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之下》泪泪有福

3、同喜书院

　　“是你？！”原本在后面同他人对弈的少女只是无意间瞟了一眼登记处站着的人，就突然站起不顾礼节地发出惊呼，棋子都差点因为她的动作而散落。
　　锦岁望向锦衣少女，搜索了两世的记忆都想不起这个人：“你是……？”
　　“哎呀，你都来教围棋了我还挣扎个什么劲啊，走了走了。”少女拍拍裙摆就要走。
　　“留步，这位小姐，”与少女对弈的男子起身拦住少女，“您二位认识？”
　　“嗨呀，当然认识，”少女摊开手掌指尖指着锦岁，“这位是盛将军之女盛锦岁，蝉联了点星社三年的‘棋仙’称号，最后是因为没有了对手才退出比赛的！”围观的人听了少女的话发出低呼，少女脸上浮现了莫名的自豪。
　　“言重了，言重了。”锦岁摆摆手。
　　“所以，我都不如去对面报名和你学的下棋。”
　　少女说着又要走，被同她对弈的男子拦下：“我们棋艺先生不止招收一位，姑娘不妨下完这盘再离开。”
　　锦岁点点头，心里也觉得少女做事有些冲动了。
　　少女见锦岁也有所表示，想着当了先生也有机会和锦岁对弈，便回身坐下了，嘴里还小声念着：“你变了你变了，你以前可是很骄傲的……”
　　棋艺先生的面试即是考核，登记处后面放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了两名男子，一位同应征者对弈，一位观察棋局，还有一些人零零散散地站在周围，约莫是来看热闹的。
　　“盛小姐，请来这边。”锦岁登记完个人信息便有人把她带到最里面的棋桌。
　　锦岁端坐在棋旁，冲对手点头示意道：“开始吧。”
　　一炷香的时间后，坐在锦岁对面的男子垂头丧气地认输，锦岁拱手：“承让。”
　　这棋局结束的太快，锦岁杀的凶狠，对手仿佛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文弱甚至有些困顿的女子棋风如此残暴，直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后半程一直跟着她的节奏走，完全处于被动地位，尽管锦岁中途放水给了他挽尊的机会，但也无济于事，依然输的有些狼狈。
　　围观的人看得爽了，锦岁起身后甚至鼓起了掌，其中鼓掌最热烈的当属那位少女，一抬眼就能看见她，锦岁不注意到她都不行。
　　少女见锦岁离开赶忙追了上去自我介绍道：“盛姐姐！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我叫叶舟舟，我们曾经在点星社见过几次。”
　　“不好意思，没有印象了。”锦岁摇摇头，还是没想起有这么号人。
　　“我和其他几个小姐妹想跟你学下棋来着，被你拒绝了。不过你那么厉害，不记得我也正常。”叶舟舟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当年被拒一事。
　　锦岁摇摇头还是没想起来，那时的她目空一切，能和她亲近的人少之又少，拒绝的人多了去了，连公主都在其中，哪能想的起那时根本不起眼的叶舟舟。
　　不过想到她姓叶……
　　“你是叶阁老的孙女？”难不成这就是叶阁老削尖了脑袋都想送进宫里的孙女？如果是这么个性格，在宫里可不好过啊。
　　“不是啦，我是叶阁老的外孙女，叶蔻才是那个孙女，我爹是入赘进叶家的，所以我也自然姓叶了。”叶舟舟今天梳了个双环髻，两边发钗上各坠了颗小金珠，金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晃动，阳光也在上面跳跃。
　　“你今年多大？”锦岁问道。
　　“十七。”叶舟舟答。
　　明明没差几岁，人家有的少女的俏皮天真，自己有的却是种老气横秋，可悲可叹啊……
　　“你为何会想来教棋？”锦岁问道。
　　“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咯，不想嫁人，做生意又没那脑子，刚好看到书院要招生，就过来试试看，能来教棋也算有个正事做。”免得外公舅舅舅母眼里容不得她在家闲晃把她抓去嫁人。
　　“盛姐姐，你又为何来教棋啊？”以前怎么求锦岁指导一二都被拒绝，早知她也来做先生就去报名做学生了。叶舟舟悔得痛心疾首。
　　“我……”锦岁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说。
　　“诶，那是小蔻妹妹，”两人步出衔英阁，叶舟舟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先去找小蔻了，改日再和盛姐姐讨教一二！回见！”
　　“回见。”
　　叶舟舟提起裙子小跑向一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少女见到叶舟舟时面上带着一丝窘迫，仿佛她来这里并不想被一些人撞见，至少不想被叶舟舟撞见。
　　少女容貌姣好，体态端庄，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想来她就是叶蔻了吧。
　　锦岁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在宫中见到的那些佳丽，大部分出身不差也有几分才华，但同这位叶小姐一比，似乎都逊色了几分。叶蔻要是入宫，保不齐真能混到个高位呢。
　　“小姐，你站在这里不走在想什么呢？”大桃一直在衔英阁外等锦岁出来，见锦岁和不知道哪家小姐一同出来还说着什么就没来打扰。现在那位小姐走了，自家小姐却似乎在想些什么连走路都忘了，再联想小姐近些日子性情大变，有时候说的话也教人搞不懂，大桃好奇得想钻进锦岁的脑袋里一探究竟。
　　“我在想……这个时候风味楼的点心是不是要出炉。”
　　“……”小姐又在骗人了。
　　三天后，书院揭牌，名为“同喜书院”。同一天，锦岁也开始了自己做先生的第一天，正式翻开了生活新篇章。
　　傍晚，薛奉准时出现在了御书房。
　　“臣薛奉，前来向皇上禀报同喜书院首日情况！”
　　薛奉一出声，原本叽叽喳喳的一屋子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皇上，你看——”
　　有人还想说什么被皇上打断了：“朕知道了知道了，再给尹察爱卿三日，若三日后再无进展就交由大理寺，同时罚奉三月。众爱卿看这样可好？”
　　“臣领命遵旨。”“皇上圣明。”
　　“时辰不早了，爱卿们打道回府吧。”
　　众人应了一声便退出御书房。
　　欧阳一手捏揉紧锁的眉头，一手示意薛奉关门。
　　薛奉把门关好后，欧阳又虚空指了指书桌侧面的凳子，薛奉捞起衣摆自然地坐了下来。
　　“他们可是为‘仙班大盗’而来的？”薛奉认识了欧阳二十多年，印象里这位好友一直是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模样，极少见他像今天这么发愁过，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已经烦了朕半个时辰了，你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这帮人吵起来真是比赶集还闹腾。”
　　“听说这大盗可是把京城这些人的脾性摸透了，盗的东西越来越有针对性，叫人不交钱都不行。”仙班大盗不局限于传统偷金银珠宝的盗贼，他还偷机密要文、私密物件、收支账本等，以此来索要赎金。
　　“尹察查了一个月都没进展，带人蹲点也蹲不到人，眼看贼人偷的东西越来越严重，再这么下去朝堂怕是要乱了。”欧阳面上的愁绪快要弄得化不开了。
　　“先不想这个了，说我来的正事儿，”欧阳将一本封面写着“同喜学院”的册子递到欧阳面前，“这是学院的花名册，请皇上过目。”
　　“你先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
　　“开学首日一切顺利，学生们的学习热情高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薛奉一脸自豪。
　　“很好，”欧阳点点头，今天总算听到点好消息了，“赏你了。”
　　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薛奉稳稳接住，打开是御膳房做的胡麻酥，遂眉开眼笑：“多谢皇上。”
　　欧阳翻开花名册，前几页是先生的名单，记录着每位先生负责的教学科目和班级，后面是学生的名册，与前面不同的是，学生这一块着重记录了哪位世家小姐出自哪家又擅长什么。
　　欧阳嘴角抽搐：“你们还真是有心了。”
　　薛奉伸长脖子见他翻到的是学生名单那几页道：“嗐，是那些老家伙要我们记上的，就那天谏言的那几位。”
　　“无聊。”后面几页记得详细一目了然，反倒是前面几页寥寥几笔就带过了还有不少可探究的地方。
　　“盛锦岁是哪家的？”
　　“安庆将军家的千金，教的是青年棋艺。”
　　“这个叶舟舟是？”
　　“叶阁老的外孙女，现在教少年棋艺。”薛奉自小就知道欧阳偏爱围棋，对于欧阳好奇棋艺先生的身份这件事，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为何一个教少年一个教青年？”
　　“那天考核我去看了，这叶舟舟底子扎实，棋艺算不错的，性格也活泼，教个小孩没啥问题，我就给安排到了少年班；盛小姐那天下棋很凶，但能看出棋艺深厚，青年班里的大部分都有些底子，叶小姐应对起来可能力不从心，但她一定没问题。”
　　“你看得懂？”欧阳挑眉，薛奉是个臭棋篓子的事他再清楚不过。
　　“听懂棋的人说的。”薛奉干笑两声，喝口茶掩饰尴尬。
　　“盛将军的千金，朕听说是个不好相与的？”
　　“臣也有所耳闻，所以今天特意去看了一眼。别说，这位盛小姐人气还挺高的，尤其受那些小姐们的欢迎，据说是因为以前是一个棋社的冠军，有好些人崇拜她呢。”
　　欧阳点点头，转而又问：“这个宋礼文是？”
　　“他是宋尚书最小的儿子……”
　　送走了薛奉，欧阳久久不能平静，起身在屋中踱步。
　　贴身内官全禄公公在外面敲门：“皇上可要用膳？”薛奉一呆又是一两个时辰，早已过了晚膳时间。
　　“等下再用。”
　　“皇上可有其他需要？”
　　“没有，退下吧。”
　　“遵命。”
　　欧阳最终在窗口站定，他低头看到了自己因内心的激动依然发颤的手，打看到锦岁的名字那一刻起，他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
　　你果然来了，听到你的情况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欧阳抬头，看到了窗外盛开的芙蓉花。
　　芙蓉花，拒霜花。
　　这一次，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锦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