至割断。因此,在求取太阳神谕的三大考验中,此一考验之难之险难以言谕,但为了求取到太阳神谕,此关是一定要过的,否则,此前的趟火海与滚钉板的成功,都将付之流水而全功尽弃。
太阳圣女背对众人,拉低了蒙面黑纱,默默地站立在高高的刀梯之下,默念着咒语,此时她心无旁骛。唯屏息静气准备最后一搏。整个大厅中寂静无声,但这座插满利刃的刀梯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沉重了,人群中一些女性的柔软心脏似乎已经受不住这惊心动魄的场景刺激,纷纷掩面而泣,不敢再看,这也难怪,如此求取太阳神谕的惊险场面,平常是根本难以见到的。
即使那些远比女性心志坚毅的男人们,也无不一直感到心惊胆战,不知接下来会出现怎样的恐怖画面。而人群中的大人,此刻也是一反平时的镇定与从容,变得万分紧张。他一眼不眨地注视着高大刀梯下站立着的那位娇小身影,但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变的模糊起来,那架可怕的刀梯似乎正在逐渐变小,而刀梯前的女子身影则正在慢慢变大,变的无比神圣……
“万能的太阳神啊,您卑微的子孙向您祈求,请您保佑圣女不要受到伤害……”大人不由得心中默祷,但奇怪的是,此时的他,竟然心中唯有希望圣女那青春美丽的胴体不要受到任何的伤害,至于能不能求取到太阳神的神谕,则似乎是反倒已成为次要的事了,这可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个想法怎么会出现在他脑海中的……
此时,又是鼓声响起,念诵咒语完毕,又已喝下了符水的圣女飞身而起,左右二手的手掌分别握住悬在她头顶之上的上下二把利刃,将自己的身体抬起,然后二脚脚掌也分别踩在刀梯最下面的二把刀刃上,紧接着手足并用,交替抓踩在刀刃上不停地向上攀登,在四周的一片紧张而可怖的寂静无声中。她就象是踩在刀刃上舞蹈的精灵与神女。一把刀,接着又是一把。她快速往上,往上……然而就在刀梯下的人们在心中忍不住不断地暗暗为她鼓劲喝彩,眼见她快要成功登顶时,圣女的登攀速度却突然变慢下来,难道她是力竭了。毕竟在刚才的短短时间里,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女,她已连闯了二关,虽然是使用了秘法护身,但已耗损的体力却也着实不少。现在出现的这情况,对登梯者而言,可是最为危险的。速度是极为重要的因素,若时间过长地停留在刀刃上不作移动,则手掌与脚掌就很可能会因自身的重量而更容易被锋利的刀刃所割裂,后果将不堪设想。刀梯下的众人见此险象,实在忍不住,竟然发出了难以抑止的低声惊呼。而在刀梯上的圣女不禁也心慌起来。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在刀梯上千万不能停顿,速度绝不能放慢,但她实在是太过疲累了,这几天来,她都为了今天的必须成功,而没日没夜地全力专注于狂修魔法的原因,而导致每天晚上都没有多少时间睡眠,而且因心中有事,即使是那很少的睡眠也不踏实,还会不断地做许多乱梦怪梦,有的梦中,她似乎是孤怜怜地在天空中飘荡,身边唯有飞舞的群星,以及碧海青天,而昨天的一个梦中,她还似乎是来到一个正在举行一处人祭的场所,而一个象国君似的男子似乎正在费力地呼唤着她快过去制止。但她想回应,并去制止却无法移动脚步,她挣扎着醒来,则是夜深人静,汗湿衣裘。
这是一个外表看来柔弱,但内心却极为坚强的女孩,“吾可以的,一定能行……”她鼓励自己,她决不甘心自己的全部努力半途而废,全功尽弃。同时毕竟自己身负着废除人祭的关键使命,于是她马上又在心中向太阳神祈求:“仁慈的万神之母!求您赐予吾力量,让吾千万能通过这份考验把……”或许是她的虔诚与坚毅的精神真的感动了太阳神,或许是心理的强大作用催发了她的潜力。总之,只是倏忽之间,信心与力量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这马上就使她精神振奋,灵台清明,而变的再一次身轻如燕,快速登顶……
此时,刚才眼见圣女似乎力竭而几乎要停留在刀梯上的一瞬间,在神像前等待圣女登顶的碧瑶,紧张的浑身冷汗直冒,几乎要晕倒,现在见圣女转危为安,即将成功登顶,马上松了一口气,随即她马上从放置香案上的铜香炉中取出一把粉末投入到了神像前那只正在熊熊燃烧的三足大铜鼎中,登时烈焰腾腾,高达数尺,而随着火焰的窜升,一阵浓烈且带有令人目眩神迷的异香,登时弥漫在了整个大殿中,而在火焰的光照与升腾起的缭绕香烟之中,已登上刀梯之顶的太阳圣女就象是位傲立空中的圣洁仙女,在阵阵的异香烟味刺激中,有些迷糊的人们仰望着刀梯之顶的圣女似乎正在直面向太阳女神祈求着神谕,而与此同时,令人无比惊讶,难以想象的神奇之事发生了,太阳女神像脸上的独目开始缓缓张开,随着万神之母的神目张开,大殿中的一群头戴花冠的年轻女祭司跳起了娱神的舞蹈,一时间,殿中光芒四射,香烟更浓,所有在场的人们无不为着罕见的神迹所震撼摄服,而低下头颅,甫伏在地。
此时,一个带有别样庄严与神奇魔力的高雅女声,从空中朗朗传来:
“灵曦有轨,曜化无常,鲜花素果,惟心至诚……可……”
这一传遍整个大厅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与清丽悦耳,又是如此的感奋人心,尤其是最后的这个”可“字,简直就好像山呼海啸、惊涛拍岸般轰响在人们的耳中,直至心底,人群虽甫伏在地,却不由得骚动起来:
“啊,这真的是太阳神的神谕……”“神啊,求到了,神谕求到了……”
“太阳神批准素祭了……。”难以抑止的激动声音从刚才还沉浸在惊险紧张不安的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绵绵不绝。“万岁,万岁太阳神……”
“……鲜花素果,惟心至诚,可……”随着太阳神发出的神谕声音,在大殿中余音缭绕,女神的神目已缓缓闭上,光芒在渐渐暗淡。而在刚才目眩神迷的香烟弥漫时,无人注意到,曾一时消失在太阳神像背后的女祭司碧瑶,此时又已快步走到太阳神庙中掌管记录太阳神谕的女祭司的书案前,接过刚才在太阳神宣示之时,已被快速记录在一幅洁白的素帛上的太阳神谕接过来,又快步走到前来见证这一过程的人群面前,让这些贵人们一个个传阅并验证确认太阳神谕的记录无误。碧瑶是个精灵古怪的调皮鬼,对反素祭的河伯可没有好感,因此她故意不按身份高低,不从位居人群中央的河伯大祭司开始传阅,而是从右至左,自最右的一位长老开始,一个个轮过来传阅确认。不过,此时的河伯其实也没有心情关注并计较此类小女孩所玩的把戏,他自刚才圣女在刀梯上力竭遇险时的狂喜,到紧接着的圣女登顶取得太阳神同意素祭的神谕,这样的反转过程使他感到了极度的失落,不解与困惑。直到碧瑶将已书写的太阳神谕,记录的素帛递给他确认是否有误时,他还好象木鸡般呆呆地尤自在失神落魄之中不能自拔。口中还在傻傻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太阳神竟然同意了素祭……”他实在还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失态,失望与失常……
“尊敬的大祭司,难道对太阳神谕还有所不解和不满吗……?”
传来太阳圣女略带不满的倦倦声音,刚才,随着铜鼎中的火势逐渐减弱,曾经弥漫了整个大厅中的浓烈异香与烟雾也渐渐散去之时,圣女已在人们不经意间从刀梯上下来,落地后的她浑身乏力,筋骨酸痛,脸色苍白,汗湿衣裙,就好如大病初愈中回过阳来的病人一般,但她却是心情无比振奋,毕竟她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卸去了已压在她心头多日的一付精神重担,在重新拉上面纱后的她马上跌坐在地,,闭目养神,在经过了人们轮流查阅认证的一小段时间后,体力已稍有恢复的她,正好听到与她正对面的河伯的失态之言,于是马上诘问起来.
河伯闻言,马上清醒过来,感到了自己的失态,在眼下是极不应该的,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在场人人都能作证,太阳神谕的内容的确是清楚无误,表明了素祭可行,况且求取神谕的过程又是如此惊险真实,加上太阳神像的“开目”及谕示的神迹出现,都已确凿无疑地表明了若再有任何怀疑,都将有可能受到在场所有人的千夫所指,他无论再有什么不满与不解,此时也只能闷在心里,烂在肚中.难道还能公开对抗至高无上的太阳神的旨意吗?他可不想自讨没趣,毕竟他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想通了这点,他就赶忙老着脸皮,讪讪地为自己刚才的失言作着辩解。
“哦,圣女千万不要误解,老夫以月神名义发誓,一向对太阳神可是敬仰有加,又岂会对万神之母所下达的神谕有所不解与不满呢?”
“这样就好……”圣女似乎也无意再与河伯啰嗦,哼了一声,就向河伯身旁那位因难以言喻与兴奋莫名而此时也怔着的大人投去惊鸿一瞥,但她马上又收回目光,面纱后令人难以察觉的脸色,不自觉地现出了些许的绯红……
不多时,所有的现场见证者都已确认了所抄写的太阳神谕的正确无误,碧瑶就兴冲冲地将此一素帛呈给星辰庙大祭司赤松子。由他作为见证人的代表来宣布此次求取神谕的结果,本就与大人一样,期盼着这一结果的赤松子也不客气,接过素帛,向众人高举展开并朗声宣告:
“太阳神谕已求取,神意已明,素祭之议,当可施行……”
然后,在众人的一片万岁太阳神的欢呼声中,赤松子又将神谕还到太阳圣女手中,由她这个既是太阳神谕的直接求取者,又是太阳神在人间的代表,将这一太阳神对素祭的批准证书,以及神的最高意志体现的圣旨,当众授予国君,由他遵行。然后,在众人的不绝欢呼声中,疲累已极的圣女与众女祭司就此回宫去了……
大人手捧这份对他而言,对这个国家的所有黎民而言,是无比重要,无比珍贵的太阳神谕,目送着圣女那略显蹒跚,而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的激动震撼与兴奋感激是那么地难以言喻。刚才所发生过的那些惊险无比的场景,以及令人难以思议的“神迹”的发生,都还历历在目,并将永铭在心。因此,捧在他手中的,不仅是天上地下,至高无上的神的圣旨,又有着一位身冒奇险,为他,为这个国家,创造奇迹的一颗年轻滚烫的心。因此,这份神谕就变的仿佛有着千斤之重。使得不仅是他的手,连他的心也在颤抖着。
是啊,毕竟他多日,甚至是多年来的宿愿竟然就在今日一朝而决,而且又竟然是以如此惊险与难以言喻的神奇来实现的,他简直还是真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还在怀疑自己是否是在不真实的梦幻之中。直至苑风与修已等九黎之君以及那些长老们都过来向他道贺。毕竟大人是这次宗教大改革的首议者与推动者,而太阳神的明确认可,也更证明了大人的废除“人祭”改革决策是正确的,否则太阳神又怎会支持呢?
到此时,大人才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也才意识到,谋划多年的废除“人祭”之事已成定局,天上地下,现在已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甚至是任何神灵再可以否决或违抗万神之母的神意体现了。
庆幸之余的大人,这才感到自己的重衣也早已被汗水所浸湿,多日来所积下的紧张与疲累使他突然松弦下来的神经,几乎无法恢复正常的思维功能。因此,他的心中对神的感激之情是难以言喻的。与此同时,他又下意识地将今天的一切,特别是那个为了素祭的成功而不惜以身赴险,连闯三关的美丽少女的倩丽身影深深地留在了自己那难以忘怀的记忆中。
“多谢。大家辛苦了,这是太阳神对吾们共同努力的肯定,但更多要做的事,还在等着吾们呢?”
回过神来的大人,深吸一口气,回应着大家的祝贺……但令大人没有想到与不知道的是,除今天这些在现场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而感到极为激动,紧张与高兴的人群外,还有一个并未在大殿的现场中公开出现的蒙面汉子,可是为了太阳圣女的成功也立下了奇功,此人竟然就是大人最为倚重与信赖的亲密助手巢武。本来按他的职级,与三公一样,他还并不能参与在现场作求取神谕的见证人。但也许是直觉的预感使他担心,在圣女求取太阳神谕时万一会发生什么,因此在昨夜,他在未告之大人的情况下,独自蒙了面,悄悄地潜入了东姆山,象一条猎犬似的对太阳神庙大殿外四处的假山与花树查察了一翻。但显然他的直觉与努力没有白费,在离大殿西北角的一片翠绿竹树中,一棵斜伸出几乎要接近檐角的竹子上,竟然被他发现有着被人踩踏过已半折了的痕迹,这种痕迹,一般人是不会去注意也发现不了的,但落在巢武这样的行家眼里,这就是曾有夜行人来过的依据。他登时猛吃一惊,难道真有人象他一样,也在夜探太阳神庙。而且一望可知,能在那么高且又起伏不定的竹子上踏脚或作短暂停留,可见此人的轻功应该极高,但此人应该以此作踏脚处而上了大殿屋顶,显然来者不善。
于是他也不再多想,长吸了一口气,也如法炮制,借助竹子的弹力,飞身掠上了高大的大殿屋檐。此时月光淡淡,空山寂寂,大殿的屋顶上似乎窥无人迹,于是他又朝高大的屋脊背面走去,他一翻过屋脊,就对屋脊背面的屋顶进行了查看,几乎是马上,他就发现了,紧靠屋脊的背面屋顶上,有一块瓦片有着被人移动过留下的痕迹,他俯身过去,发现了从被移动开后的瓦片,所没有完全盖住所露出的这个缺口处的位置,正好位于大殿中那座高大的太阳女神雕像头顶的斜背面,这是个既可以好好观察,又不易为殿中众人所发现的极佳位置,这显然是有人为明天将举行的求取太阳神谕而所作的手脚,这意味着什么,只要不是白痴,就都能明白,刚才一定有人曾在此处藏身过,看来此人不仅武功好,警惕性也极高,他一定是已经发现了巢武在四处巡查,因此在高高的屋脊后,观察着巢武的动静,当他看到巢武已发现了他遗留在那棵竹子上的痕迹,就知道了行藏已露,故当机立断,放弃了原定计划,趁巢武还未发现他之前,马上从反方向遁去,但由于匆忙间,而未能将已移动开的瓦片恢复好原状,而被巢武这个专门从事保卫工作的行家所发现。
巢武是个聪明人,虽然未能见到此人,但他马上明白,由于太阳神庙的大殿四处均为花树环绕,即使是白天,也很难有人会发现高大的屋脊后有人潜伏,至于大殿中的人,由于视线被太阳神像那高大的身躯所阻,也发现不了屋顶上面的小小缺口。看来此人是有心人,他潜伏在这里,是想观察并监视明天太阳圣女求取神谕的情况。若圣女能过三关,也意味着神谕将会被求取到。此人肯定就会出手,毁掉圣女,也就等于毁掉了太阳神谕,直接毁掉了素祭。
“哼,好毒的心。”此人绝对是个狡猾狠毒的角色,要不是遇到了巢武,使此人的精密谋划就此落空,明天圣女求取神谕的结果肯定将大告不妙,为防那人去而复来,他决定守护在这里,以防万一,同时他也正好可利用那个夜行人所制造的条件,好亲眼目睹圣女将如何闯三关求神谕的。况且万一圣女在求取神谕尤其是上刀梯时发生不测,他或许也可施以援手……
因此,巢武在屋顶上通过那个小小缺口,倒是也象殿中人一样,亲眼目睹了这位少女连闯三关考验的全部过程,这样的结果,倒还真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外,也令他眼界大开。说实话,他这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时随着圣女那勇敢无畏的杰出表现,也曾使他的心情不断地时而紧张,时而又兴奋,但最紧张的时刻,则是这个小姑娘在刀梯上因脱力作短暂停留时,连巢武这个铁汉,那强劲的心脏也几乎忍受不住因过度紧张而带来的压力,他差点忍不住要惊呼出来,千万不能停留啊。他甚至抑止不住自己想马上出手救她,但电光石火间
,他还是总算忍住了自己的热血冲动,毕竟若是出手,救人与伤人的情况完全不同,若是出手伤人,就很简单,通过这个差不多就在登攀刀梯的圣女头顶上的瓦片缺口,只要射出一根细若牛毛的针就可让圣女从刀梯上跌落完蛋,且事后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这个蹊跷。但救人则需要有相对较大的动作,至少目前的这个缺口还太小了些,若是在还要不为殿中那么多人发现,就几无可能,而且,如此一来则圣女此前已过二关的努力也将完全白费,虽然那只是极为短暂的几息时间的纠结与煎熬,在巢武的经历中,却也几乎并不常见。
“管他娘的,老子豁出去了。”但正在他打算不顾一切,再揪开一块瓦片伸手下去提她一把,或为她注入一股内力救圣女时,圣女已重新有了力量而终于转危为安,巢武那紧张的几乎要停跳的心脏才总算又开始了正常的搏动。“谢谢大慈大悲的太阳神祖奶奶……”对这位几乎不那么信神的铁汉而言,会情不自禁地发出自己内心对神灵的感激之情那可是极不容易的。当一切尘埃落定,巢武才将瓦片恢复了原状,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自屋顶上离开……
神庙外,烈日当空,那似飞瀑般自天空倾泻下来的日之光芒,照耀着辉煌的国都与无数的到处已在欢呼的人群。四周充满着绿意盎然,鸟语花香的生命气息……
贵人们陆续离开神庙,往山下走去,他们的所有交通工具都停放在环山的圣河对岸,那座守护太阳神庙安宁的狮子地画前的广场上。随着他们的登车离去,大山上的神庙深处又传来了悠长的钟声,女祭司们又回到了她们日常的平静生活中。刚才的那些求取太阳神谕的所有惊险神奇场景都已过去,但这一切记忆却不会就此过去,都已被命运永远定格在了圣朝的历史上,随着时光的流逝,或者会永恒不朽,或者将被慢慢尘封,甚至遗忘、佚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