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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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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北被手机铃声吵醒。
“小北啊,这两天在忙什么呢?微信也不回。”李勇的声音。
方北困意正浓,把手机搁在耳朵边,闭眼说道:“干活呢,累成狗。”
“你可吓死我了,斌哥早上管我要你微信,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李勇放下心后,立即开启八卦模式:“北哥,你那晚上真是绝了,跳舞简直杀疯了啊,怎么样?快快,我要听细节。告诉我后来怎么样?”
“没怎么样!”方北一想起跳舞就想死:“喝醉了,发烧了,然后晕了,啥也没干!”
“你骗鬼呢!”李勇显然不信:“那可是Jason啊,多少人梦寐以求啊,你就这么浪费了?我才不信。”
“我他妈喝大了,怎么去的都不知道,不信拉倒!”方北闭着眼:“有事说事,没事挂了啊!困着呢!”
“别啊!... ...行吧,就斌哥要你微信来着,我给他了,好像找你有事,妈呀,不会是帮Jason找你吧!有戏,加油啊兄弟,把他拿下。”还是那个熟悉的一惊一乍。
方北果断挂了电话。
人困脑子转得慢,齐斌找他做什么?半天才反应过来——东西!
点开手机,通讯录里面那个请求添加的“X”还在。
通过了验证,并发了一条过去:
——斌哥你好!
几分钟后。
——我是Jason,夏琰。
方北困意全无。
不仅不困,心一下给提了起来,提起来又没掉下去,悬在半空就一阵乱跳,手指对着屏幕半天,木讷的戳了两个字:
——你好。
——东西还要吗?
方北脑子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东西”是什么。
——我以为,掉酒吧了。
原来掉他家了,走的时候还在发烧,脑子糊成一团,难怪想不起来,话说自己是怎么去储物柜取的东西?
——还要吗?
对方显然对他的礼物漂流记并不感兴趣,重复问道。
方北“艹”了一声,用力的打了个字。
——要。
——怎么给你?
夏琰言语简练,没有任何寒暄,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说吧,时间?地点?
方北觉得这对话就像地下交易似的,还不带暗号的那种。
齐斌看着夏琰一脸诡笑在打字,好奇偏头过来,被夏琰一掌把脸推了回去:“开你的车。”
——这两天很忙,等我通知吧。
——好。
放下电话,方北再也睡不着了。
对夏琰没感觉是不可能的,不然那晚他不会跟他走。再冲,再饥渴,再怎么赌气,他也绝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随便跟着一个人走。
如果那晚稀里糊涂的做了,他还没这么在意,会当一场梦忘掉,烦躁的是什么都没做。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失落后,又抱着一种莫名的好奇,点开了夏琰的朋友圈。
.... ...
空无一物,下面显示一行字:朋友仅仅显示半年的朋友圈。
不发朋友圈的男人,正在看方北的朋友圈。
“北方以北”的头像是黑笔简单勾勒的侧颜,低着头,闭着眼。
最近一条朋友圈是昨天发的:
——大片后面有“彩蛋”,找吧!下方附了一个电子邀请函“杨杨新国画年度展”。
再上一条是近两天发的:
一张黑白的照片,拍了一个门缝射进来的光。配文“预约了三天后的阳光。”
“到了!”齐斌停好车,狐疑的看着平时不喜欢玩手机的夏琰:“你约了谁啊?”
“这么快!”夏琰将手机揣进兜里:“进去吧,他应该到了。”
创意园这一片除了环境优雅,规划得也很新颖别致,吸引了很多的设计公司、咖啡店进场,是小资们的打卡圣地。
走进一家叫“弄臣”的咖啡馆,一个中年男人远远就看见了夏琰,抬起屁股开始热情的打招呼:“夏总,这里。哎呀,齐总也来了!两位老总亲自出马,贺某深感荣幸啊!”
三人就坐,齐斌心想,难怪夏琰这个关子要卖这么久,还约在西城这么远的地方。眼前这个贺总,正是一起竞标的嘉明广告老板,早上还面红耳赤的对手,现在换了一张脸似的。感情,早上上演的是围标啊!
“齐总不要介意啊,我今天提出来的质疑,并不是针对无限的。那也是客观的,今日的竞标合理合法,公平竞争。我和夏总事先有过沟通,这一次不管谁家拿下,另一家协助。”贺总见齐斌一副被蒙在鼓里的表情,耐心的解释道。
夏琰长袖善舞,齐斌发愁的是,贺总这人不是省油的灯。东达项目是块大饼,无限广告一家是吃不下来的,接下来就是分包,这是大家都清楚的流程。
贺总的嘉明广告实力不弱,这么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会甘愿接受分包的活吗?
夏琰不紧不慢:“齐斌不知道,我简单说一下,东达这个项目包括了三个大盘,一个在本市,一个在上海,另一个在杭州。地理位置不同,建筑风格和目标市场也不同,我和斯蒂芬沟通过,他会分别拿出设计模板,我们根据他的设计定调做广告方案。”夏琰拿出笔记本,打开一个PPT,把屏幕转到贺总面前:“这是我们的项目和流程框架,贺总你看一下。”
贺总是个老狐狸,一边说着:“不用看不用看,我相信夏总的能力。”一边眼睛凑到屏幕上:“我那边会尽快成立项目组配合你们,人数、工作地点由你们定,纳入编制,任君调遣。”
齐斌笑说:“贺总说话真是有水平。”
“哪里哪里!向夏总学习!哈哈!”油滑的老江湖滴水不漏,只字不提主导权和收益分成。
“贺总也看到了,这次虽然是捆绑招标,可项目却是独立的,斯蒂芬那一边是和东达独立结算,他的团队下个月会过来,所以是现场办公。”夏琰说道:“贺总这边的优势是户外,我们的优势是平面和媒体,对吧?”
贺总频频点头:“对,各展所长!”
“我不想分割!”夏琰否定了贺总的臆想:“这样又回到老路了,最后风格不统一,人员难管理,责任难追究。项目组打散重组,统一调遣,贺总那边派一个总监协助。”
贺总的脸色微微变幻了一下。常规的分包,说好价格,按时交付即可,夏琰当初说不是分包,而是合作,他还以为是共同分这一杯羹,自然乐意。
可夏琰这么一说,他不仅迷惑,还有些不满:“夏总,我打断你一下,你说的重组,是无限和嘉明两家公司吗?恕我直言,这帐要怎么算?”
“不止两家,还有几家。”夏琰垂下眼眸,抿了一口咖啡,缓缓说道:“贺总,你如果抱着以往的模式,那我不会找您合作,地产广告今非昔比,早不是以前的玩法了。我那天和你聊的事,可能你还没明白。我这么说吧,未来市场是平台竞争,单打独斗只能被吞,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我想做平台,想邀请贺总一起建平台,东达的盘就是我的诚意。利用这次机会,整合行业资源,开创新型广告平台。现在你却问我,帐要怎么算,我情何以堪?”
“是我失言,夏总别介意!”贺总有些不耐,他只关注自己在这个蛋糕里能切下多大一块,夏琰说的那些,他嘴上虽不说,心里觉得就是忽悠加画饼:“夏总,你的理想很宏大,我很欣赏你的格局和远见。这么说吧,贺某是做传统生意起家的,虽然对夏总说的平台充满信心,可我年龄大了,心有余力不足啊!回到东达的项目上来,我说的合作,主要还是东达。”
夏琰笑着将笔记本合上:“明白了。”
齐斌有点紧张,不知道这两位在打什么哑谜。
贺总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我们嘉明广告很有诚意参与这次的项目,正因为是东达,才不能有半点闪失。夏总想利用这个项目做孵化平台试验,我很敬佩夏总的魄力和勇气,可我有一公司的人要养活,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到时候万一人员没磨合好,效果不如预期,甲方那边的责任谁来担?”
“那贺总的想法是?”夏琰叹了口气。
“这样吧,一边各一半,我们保证保质保量按时交付,把我们那一份做得漂漂亮亮!怎么样,够干脆吧!”贺总豪气状一摊手。
夏琰忍俊不禁:“贺总,其实找不找你,项目都是无限的,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找你,是看重嘉明几十年的行业经验,而贺总的格局绝对担得起平台的大梁。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贺总的话隐藏着试探,夏琰阴晴不定的作风他也知晓,话软了一半:“我也不是说否定了平台这个事,只是你看,现在大环境不好。”
夏琰笑笑,不置可否。
贺总有些局促:“哎呀,夏总,怪我会错了意。说心底话,整合资源的想法非常好,不瞒你说,我老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实行起来,唉,不容易!没事,你还年轻,未来是你们的。这样吧,你看看东达的项目,我们两家能合作到什么程度,由你来定。”
夏琰立即起身,大力握着贺总的手:“行,感谢贺总理解和支持。”
“支持支持,绝对支持,好想法。等这次项目结束以后,我们找时间喝茶,慢慢坐下了聊,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到时候,夏总可不许拒绝我啊!”贺总举着手指着夏琰,赞赏说:“哎呀,还得跟你们年轻人多学习,才能赶上时代的步伐啊!”
齐斌客气的将贺总送到门口。
“贺总这意思,是接受分包吗?”齐斌回来后问。
夏琰点点头。
“怎么分?”齐斌还是有点不太信。
“按程序分啊,一视同仁!”夏琰招手叫服务员,换了一杯热咖啡。
齐斌问:“什么孵化平台啊,我咋没听你说起过?”
“你觉得怎么样?”夏琰问:“我刚才说的。”
“挺好的!你还真别说,我老早就想着整合资源这事了,共赢的事,谁不想,你能说出来,我一点都不奇怪。真的,这就该是你夏琰干的事,别人还真没这个魄力!”齐斌说。
夏琰说:“我觉得烂透了!”
齐斌张嘴愣住。
夏琰的视线转向窗外,“呵”的笑了一声,说得很不屑:“整合资源、创建平台?在国外,热血企业家们用身家性命验证过了,最后你猜怎么着?梦想输给了人性!有人说过,从来就没有什么共赢,只有互利,这是人性。”
“那你还跟人家说半天,还那么激昂!”齐斌说:“谁说过啊,鲁迅?”
“一个眼里只有数字的人。”夏琰的视线还停留在窗外:“现在流行这个,你没见包下酒店会议厅那些人,十个有九个都在哭喊着整合吗?打着共赢的旗号,都在谋取私利。算了,我一开始就只是想让嘉明做分包,怕老贺在竞标里捣乱,才先哄着他的,目的达到就行了。”
“老狐狸反应过来,会不会觉得我们没有诚信?”齐斌很担心。
“这跟诚信搭边吗?你以为他傻啊?他们的竞标方案,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夏琰说。
“对哦!我还想说这事,原来你早料到有人会泄露,故意放了一套方案出去?”
“他一边答应我,一边又玩着惯用伎俩,算盘打得很精。”
“没你精吧!”齐斌挤眉弄眼。
夏琰说:“他以为在我们那套方案上加以改进,便能超过无限和未来抗衡,不过,这个结果对于他来说,还不算坏。”
“他和未来广告会不会也有操作?两边吃。”
“你说呢!”夏琰叹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啊!”
“给他们的分包价格,怎么定?”齐斌没那么多脑细胞去想这里面的博弈,发愁的是眼前的事。
“行情价啊!”夏琰有点恨铁不成钢:“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嘉明沦为我们的外包商,你咋就这幅表情!就老贺这德行,还能在这行业活几年,能外包到活已经不错了,你还当嘉明是一线啊!刚才这出不多余,我得为另外一件事放个烟雾弹,回头你把我桌面上那个平台搭建计划书,电邮一份给贺总,并附上一段话:请贺总指点。”夏琰说。
“演戏也该有个度吧,人家不定骂你神经病,还赖上了!没见他刚才走那么快吗,人家说抽时间慢慢聊的意思,你不明白啊!”
“我就要他骂我,越膈应越好!”夏琰笑道。
齐斌见他心不在焉:“你看什么呢?”顺着夏琰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建筑物门口挂着一个醒目的广告牌:“画展?”
“走,去看看!”夏琰起身。
齐斌不知这人今天哪里来的兴致,竟然拉着他逛画展。
馆内人看画的人很少,安静的展厅布置得还算雅致,作者是个女画家,穿了一身银白色旗袍,正站在作品前和几个人说话。
人家看画都是驻足停留,反复品味。
夏琰倒好,走马观花一样,还漫不经心。
齐斌一头雾水:“你走慢点,找什么呢?”
“找彩蛋!”夏琰说,绕了一圈,最后在角落一副名为《雨鸦》的水墨画前停下了脚步:
一片硕大的芭蕉叶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幅面,一只黑色的鸟单脚站着,头缩进凌乱湿漉羽翼中,在叶下避雨... ...
作者:方北。
夏琰久久的看着眼前的画,有那么一刻,感觉心被揪住。
这幅画与馆内其他作品的风格明显不同。大片留白,寥寥几处笔墨,看似很随意,实则处心积虑。咋一看只觉得肆意洒脱,一气呵成。
可看久了,竟有了另一种感受。
那种感觉是——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