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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孟归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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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当今圣上!
要……要行礼吗?
还好理智及时占领高地,锦岁想到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没见过皇上,于是强打起精神……
“这位公子找我有事吗?”
眼前的男子点头:“您就是盛先生?”
“是我,”锦岁也点点头,“您是?”
“我……”
小丫头拉了拉锦岁的手,锦岁顺势蹲下来和她平视,男子便收声看着她俩。
小丫头道:“先生,我回去了哟。”
锦岁一看,自己刚刚竟不自觉握住了小姑娘的手,她松手摸摸小姑娘的头:“辛苦你了,回去吧。”
小丫头任务完成,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不好意思,您刚才说您是?”锦岁向男子致歉。
“我叫孟归汝,是修意的父亲。”
“容修意的父亲吗?”爹姓孟,儿子姓容?皇上你要编也靠点谱啊……
“是啊,”孟归汝仿佛能看穿锦岁心里在想什么,露出一丝苦笑,“修意随他娘姓,孩他娘……前些年去了。”
锦岁愣住。
面前这男人苦涩得真切,对话也流畅自然,莫非真不是他?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除非……
还没等锦岁细想,孟归汝接着说道:“修意这孩子,一向不爱说话,他娘没了后更是很少与人交流了,也不怎么和同龄的孩子玩耍,我担心他这样下去心智会有些问题,就想和他的先生交流一下会对孩子的成长有帮助。”
尽管锦岁才来少年班不到五天,但她对容修意这孩子印象格外深刻,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却有仿若成年人的沉稳内敛。
这是锦岁曾经的看法,现在看来寡言不是因为修意比其他孩子成熟,而是因为他可怜的身世。
“孟公子说的是,但现在还是行课时间,不知您能否多等一会儿,下了课我再同您交流。”
“也好。”
锦岁回到院里,坐在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出神。
她开始相信孟归汝不是欧阳元玺了,这两人除了长得一样以外,没有一个共同点。记得修意就是个普通孩子,身世也没什么特别的,如果不是他那个独特的性子,锦岁也不会这么快记住他。
锦岁的目光慢慢地飘到了正在看棋谱的修意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出修意和欧阳哪里长得像。
孟归汝和欧阳元玺怎么就这么像呢?尤其是那个样貌,简直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能像到这种程度的,也就只有孪生子能做到了吧。
诶等等,印象中欧阳真的提到过他有个孪生哥哥,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从小秘密养在宫外,以平民的身份生活,据说还早早地娶妻生子了。推算下欧阳的年龄和修意的年龄,再结合修意的身世,孟归汝和欧阳口中描述的那个兄长高度契合……莫非,孟归汝就是他那个宫外的兄弟?
想来也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孟归汝和欧阳元玺一模一样的容貌了。
嗯,真相一定就是这样。
下面的修意被锦岁盯得头皮发麻,一抬头就和杵在门边的欧阳对视了。
修意睁大了眼睛——那是皇叔?
欧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修意不敢多说话,只好顶着锦岁直勾勾的视线继续看棋谱。
下课后学生们离开院子,孟归汝果然还等在院外。
锦岁迎他进来,为他倒了茶水:“不知孟公子是做什么的?”
“在下不才,做了点小买卖维持生计罢了。先生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出门谈生意做生意,家里就没人看孩子了。以前我都尽量把这孩子带在身边,但一忙起来就无暇顾及其他了,也经常忽略修意,还好他懂事不需要我多操心,不过时间久了我就总觉得过意不去,修意到底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是我亏欠他太多了。”孟归汝垂着眼,面上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满满歉意,话语中流露出的苦涩和无奈,又是那么真切自然,说话间还时不时地看向在下面做功课的修意。
“刚好,我从生意伙伴那里听说朝廷弄了个书院,修意也有意来上学,我便给他报名了。这样一来,我能专心做生意,修意也能接受到教育……总比之前待在我身边强。”
锦岁表示赞同:“孟公子说的是,而且修意他也是个学习天赋很高的孩子。”
“修意从小不喜和别的孩子玩耍,能玩到一起的几个小伙伴又因为各种原因见不到面,对于周围的事物他也一直兴致缺缺,我也一直担心,”孟归汝说到这里把声音压低,“担心他是不是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孟归汝说的相当委婉,锦岁也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她正色道:“孟公子,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您的意思我也明白,就我看来,修意是很好的孩子,只是比同龄人更懂事一些,心智也更成熟一些。我刚才也说了,修意的天赋很好,现在机会也有了,只要您给他时间和足够的耐心,假以时日修意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果然,”听完锦岁的这些话,孟归汝突然笑了,“难怪修意那么喜欢盛先生您,在家中聊起学院的事都唯独提起了您。此前我还想不通,为何修意对学围棋的兴致远远大于其他,今日和盛先生面见交谈,才总算解开了我心中的困惑。”
孟归汝笑得温和,锦岁不由得晃了神。
锦岁记忆里的欧阳一直是不怒自威的,也鲜少面上带笑。她甚至想象过,如果欧阳也像普通人一样喜怒表现于面上,该是一幅多么违和画面啊!但当下面对顶着欧阳同款脸的孟归汝,锦岁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违和感,反而感觉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这样的他也生动起来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高不可攀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而是有了七情六欲凡人,锦岁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锦岁渐渐把他和欧阳分开,孟归汝是孟归汝,欧阳是欧阳,他们除去双胞胎的身份,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盛先生?”孟归汝见锦岁似乎在想什么沉默不语,心里打起鼓来,该不会……
“孟公子过誉了,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锦岁把碎发别到耳后来掩饰失态,“我也只是做了作为先生该做的事罢了。”
两人之后又聊了一些,料到动情之处孟归汝还红了眼眶,最后是大桃来寻锦岁了才结束了谈话。
孟归汝同锦岁告辞后便带着修意离开了,锦岁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鼻子不禁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忍着失去爱妻的痛楚,依旧努力生活不依附家族,还不忘细心关注孩子的身心健康,这……
这怎能不叫人感动,不叫人动容!
……
男人打书院出来嘴边的笑意就一直没有消退,修意一抬头就能看到如此反常的一幕,心里再度发毛,今天可真是不寻常的一天!
“皇叔……”
“我今天和你先生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听、听到了一些。”欧阳低头同修意说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修意心里怕啊,说话都快不利索了。
“那你可知道之后要怎么做了?”
“知、知道了。”应该是知道的吧?
“嗯,很好,等皇叔回头奖励你的。”
皇叔你不祸害我就行了。
修意毕竟只是个孩子,个中弯弯绕绕他也不懂,于是他忍不住问道:“皇叔您今天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子莫问。”
修意乖乖闭嘴,只是心里并不平静,仿佛可以预见以后他的皇叔怕是还会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他大概还要瞒着爹娘那边,否则凭他娘的那个性格……
修意思及至此不禁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他一个孩子要承受这些!!
……
欧阳和修意走出两条街就分开了,一直到回御书房他都没完全收起笑意,在书房里等他的薛奉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你、你这是去见情人了?”这个笑容,还一身便服,薛奉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情人诶,这位后宫佳丽三千依然片叶不沾身的皇上居然也有这一天!他震惊得连礼仪和敬语都忘了。
“莫要胡说。”欧阳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那臣就要斗胆问问皇上这是去干嘛了,叫臣在此苦等了快一个时辰。”
“辛苦爱卿了,留下来用膳吧。”
“好嘞!”天知道薛奉为了等这一口等了多久,如果这样就能混上御膳,他情愿每天枯等上一个时辰。
确认菜都齐了屋里除了他和欧阳没有别人后,薛奉才敢发问:“听说你今天去书院了?”
“都知道了你刚刚还问。”其实昨天也去了。
“我哪能想到你在书院耽搁这么久。怎么样,可在书院看到什么问题了没有?”尽管薛奉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欧阳这块石头都有开花的苗头,但他有贼心没贼胆,只敢问一些旁的。
“井然有序,氛围和谐,没有什么问题。”欧阳不假思索地回答他。
薛奉在心中冷哼一声——敷衍!
欧阳也知道薛奉不信,于是继续说道:“修意你可记得?”
“你大哥家的那个孩子?印象里好像不太爱说话?”
“对。我见他在那边上课,就过去同他老师聊了几句。”
“这个时间给他上课的先生……是盛小姐?”见欧阳点头薛奉继续问道,“盛小姐可知道你的身份?”
“外人并不知晓我大哥的存在,怎能让她知道我是谁?”
倒说得也有道理,只是……
“你在那边这么久就只为了谈修意?”
“后来还和修意在宫外转了转。”
“当真?”
“当真。”
欧阳说得一本正经,换作旁人就信了,但薛奉是谁啊,俩人差不多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谁不了解谁啊。
薛奉眯着眼喝了口茶。
啧,不得了不得了,皇上也开始对他扯谎了,看来是有人真让他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