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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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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负四楼,从下车到进电梯,直到38层,两人都没有对话。
方北上一次光临此处的记忆很模糊,现在脑子却清醒无比,全身神经无一处不抖擞。
房主很有风度的将他引进门,又贴心的拿了拖鞋给他换上,手提袋故地重游,放在门边的柜子上,一副随时可以拔腿就走的便利。
“那个,要不要放冰箱?”夏琰指了指保温盒。
方北点点头。
夏琰又指着厨房:“冰箱在那边,里面有喝的,你自己拿。”
开放式厨房整洁得就像没有做过一顿饭,双开门冰箱光听开门的声音,就知道价值不菲,除了酒水,冰箱里没有任何食材。
身后的人胳膊横过他的肩膀时,方北又闻到了那独特的香水味,夏琰拿了一瓶水:“我不在家做饭。”
方北关上冰箱门,什么都没拿。
“我先洗澡,”夏琰指了指:“那边是阳台。”
“哦。”方北看了看:“挺大的。”
夏琰忽地一笑:“我是说,你想抽烟的话。”
方北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慌忙说:“现在不用。”
夏琰不抽烟,他从房间没有一个烟灰缸看出来了。夏琰也不喜欢别人抽烟,上车前他的态度说明了。
方北低头闻了闻,还好烟味不重。
等待夏琰洗澡的过程让他坐立难安,“洗澡”这个词很暧昧,暗示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紧张得呼吸都感觉不顺畅了,就算不想抽烟,他还是跑到阳台上,大口的吸了几口气,憋住,再缓缓的吐出来,心里紧锣密鼓的添砖加瓦搞建设。
一会儿怎么办?要准备什么吗?李勇上次给的“日用品”放在了宿舍的箱子里,不过这些东西想来夏琰不会缺,随便吧,既然来了,顺其自然。
心里的大厦盖好后,莫名的有点兴奋,方北进屋时脚步也坦然了许多。
洗完澡的夏琰眼里的笑意神秘莫测,背心遮不住的肌肉挂着几点水珠,湿漉的头发贴在轮廓分明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朝他走来。
方北有些恍神,这身材也太嚣张了点吧!尤其是对方说话还带着些许鼻音:“你去洗吧,我拿衣服给你换。”
靠,简直了!
怎么进的浴室,怎么洗完的,怎么用备好的一次性牙刷认真的刷了牙,怎么穿上那明显大一号的睡衣... ...
方北洗个澡的功夫,把各种不可描述的场景预演了无数遍。
深呼吸一下回到客厅,准备好全军出击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震得神清气爽,直接团灭——
洁白宽大的沙发上,主人已经贴心的帮他铺好了床单、枕头、被子... ...一应俱全。
夏琰在另一个沙发上看笔记本,见他出来,冲他笑了笑。
上一次看到这个白色沙发的时候,方北第一反应是:好大!
以多年睡沙发的经验来看,应该很好睡!
恭喜你,心想事成!
不需要复杂,尤其是方北这样敏感的人,对方这么一个简单举动,他就差不多明白了。
想多了吗?
夏琰压根没想和他怎么样!
生气?说不上。失落?有那么一点吧!倒不如说是可笑。
“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累就先睡,”夏琰见他没动:“还是,... ...你想做点别的?”
做毛线!
方北迅速走到沙发前,撩开被子干脆利落的钻了进去:“我先睡了!”
我不想做别的,我什么都不想了!打扰了,晚安,再见!
夏琰注视着方北一气呵成的入睡,继续把视线回到笔记本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直到方北翻了一下身,他又见到了那个睡姿,卷成一团。被子里的拳头,想必也是拽得很紧。
又过了一会,听见对面沙发上的人开始磨牙,咔咔的响。
夏琰不知不觉,盯着方北的睡相看了很久:一点都不放松,睡得很累,紧锁的眉上,一条清晰可见的一条疤,给人的感觉,像什么?像——
雨鸦!
那只羽翼未丰、残缺狼狈的,卷缩在芭蕉叶子下躲雨的黑色鸟儿。
第二天起来,夏琰来到客厅,毫不意外。
方北走了。
沙发上的叠起来被子整齐得有些倔强,鞋柜上的手提袋也不见了。
夏琰搞不清楚自己打开冰箱是为了拿水,还是为了确认什么,食盒不见了。
站在阳台上,想起昨晚那个“英勇就义”的后背,不由得的笑了。
他想要一个人很简单,不要一个人,也很简单。
可昨晚的决定,他下得并不容易。
美术生的学习氛围很佛系,新学期了,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大展拳脚的壮志。
毕业创作和论文要在半年内完成,然后在学校礼堂一展出,专业课题就算完事了,基本没人会挂。
拿不到毕业证通常是因为文化课不过关,所以大四的公共课上座率奇高,平时再吊儿郎当,也很少有人在这半年拿毕业证开玩笑。
美院的专业虽然多,可学生人数不均等,热门的系高达数百人,冷门的就少的可怜了。国画系算是冷的,几个班加起来也就三十来人。最惨是雕塑系,好几次差点连学生都招不进来。就现在保留的这些,有几个还是被中途“诱改”专业过去的,教室跟个建筑工地似的,学生们常年灰头土脸,没一个干净水灵。
哲学课董江和方北是一起上的,大阶梯教室乌泱泱坐了一两百人,不同专业的大四学生们聚集一堂,空气中弥漫着人多时才会有的特殊气味,不时还会有人因为忘记手机静音,传出信息提示音,大家习以为常,连讲课的老教授都不为所动,自顾在讲台上按大纲解析生涩的内容,然后在黑板上写着考试重点,没有任何起伏和情绪的授课声,再加粉笔嘎吱嘎吱的声音,非常催眠。哲学这么学科,喜欢的人会非常喜欢,不喜欢的听来便如同嚼蜡,一屋子学子们看来完成任务的居多,一个个强打着精神,仿佛稍不留神就要入定。
比起教室的沉闷,生机勃勃的食堂画风截然不同,下课铃声一响,饿鬼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嗷嗷待哺。
排队打完饭,董江边吃边发愁:“咋整,要不下午你替我值个班?”
“你要干嘛?”方北说。
“我得去暗房鼓捣一会,要考,还有些片子要冲。”董江焦头烂额:“我就不明白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考暗房!你一点去黄金大道社团摊位那里,帮我顶一个小时,咋样?”
方北说:“行,两点我得回画室,老杨一会要过去。”
“黄金大道”是通往校门口的大路,只因两旁的法国梧桐,一到秋季树叶便呈金黄色而得名。
新学期固定活动之一,就是各个系的社团在此招兵买马,很无聊。但因为是学校布置的学分任务,各系开设的摊位也都是走个形式,基本都是本系的报名,除了街舞和摇滚那些喜欢玩的,大多数社团都无旁系问津,尤其是方北他们国画系的,更是门庭冷落。
国画系的社团学分他很早就拿到了,董江临时抱佛脚,把落下的功课全压在今年,才忙得捉襟见肘。
摄影系的社团摊位空无一人,方北将桌上的报名表收拾整齐,又把挂歪的社团旗重新整理了一遍,再找不到什么可做的,便坐下来开始刷手机。
从夏琰那回来后,他们再没有联系,方北好几次点了删除好友,最后还是没有按下确认,甚至聊天记录他都没有删除。
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方北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我到了!
经过一周的沉寂,方北时常想,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吧!
夏琰摆明了不想跟自己发生什么,就算那一晚真的发生了,也说明不了什么!只会增加不切实际的幻想,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如梦一般,醒了就算了。留着唯一的联系方式,标记着这个人曾经出现过、打动过自己。
手不受控的还是去点了那个毫无感情的X符号头像,下方意外的出现了一张图片。
夏琰的朋友圈是一张海边夕阳的照片,配文:南方。
这是哪里?南方,海边。
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照片,被他放大盯着看了许久。
“咔嚓”快门声,方北抬起头。
一个举着相机的人正对着自己,尴尬的笑着:“不好意思啊,没忍住!你要不要看看?你挺上镜的。”
说话的是个学生,双肩包上挂了老大一个比卡丘,白皙的娃娃脸有点红。
方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娃娃脸怯生生朝“目露凶光”的人走来:“对不起啊!学长,你要是介意的话,要不... ...我删了?”
方北懵了一下,继续低头看手机:“随便你!”
学生停在摊位前,竟拿起桌上的报名表认真看了起来,紧接着掏出笔就要填。
“你干嘛?”方北没想到自己顶个班的功夫,还能招到人。
“学长社团不是招人吗?”学生笑起来两个大酒窝,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乖巧模样。
“哦,那你填吧!”方北继续看手机,偶尔瞄一眼趴在桌上的“酒窝男”,好家伙,这是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吗?填个表格都弄这么工整。
学生填完表,套好笔帽装进另一个比卡丘袋子里,朝方北伸出手:“填好了!学长请多指教了,对了,我叫范多多。”
瞧这名,多管饱!
方北不是自来熟,架不住“饭多多”扑闪着眼睛一脸真诚,只好挤了挤笑容,伸手并没有握上去,而是把表格收了起来:“哦,好,欢迎你加入摄影社。”
“嗯,我特别喜欢摄影。”范多多说起话来还带蹦跶,脚一踮一踮的,有点二次元漫里面那种卡哇伊风格,声音很清甜,夸起人来丝毫不觉得肉麻:“学长不笑的时候好酷,笑起来又好暖。都好帅!”说好帅的时候又蹦了一下,比卡丘在胸前摇晃着。
方北尴尬得不知道作何表情,你才暖,你是吃太阳长大的吧。
“学长,要不你帮我看看这机子吧,我好多功能都不会用呢!”范多多取下脖子上的挂带,双手把相机递到方北面前。
方北一惊,虽说也能拿着董江的相机舞几下,拍点东西,但说到设备他就不专业了:“不是,我是帮别人看摊的,我不是摄影系的。”
阳光不见了,酒窝消失了,范多多脸色骤然一变。
“没事,回头介绍几个摄影系大神给你认识,你可以向他们请教,有你学的。”方北感觉不对劲,这家伙一副受骗上当的表情是什么鬼?
饭多多收拾好情绪,很快又恢复了笑脸:“那学长是哪个系的,学长叫什么名字,可以做个朋友吗?”
“方北,国画系。”方北说。
“嗯,知道了。”范多多的酒窝上移:“我其实也不是摄影系的,我是视觉传达的新生。对了学长,你们宿舍是在老楼吧,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这位同学,你似乎过于热情了!
“好家伙,这功夫都能招到人!”董江来得很及时,拿起桌上的报名表:“不错啊,这履历,... ...饭多多?”
方北如释重负,指着董江:“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摄影系大神,董大神,快给学弟讲解一下设备,我回画室了。”
留下刚被封神的董江,和一脸失望的范多多,方北火速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