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高跟鞋》言莫失

3、猪如此累（三） “哐当”的

　　“哐当”的一声，文妈妈一惊，赶忙问道“怎么了？”
　　“碎东西了吧，我去看看，你就别担心了。”
　　文学推门进去的时候，文化正坐在地上，旁边的椅子倒了，他那脏兮兮的浅黄色上衣胡乱的挂在床沿上，灰色的衬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文化一直是有点虚胖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里面灯光暗的原因，文学觉得他现在的脸愈发的有点显胖了。
　　“文化，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回家就垂头丧气的！”文学有点生气，可能是因为文化今天一反常态的没有注意她的存在。
　　文化没有抬头，倒是莫名其妙的喘着粗气，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哼哼唧唧的，叫人听着就心烦。
　　“瞧你没出息的样！”这是文学对着文化说过的最多的话，很多时候她倒更像是在扮演着一个母亲的角色，一个绝对严苛的母亲。
　　文化还是没有说话，倒是忽然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他本来就胖，这一哭，身子还伴着啜泣声微微的抖动着，像是一块软绵绵的肥肉不断的挤出水来。他本身就有点粗的声音越来越叫人觉得喘不上气来。
　　文学是欺负着他长大的，打从会说话的那会文学就对文化直呼其名，而文化懦弱的性格更是叫她觉得难受。但是今天文化忽然哭起来了，这倒叫她忽然觉得有点新奇来。
　　“哥？你—这是—怎么了？”文学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以后她自己也忽然吃了一惊，文化的脸上竟然肿肿的一片片全是淤青，这样的情况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文化生性懦弱，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发生口角，今天竟然负伤归来，这样场景着实叫文学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了？你和人家打架？”文学都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些颤音。
　　文化哼哼唧唧的用肥肿肿的手背抹着眼泪，很是投入的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面就是不出来了，文学在一旁看着心直着急“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着？被人打了？”
　　“我打人了。”文化呜咽着小声回答。
　　这一下文学心里面的一块石头倒是落地了，但忽然一个巨大的疑惑倒是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这样懦弱的文化倒是和人打架了？究竟是为了什么？
　　打从文化生下来一直到现在，整整快三十年了，文学觉得他真正显示出作为一个男子汉魅力的事件仅仅是初中毕业的时候坚持要上职业高中的那一次，几乎已经到了可以和全家人决裂的地步。也正是文化当年的坚持才给了她后来背着爸爸报考经济类研究生的最初动力。他至今都觉得当初文化背着书包坚持上职校的形象很是悲壮，有一种独特的男子汉魅力，尽管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面她仅仅见过一次。但是她忽然觉得今天这样坐在地上哭的文化，尽管他哭得这样唧唧歪歪，她倒是也觉得很有着一种男子汉的魅力。
　　而文学虽然一直生活的很强势，处处多咄咄逼人，但是在甚多时候她甚至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只是一直纸老虎，而一向唯唯诺诺的文化却是真正的内心强大的人。这一点是她不得不承认的。
　　“怎么？为了什么呀？”
　　“————————”文化没有说什么，嘴里哼哼唧唧的喘气。脸上泪痕模糊，恍恍惚惚的像是盖住了他脸上的那一点於痕，灯光一照倒又是明晃晃的显露出来。
　　“哥，你说呀！”文学推搡着。
　　“没什么。你就别管了，我出不了事。”文化停止了哭泣，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使劲的拽了拽有点贴在身上皱皱巴巴的灰色衬衣。
　　“哥，你不会是为了女人和人家打架吧！”文学想了半天，略加思索的冒出一句。
　　文化忽然惊异的回头，他本来动作是很缓慢的，这一个转身的动作却是做的很灵活“你听谁说的，胡说什么！”
　　“你紧张什么，我猜猜而已，要不是为了女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文学忽然感起兴趣了，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没想到文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打架，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哥？什么女人啊？”其实文学很多时候都是很八卦的，尽管她一直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
　　“哪有什么女人，哎呀，你回去吧，明天还上不上班啦？”文化有点不耐烦的开始往外推着她，然后就很是麻利的一把把门关上了。
　　“文化！！！”
　　这件事情越来越吸引起文学好奇心来，她实在是不能想象文化居然会为着一个女人和人打架，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这叫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和隔壁班的男生打架的时候，却偏巧赶上文化放学，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文化却始终只是躲在墙角看着。最后她的鼻子被碰出了血，文化才冲出来抱着她逃走了，他们两个被追得满大街的跑着，文化却就是不出手，最后他干脆背着她躲进了一家人家的院子。这件事情叫她觉得有这样一个懦弱的哥哥简直就是耻辱，而文化给出的解释是，当时他也很害怕，不愿意纠缠到人家的战争中去。
　　文学一直觉得这件事情上他是极对不起她的。
　　“怎么了？”她正想着事情，文妈妈忽然站在了身边。
　　“没什么，他倒好像是有点累了，碰到了椅子。现在已经睡下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文学的心里面是有数的，不管怎么样不能和父母说的，本来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倒容易叫老人家胡思乱想的想出点什么事情来。人老了就是这样的。
　　“妈，你也别管了，和我爸早点睡觉吧，我回去了！”
　　“这么晚还回去？”
　　“明天还有事情，我再来吧。我爸呢？”
　　“在书房没出来呢。”文妈妈朝着书房努了一下嘴，对于文教授越来越孤僻的性格她倒是也有感受的。
　　“嗯。”文学一面提着妈妈给的一点食物，一面走到书房里面来，文教授果然还是对着落地灯看着报纸，那样子似乎还是她走出去时候的那个样子。
　　“爸，我走了，下个礼拜再来。”
　　文教授倒像是忽然反映了过来，抬起头，身子动了一下，倒像是想站起来的，却最终没有站起来，他看着文学的脸，沉默了一会，却最后抿了抿嘴说了一句“慢点开车”然后又看起报纸来。
　　文学不自觉的倒又感觉爸爸有点苍老的意味了，她轻轻的应了一声便退出房间了。
　　下楼的时候文妈妈一直在说话，无非就是一些袋子里面的食物要快点放在冰箱里面才好，还有一个包袋里面的要尽快吃掉，放的久了怕是不好什么的。文学一直走到楼下的时候还听着上面在喊话，她大声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又过了几分钟，才听到楼上咔嚓的一声关门声。
　　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着事情，关于爸爸的沉默，妈妈的唠叨，更多的却是关于文化的反常，她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文化这样反常的时候，她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能够叫文化大打出手。
　　世界就是这样，无论如何总是要出现这样一个人让你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只是却从来没有人改变过她呢？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无论如何，现在的生活总是充实的，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像猪一样，至少每一样都是哪样井井有条的，但是她去始终还是觉得很累很累，或许这一点和猪是一样的，和猪一样的累。
　　可是，你不是猪，你又怎么知道猪生活的不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