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鸦》酒中荡起烟痕

18、第十八章

　　范多多没有回答，缓缓转过身，方北见他盯着对面的床发愣，怀疑自己话是不是重了？别给孩子整难过了。
　　酒窝少年很快回过头：“学长，这床一直没人住吗？”
　　多想了，吃太阳长大的孩子，听不出话里的暗。
　　“嗯。”方北点头，“一直空着。”
　　“学长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过来。”阳光男孩是蹦着走的。
　　“你的盒饭！”方北喊道。
　　楼道里传来的欢脱的声音：“学长吃吧，我不饿。”
　　好吧！再次验证，学校是块净土，还有独特的治愈功能，被这两人一搅合，好像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好孩子！”电脑前的董江头也不回。
　　“就是阳光得过头。”方北盯着董江勤劳的背影：“还有多少？”
　　“完事了，排完版就发数码打印。”董江说。
　　方北问：“能取吗，明天？”
　　“刚才□□说了一下，加个急，明天下午取，晚上送过去。”董江说。
　　“那我和你一道吧。”方北说，“好又来餐馆位置偏，大晚上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成。你睡吧，你白天也才睡三个小时，早困了吧？”董江打了个哈欠，眨巴眨巴眼睛继续盯着屏幕。
　　“还行！”方北望着董江，突然生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来。
　　董江这个人平时说话没个正经，做事却另当别论，这点很让方北放心，也觉得愧疚，毕竟比起董江的坦诚相待，自己却有所隐瞒。越是珍惜这份友谊，越不敢轻易暴露秘密。
　　迟早要说，时机成熟的时候吧！可那是什么时候，交到男朋友的时候？带到董江面前“来兄弟，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北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瘆得慌。董江太他妈朴实了，别给孩子吓出病来。
　　董江喂他的“鸡汤”没什么用，反而是最后那句话有了奇效，为爱低头，可自己那算爱吗？充其量算喜欢。
　　无可否认的喜欢！
　　夏琰说的那些话很直白，很气人，甚至很渣。可莫名的觉得有道理是怎么回事？爱情使人盲目？一边讨厌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一边觉得他这份不为世象所惑的清醒很牛逼，一边厌恶他说教似的傲慢语气，一边又觉得有一个人能洞察世事指导人生，感觉还挺不错。很毒舌，很坦诚。
　　动摇了吗？搞清楚了吗，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确定是喜欢吗？
　　喜欢他什么？
　　神秘莫测的性情？运筹帷幄的自信？高不可攀的出身？还是淡香隐藏下的性感？方北下意识的摸着下颚，被夏琰手掌捏过的地方还隐隐酸痛... ...摸着摸着，身体渐渐感觉异样！
　　方北“操”了一声，自己怕不会是个抖M！
　　“嗯？”董江转头，方北已经将被子卷成蚕蛹。
　　睡了？
　　自从爱徒带来“偶像”的消息后，杨子清满面春光走路带风，说话的声调都高了几度。尤其是得知可亲往瞻仰大师的遗作，更是肉眼可见的兴奋，仿佛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小北，你看下周六去合不合适，你先问问夏老，看他老人家方不方便？”杨子清的激动和期待，像极了自己第一次看周董演唱会的前夜。
　　师命难违，方北没有夏之庭的联系方式，只能问夏琰。
　　好吧，这个男人就像是魔咒，两个极不相干的人，因为一幅画不得不牵扯，被拒绝的挫败，其实夏琰那也算不上拒绝，人家只是宣告了游戏规则，是你自己听不下去要跑的。
　　就像你跑到某个奢侈品店，店员服务一流，吊牌明码标价，你可以看可以试穿，却不能因为自己买不起就发脾气，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跑到夜店，不也是抱着一日游的心态吗？怎么到夏琰这就想不通了，还是想复杂了？
　　无论想不想得明白，老杨的事还是要办的，方北踌蹴着还是硬着头皮给夏琰发了信息。
　　——在吗？
　　白痴一样的问话，想撤回已经来不及，对方回复了。
　　——在。
　　好吧，常规聊天打开方式，没毛病。
　　——麻烦帮我问一下夏老，这个周六我和老师想过去看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方便。
　　——你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随时。
　　——我那是... ...
　　——假客气？
　　——.... ...
　　——？
　　——好！
　　——?
　　?是什么鬼啊！老子打省略号代表无话可说，这不是文化差异，得是代沟吧？
　　——除了睡觉时间，你随时可以过去，老爷子会很高兴。
　　——好，我知道了。
　　——那我继续开会了。
　　——再见！

　　“问了，夏老那边没问题，随时可以去。”方北回复杨子清。
　　杨子清闻言开心的不知所措，手舞足蹈的样子，让方北都差点想跟他击个掌了。
　　“好，太好了！我得备个礼，你知道老人家喜欢什么吗？保健品怎么样？”杨子清慎重其事的问。
　　方北没想到这一层：“要吗？”
　　“当然要了！”老杨的教育总能见缝插针：“登门造访长辈，那是不能空着手的，这是礼数，老一辈更是讲究这个。买什么好呢？”
　　杨子清嘀咕着礼物的犯愁，方北却有着别的担忧。
　　杨子清突然一拍脑门：“对了，砚台，我家里收藏了那块名砚，那个合适。”
　　这么下血本吗？那可是您老的宝贝啊！方北忍不住了，及时止损：“夏老不好笔墨，礼物的事，交给我吧。”
　　“胡说！”杨子清一口否决：“小孩子家家的，哪能让你破费。”
　　“您要是真想送，随便拿瓶酒就行了，我答应了夏老，给他做顿饭，您再陪他喝两杯，保准他高兴！”方北觉得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杨子清没想到会是这种俗物，也对，风雅之人好酒，只好舍命陪君子：“成，那我就拿那瓶茅台。”
　　“真是舍得！”方北不知道杨子清啥心境，好像不拿出点身家就不足矣表诚意似的，千金难买高兴二字。还好，自己没有因为自尊，撤回那条信息。
　　转念一想，管他呢，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错，夏琰似乎从不会尴尬。
　　“还有个事。关于夏老。”方北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杨子清很谨慎：“你说。”
　　方北有些难以启齿：“就是，那个... ...”
　　杨子清急的跺脚：“你这孩子，说啊，夏老怎么了？”
　　“金十三是夏老的... ...”方北掂量了一下措辞：“... ...知己，所以关于作者的私生活，还有死因，最好不要过问。”
　　这事方北务必让要老杨知晓，冲老师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要是一激动问了些不该问的，引起夏老的伤心事，这都无关紧要，若是杨子清恐同被夏老看出来，以老爷子的个性，势必会踩雷。
　　“你这意思，夏老是有什么禁忌吗？”老师还是老师，看到方北欲言又止的模样，断定有隐情。
　　“老师如何看待金十三的画？”方北换了个方式，又不是自己出柜，啥紧张什么啊？
　　“无论是技法还是意境，”杨子清回答得很认真，表情神往：“我都望尘莫及。”
　　方北说：“如果，他是... ...同性恋呢？”
　　“啊？！”杨子清愣了一下，看着方北：“同... ...同性恋！... ...同性恋又怎么了？那叫高山流水，断袖分桃也是一种情分。再说了，这十三爷满腹才华，哪能被世俗所累。你这孩子，还瞧不起人了咋的！”
　　“... ...”
　　“你是说，夏老和那位十三爷。”饶是杨子清这样的学者，也有隐藏至深的八卦之魂，压低声音朝神秘兮兮比划着两个大拇指：“是一对？”
　　方北茫然点头。
　　“哈哈哈！”杨子清笑得爽朗，面上不仅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言语恭敬：“十三爷果真是潇洒肆意的风流人物啊！”
　　可以啊老杨，刮目相看啊！
　　原以为你这么传统的一个人，会保守迂腐，早知道你这么洒脱，我还担心个什么劲啊！方北恨不得说“其实吧，我也是呢。”还是忍住了，老师现在处于对偶像的膜拜和即将见到原作的期待中，别被自己破坏了，既然他这么想得开，自己以后说出来也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会议室里，一干人等活久见。
　　他们的老板在众目睽睽带头打破会议规章制度，旁若无人的拿起“叮”一声响的手机，笑容诡秘的发着信息，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开会。”
　　午餐时，夏琰实在受不了齐斌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有话就说。”
　　“没有啊！”齐斌一脸无辜，转向李莎：“你有吗？”
　　李莎频频摇头：“我没有。”
　　不是没有，是真无语，有也不敢说。夏琰自己浑然不觉，旁人却印象深刻，今天开会中途聊微信还不算。上次在海南，李莎多了一句嘴：“怎么突然开始发朋友圈了？”
　　夏琰来了句：“有问题吗？”
　　李莎：“没问题。”
　　发朋友圈这个行为的确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你都一年多不发了，为何突然有了兴致，一时兴起也就算了，回顾你往年的朋友圈，除了转发链接就是公司商务，从不会发私人动态。
　　好家伙，不仅拍了照，还配了字。
　　而且那两个字，实在耐人寻味。
　　典型的双标人格，大言不惭的说“手机就是个通讯工具，看你们低头一族简直成了手机奴隶”的人，现在手机不离身，一开始听见点动静，还会假装停个那么几分钟才拿出来看。
　　现在索性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觉得呢？”齐斌看着李莎。
　　“我觉得可疑。”李莎回答。
　　“说暗语呢？”夏琰吃完饭，抽了纸巾擦着嘴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没情况，别大惊小怪的制造奇怪的工作氛围。”
　　情侣两埋头恰饭。
　　“杭州你们两谁跟进？斯蒂芬的工作室已经装出来了。”夏琰问。
　　双双抬头疑惑，一开始不是说你亲自去吗？
　　夏琰说：“我留守，公司一摊子事。”
　　“哦！”又齐齐埋头，齐斌心里直呼：果然！
　　夏琰鄙夷的看着面前阴阳怪气的两个人，李莎如今也跟着男朋友学坏了：“你们两的事什么时候办？”
　　情侣对望一眼，战术性转移话题？
　　夏琰直切重点：“东达的房子还不错，要不要选一套做婚房？问甲方要个折扣。”
　　李莎见齐斌不吭声，接过了话头：“以后再说吧，这个盘位置太远了，上班不方便，我们还是想在城中心买，离父母近，方便照顾，听说他们下个盘会在东三环那片，靠近国贸，我还挺喜欢的。”
　　齐斌没说话。
　　他出生工薪阶层家庭，凭一己之力奔了个还算不错的前程，负担不轻，思虑很多。
　　李莎则不然，自小家境优渥，心态豁达，怎么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