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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父子相残在别人看来本身就是个笑话,老子打儿子叫狠毒,儿子打老子叫忤逆,打不赢还叫帮手,那不仅是个笑话,恐怕能上新闻,还是那种“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的新闻。
      六子自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知道自己恨方建国,说这话顶多算口嗨,以他的情商,拉架可以有,帮忙是不可能的。
      其实如果只是恨,那也还简单,方北说不清楚除了恨,为什么还有那些复杂的情绪,尤其是方建国最后离去的神情,瞬间让他看上去老了许多岁。
      方北靠在树干上,看着叶子全掉光了的老树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
      六子把烟头触灭在脚边树根,也跟方北一样靠在树干上,叹了口气:“别想了,小北。家家都差不多,你家还算简单的,我们家才乱呢,为这拆迁的事,都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就一个老破屋,我老头兄弟姐妹五六个,这拆迁款要下来,不干躺下两个,我估计收不了场。人啊,就是见不得钱。没钱啥都好,有点钱全都红眼。”
      这一片儿,谁家掀开了,都是一团乱麻。
      和大冰那几个混混相比,方北和六子算是出息的了。
      所谓出息,也只是有正业,用六子的话说,方北是那下水道里飞出的金凤凰,比喻虽然不恰当,也充分说明了要想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出头有多难。
      大部分的人选择随波逐流,变成父母们的模样,很快就会被湮灭在市井里。
      六子只上到初中便辍学了,靠练摊做点小生意,算是自力更生。
      他爸,也就是主持签协议的老陈,算有点文化,早年在纺织厂干组织工作,后来厂子倒闭下岗了,有点怀才不遇的挫败感,平日里就闲逛,去公园下个棋什么的,基本不做什么事,按他的话叫退休。
      家里主要靠六子他妈的海鲜摊支持,情况比方北家也好不了多少。
      “有个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六子悠悠的说。
      “那就别讲。”方北说。
      “行,那我就说了。就是你家南子。”六子试探性的看了看方北:“我问你,南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方北果然反应很大:“什么?”
      六子说:“有个小子经常送她回家,我看见几次了。”
      方北:“你认识吗?”
      六子说:“不认识,其实吧,高中生谈个恋爱也正常。就是... ...嘶... ...”
      “你他妈有话直说,嘶个毛啊!”方北。
      六子说:“我怕南子吃亏,那小子毛手毛脚的,你盯着点。要不晚自习还是让赵姨接一下,毕竟姑娘家。”
      “我知道了。”
      六子走后,方北越想这事越觉得不对劲,难怪方南整个假期老是不着家,拿起手机才发现,把夏琰给忘了。
      ——完事了吗?
      这是夏琰半小时前发的信息。方北回复。
      ——刚忙完。
      ——发位置。
      夏琰意外的回复的很快。
      方北手指迟疑。
      家里这摊子破事,似乎有打碎幻想的奇效,经过这么一闹腾,瞬间变得无欲无求。
      位置还是要发的,但不能是这儿。
      夏琰又发了一个问号。
      方北回复“等一下”,加快脚步跑出胡同口,三分钟后,在大道边的一个公交车站前,把位置给夏琰发了过去,。
      站在车站等候夏琰的时候,给方南发了信息。
      ——在哪里?
      方南手机不离手,恐怕唯一的好处就是回信息快。
      ——同学家。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方北发起视频通话,被对方挂断:
      ——干什么?
      ——要么接视频,要么给我马上回家。
      ——我一会就回去。那个人还在吗?
      兄妹俩指的“那个人”是方建国。
      ——已经走了。马上回家,不然我去接你。
      ——知道了!
      外加了个不爽的表情。
      方北想想还是不放心,拨通了赵勤的电话。
      “小北,你在哪儿啊,你没事吧,他没伤到你吧?”赵勤应该是看到他和方建国扭打了。
      “我没事,我... ...回学校了。”方北突然感觉莫名的心酸:“你早点休息,方南回来后,让她给我发个信息。”
      夏琰该是从酒吧过来的,自己开的车,方北奇怪他怎么没喝酒。
      夏琰:“出什么事了?”
      方北:“没事。”
      夏琰:“安全带。”
      方北默默把安全带系上,接过夏琰递过来的水,打开喝了一口,很冰。
      夏琰余光见他安静的坐在旁边,挺直背专注的看着前方。
      夏琰:“想喝酒吗?”
      “不想!”方北突然转头看着他:“直接去你那儿吧!”说罢闭眼靠在靠背上。
      夏琰不动声色照办,尽管觉得很意外。
      进门的时候,方南的信息来了。
      ——到家了,管事婆。
      方北这才发现,自己一路上都没和夏琰说话。
      这是一个奇妙的门,从踏进来的那一刻,犹如踏进一个魔法世界,心情也会随之变化。
      魔法主人很识趣,从来不关心自己那些事,让他可以暂时在这个空间里,屏蔽掉现实的不快,什么都不想,让原始的欲望尽情释放。
      上车前,方北还兴趣缺缺,可现在他就这一个念头。
      夏琰无疑是一个非常棒的对象,无论是脸还是身材,细腻的技术也几近完美,会带给他极致的愉悦,是他摆脱烦躁最好的解药。
      至少在那一刻,他脑子里空空如也,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可眼前这个“对象”似乎并没有什么性趣。
      夏琰:“你洗完澡就先睡吧,我有些工作要处理。”
      方北很诧异,他以为夏琰会和以前一样,会引领他进入主题,虽不至于“小别胜新婚”,但就算是一周积压的欲望,也到了该发泄的时候不是吗?不然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方北极力没有表现出不爽来,本来在这段关系里,自己一直就很被动,他既不想让夏琰觉得自己见他只为了上床,更不想表现得很饥渴。
      “别想太多,我看你也挺累的,先睡吧。我很快处理完。”夏琰的语气温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去了工作室。
      洗了澡,方北往床上一躺,自己刚才的表情管理应该还可以吧,见到他的那一刻没有太开心,现在也没有太失望,应该很平静... ...吧!
      夏琰那一句“我很快处理完”,会不会是“等我”的意思?那还叫我先睡,是睡还是不睡?
      根本睡不着。
      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脑子里一帧一帧就跟放电影似的,还是那种大尺度场景,身体很快就被各种唤醒,随着身旁躺下的人传来的气息,心跳和血液的速度齐头并进的加快。
      “过来。”夏琰伸手。
      方北睁开眼,身体诚实的靠近。
      夏琰让方北枕在自己的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将他抱住,随即大腿压在方北卷曲的膝盖上:“伸直了睡。”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随即闭上了眼睛。
      方北等了很久,发现旁边的人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身体被夏琰“禁锢”得动弹不了,自己的睡姿不止一次受到他的训斥,说卷着睡影响健康,跟个虾米似的,旁边的人也不舒服。
      方北挺尸一样的憋了好久,又开不了口问“你不想要吗”这种话,只能说:“几点了?”
      “... ...12点。”夏琰的声音有点倦怠,似乎开始酝酿睡意了。
      年轻人的火一旦被点着就很难熄灭,尤其是闻到夏琰身上的气味,更是火上浇油,方北试探性的伸手抚上夏琰的身体,却被夏琰握住制止:“你不困吗?”
      方北有点挫败,抽回手睡平,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夏琰闭着眼,声音有些倦怠。
      “没什么。”方北觉得这个问题不问也罢,为什么你不想做,还他妈叫我过来?不能说。这种事只要有一方不想做,那剩下的全是索然无味。就算只是满足欲望,干柴也得配烈火不是吗。
      “睡不着吗?”夏琰不是没有察觉到方北的身体反应,有点明知故问。
      “没事。”方北说:“一会就好了。”
      一会就能睡着,一会就不想了。
      “想聊天吗?”黑暗中,夏琰的声音平静低沉。
      “聊什么?”方北有点意外,还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都行,说点你的事。”
      “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我可以问吗?”
      “问吧!”方北安抚着自己的欲望,他不知道夏琰今天抽了什么风,不办事,想聊天。
      夏琰的手指划过方北的手臂,有些酥痒,对于敏感的方北来说宛如一股电流,刚按捺下去的欲望又在蠢蠢欲动。
      “这个,什么时候纹的?”夏琰指着他手臂上的纹身。
      方北抬起手臂看了看:“高三的时候。”
      高中毕业时喝大了,几个同学跑到纹身店,一人刺了一个,当时觉得很成年人、很酷。现在看来满满的中二。
      夏琰继续好奇:“怎么会想到纹这个词?”
      方北一边抗拒着夏琰手指触发的电流,一边暗自惊讶:“你知道意思?”
      “毁灭,对吧!”夏琰说。
      “嗯。”方北心想,看不出来你还挺博学啊!这可是拉丁文。被夏琰的手指撩拨得有些难受,缩了缩手臂:“就随便纹着玩的,小时候不懂事。”
      这个词冷门生僻,方北在纹身店里亲手写的花体,喝醉了描的没那么精致,权当个炫酷的图案,现在被夏琰认出来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挺傻的!就像他嘲笑杨子清会喜欢十三爷的画一样。
      夏琰笑了笑,抚过方北倔强的板寸,手指划过他的眉毛:“那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 ...
      这个问题非常的下火。
      方北前一秒还心猿意马的以为夏琰只是在调情,下一秒欲望就急流勇退。
      如果是在一周前,在他们热络的那几天,方北也许会喜欢今天这样的聊天,说不定嘴一滑,会告诉夏琰这个伤疤,是十岁那年,他爹用烟灰缸砸的... ...
      那天放学回家,看见方建国一边叼着烟,一边在给方南洗澡,他觉得恶心,指着他爹骂了一声流氓,于是方建国随手扔来一个烟灰缸,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眉骨上,脑子晕得嗡嗡响,视线一片红色... ...
      可此刻,他不想说。
      也许永远都不会说,夏琰仅仅是好奇而言,自己犯不着掏心掏肺。
      “摔的。”方北说。
      夏琰似乎相信了,方北感觉身体里的火焰在慢慢熄灭,体温也从滚烫逐渐变得清凉。
      夏琰躺下前,轻吻了他一下:“以后小心。”
      “嗯。”方北应着。
      夏琰的嘴唇很温暖,触碰到眉骨上的声音细软得几乎听不到,却久久萦绕在方北脑海里。
      “方北。”夏琰闭着眼。
      “干嘛?”
      “... ...晚安!”
      这是方北记忆里,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这也是夏琰第一次,和睡在旁边的人什么也没做。他是个理性的人,不喜欢情绪化,更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他信奉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冷却一切激情,可他没料到,就算时隔一周,跑在欲望前面的,竟然是牵挂。
      身旁熟睡的男孩,什么都写在脸上,愤怒、痛苦、不安,恐惧... ...
      他不敢再问,他甚至不确定:方北坚硬盔甲下藏着的那些疤痕,一旦被他揭开,自己有没有自信和能力去缝补好!
      熟睡的方北安静如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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