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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楼上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此刻正情绪激昂:“要不是老陈通知我,你他妈还准备瞒多久?”
      这么多年,还一点都没变。
      “我瞒你?我哪敢瞒你啊,你鼻子跟狗一样灵,隔几个区都能嗅到味道,这不,又自个来了么,雷声大雨点小的事,这些年少了吗,你以为写个拆字,就真拆啊!我告诉你,居委会通知下来都不作数的。”方北时常在想,赵勤这声音条件如果不是出生在这种地方,说不定有成为花腔女高音的潜质,又脆又亮,全用在吵架上了也是浪费了。
      “你装,你给老子装!你问老陈,我说过不分给你吗,就算不给你,我说过不管儿子吗?”方建国中气依然那么足,中间虽然咯了次痰,但不影响效果。
      “唉,唉,少说两句!都少说两句。”这个声音平缓了许多,一听就是街对面的老陈,不对,方建国不是睡了他媳妇吗?哦对,那是老刘家。
      战火总算停息,也可能是中场休息,不过总算是个上楼的契机,方北步步为营,留意着屋里的动静,深怕一个不留神,屋里会飞出来什么不明物体。
      赵勤坚持让他回家,原来是是因为这事,这一片拆迁的消息传了很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方建国来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以方建国和赵勤的尿性,若不是现场有人看着,肯定见血,没有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门口有个小男孩蹲着地上玩,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小车,顺着台阶的棱角一遍一遍的划,嘴里模仿着汽车声“呜呜”的叫着,见方北站在门口,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呜呜,开车喽!”
      门是开着的,很快就出来一个红裙子女人,警惕的看了一眼方北,便去拉地上的小孩:“小东,进去玩。”
      小东?方北还没来得及展开联想,方建国也跟着走出来,方北只看了他一眼,立即转开视线,错开身朝屋里走去。
      也许是因为今天人多,也许是父子俩多年不见,也许是因为别的,方建国一改刚才的跋扈:“呦,我大儿子回来了!”
      以前说的是“我儿子”,现在变成“我大儿子”,呵,被动升级的方北朝屋里扫视了一圈:赵勤坐在沙发上,老陈端了个板凳坐在冰箱前,红裙子女人领了小孩坐到了沙发上,赵勤还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去擦拭小男孩脸上的污迹。
      “方南呢?”方北问道。
      “同学家。”赵勤回答得很不耐烦,显然还在气头上。
      “叫人啊,这是兰姨。”方建国指着红裙子女人:“那是你弟弟,方东。”
      说笑呢?
      方建国是不是健忘?当初是谁说没生过我的。再说他带这娘俩来是几个意思,添堵用?
      见方北面无表情,红裙女人尴尬笑了笑:“没事,不用叫,第一次见面,以后再说。”
      以什么后啊!不是碍于外人在,方北立刻就想让这“一家三口”滚出去,只能憋着气问赵勤:“什么事?”
      方建国没等赵勤开口,抢先说:“都齐了,今天老陈做个见证,咱们大人都别吵,拆迁款下来,我们按人头,两个儿子,一人一半,合理吧,老陈,你说呢?”
      老陈点头:“这样最好!”
      “好什么?”方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方南呢?方南不是人吗?”
      “女孩子要嫁人的,怎么能算呢!”方建国觉得自己已经很慷慨了:“老子是你爹,能不为你考虑吗?”
      “那我们娘俩呢,你不管我们死活吗?”赵勤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红裙子女人。
      “笑话,都离婚了,你还要我管你什么?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再说,方南可是判给你的。”方建国鄙夷的看了看前妻。
      “我怎么不好意思?当初离婚的时候,孩子归我抚养,房子也是判给我的,你们看看,看看!”赵勤指着桌上的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判给你?你不识字吗?房产证还是老子的名字呢?”方建国指着黑褐色的本本:“哪个管用?我问你,我就算现在去把房子卖了,你半毛钱都分不着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死婆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我要是不把房产证拿在手上,说不定就成奸夫的了,孩子都没地方去。”
      “说得好像这些年你管过似的,老娘累死累活养孩子的时候,你个畜生在干嘛,哦,忘了,你在吃牢饭!”赵勤眼看又要燃起斗志。
      “好了好了!”老陈见势头不对:“怎么又绕回去了,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两家人都不要争,留给孩子。”
      “我不要,你们爱谁谁吧!”方北转身要走。
      赵勤不知哪里来的敏捷,手越过茶几一把抓住方北。“你不能不要!你凭什么不要?本来就该是你的,别便宜了别人。”
      方北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憋住,这个家这个氛围自带炸点,方北每次都会觉得要不努力克制住,他随时会卷进方建国和赵勤的战场里。
      “今儿个大家就把字签了,公平公正公开。”方建国示意老陈。
      老陈慌忙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三分协议,一份递给方建国,另一份递给方北:“一式三份,我留一份做见证,小北,别耍孩子脾气,为你妈和方南想想。”见方北没有伸手接,便给了赵勤。
      赵勤拿着协议看了半天,又递给方北。
      “你看了签字吧。”方北不想在这屋里多呆哪怕一分钟。
      “不行,方东未成年,由你爸代签。可你是成年人,得自己签。”老陈一板一眼,搞得还挺正式。
      方北拿过协议,在最后一页快速的签了字,刚要撒手,又被老陈提醒着得按手印。
      “行了吧!”方北按下手印,扯了张纸搓着拇指上的印泥。
      “三份都要签,这样才生效!”老陈严谨的把另外两份递给他。
      方北看着纸上方建国的名字,老实说,字写的不差,但就是看着厌恶。
      不是为赵勤和方南,他才不会签这份协议。自己一走了之,哪怕睡桥洞,他都无所谓。可赵勤和方南不行,这个房子是她们唯一的庇护所,就算房子真的拆了,赔款总是能让她们安身立命。
      方北第一次作了这个家的“主”,就算他怀疑这几个人张罗的这个协议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应,但代表责任的手印按下去时的感觉,还是让他很窒息。
      不知道是不是红裙子女人的指使,离开时,门口的小男孩小声朝他脆生生喊了句:“哥哥。”
      如果对方只是大街上偶遇的一个小孩,他可能会回应,说不定还会笑脸相迎。“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方东,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尽管他心里清楚,方东什么过错都没有。
      “你他妈应一声会死吗?”方建国朝方北呵斥了一句,心疼的抱起小儿子。
      方北毅然出门。
      “怎么又要走啊?”赵勤追他到门口:“你不是才回来么。”
      方北屏蔽了身后的声音,独自下了楼,只听到方建国在身后叫了一声:“站住!”
      方北假装没有听见,脚步加快,他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方建国大吼:“方北,你给老子站住!”
      胡同里的人闻声驻足,话说这父子二人的热闹可是多少年没见到了,上一次还得是十几年前吧,方建国醉酒后那一次把赵勤打的有点狠,方北握着菜刀追着他爹到楼下,歇斯底里的喊“我要杀了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方北停下脚步,斜眼过去:“还有事吗?”
      方建国愣了一下。
      方北偏着头眼神冰冷的表情,陌生又熟悉。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如同动物遇到威胁时的本能,全身的血液调动都只为了迎来那记忆中熟悉的拳打脚踢。
      “你弟弟叫你,你不回,你妈喊你不理,谁教你的!”方建国突然改变的语气让方北很意外,印象中他不是这么温吞的人,抱着方东走近:“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没礼貌吗?”
      红裙子拽了拽方建国的衣袖:“你少说两句。”
      “这不是你教的吗?”方北想笑,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人了?自己不照照镜子,居然有脸说别人不懂礼貌?
      “你他妈的... ...”方建国刚想抬手,发现自己抱着孩子有点放不开手脚,嘴上却没有留情:“混账东西!”
      短暂的温和只是假象,或许方建国的温和只是给小儿子的,而方北只需稍稍一刺激,就能点着方建国的怒气,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
      方北突然很想知道,这些年方建国经过劳改和再婚后,战斗力有没有变化,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小北,别生气啊,你爸他就是脾气急。”红裙子极尽全力的解围,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很大,听到耳朵里让她很羞愧,急不可耐的催促方建国离开。
      方北习惯了围观,面子算什么,就这一片儿,都他妈谁不知道谁啊!
      他虽然对这个女人无感,却也不想为难,可红裙子好死不死嘀咕了一句:“爷俩咋一个脾气,都冷静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走吧。”
      “谁他妈跟他一样了!”方北冲红裙子吼了一声,其实她说的没错,方北承认自己脾气不好,可他自认与方建国没有可比性,不仅是脾气,还有身高和长相,每每从别人口中听到“真像他爹”的话,他都倍感耻辱,如果可以,他宁愿当方建国口中的那个“野种”,与他再无半毛钱的关系。
      女人惊慌失色,退在一边不敢说话了。
      方建国怒不可遏,放下孩子撸起袖子:“你他妈反了天了,老子今天非要管教管教你。”
      方北不退不避,他也很想打一架,无论对方是谁,所以方建国的巴掌还没扇到脸上,就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梗着脖子昂头说道:“来啊!试试。”
      方建国脸色一颤,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早已不似当年,二十岁方北,早不他说打就能打的年龄了。
      四目怒视,方北紧箍着方建国的手腕僵持着,双方都没动,方建国也算是身强力壮,人高马大,力量明显是在方北之上的。而方北无所畏惧的表情,额头冒起的青筋,眼里蔓延的血丝如同延绵燃烧的怒火,迎接着他的“管教”。方建国手往下压的力量不自觉的减弱,狰狞的表情也慢慢从脸上消失。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点甚至还拿出手机拍摄。
      方建国先松的手,一句话没说抱起小儿子,带着红裙子女人,很快离开了人群。
      战事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人群里还有人抱怨“啊这!我还以为能打起来呢!”
      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
      方北感觉到方建国松手的时候,自己也不自觉的松了,这要放在武侠片里,就是高手过招,但凭内力就知输赢。可对他和方建国来说,赢了什么,输了什么,都搞不清楚。
      “散了吧,散了吧!”六子驱赶鸭子一样将人群驱散,拉着方北走出胡同。
      胡同口是个三岔路,中间是一棵树号称上千年的老树,用石台子围了一圈,两人就蹲在石台子上。
      “我观察了一下,他也就是声势大点,真动手,你不一定吃亏。”六子递过来一根烟:“再说,还有我呢。”
      这话怎么听都不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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