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拥抱寂寞的傻子》玉霓裳

3、第三章 段刚此人 相亲此事（修）

　　段段刚，男，27岁，已婚，离婚，再婚。他全了。

　　秋莎对他熟悉程度不下对发小李睛的熟悉程度，对他这个人，秋莎不存在李睛那样的偏见。段刚虽然从事的是酒吧业——但是他绝对是个正直的好男人。只是他这么个人撞上李睛那疯丫头，就像撞上了石头，一时半会儿根本化解不了两个人的恩怨情仇。

　　段刚虽然接触的杂类人等繁多，可是是个血性的汉子，就是那男人味儿，让不少姑娘心折。英雄美人，本来是段佳话，可到了她那儿全都变了味了。

　　秋莎定定神儿，看着站在白桦树下面萧条的身影，重新又振作了精神走上去。

　　“莎子。”段刚回头，咧嘴一笑。

　　秋莎一听这称呼脸上讪讪的。莎子这个小名儿还是李睛告诉他的，那时候他们夫妻成天没心没肺这么叫，秋莎老觉得是在骂人，可渐渐也就习惯了，从小到大李睛只敢在她面前撒野，后来有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撑腰，更是气焰嚣张了一阵儿，秋莎感叹交友不慎。

　　“你们学校来了这么多次，我还是头一回进来这女生宿舍区域呢。”段刚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憨直，要不是亲眼目睹过他打了那个尾随她回家的流氓，她会一直错误的以为他就是这张脸，绝对绝对不会肖似□□——

　　“可能也是最后一回。”秋莎指指后面，那个王大妈手操对讲机，一副全民警戒的模样，楼上一对儿反光的眼镜片儿透着寒光，两个老太太的大嗓门路过的都能听到。

　　“果真是女生宿舍，名不虚传啊。以前李睛.......”段刚说到这里，眼神突然暗了一下，不再继续。

　　她看他瞅着她，心里顿时毛了。

　　“你今天来不会是让我找李睛的吧？她都找到工作了，没通知你？”秋莎撑了撑眼镜，同情的看他。其实她也知道，这是李睛欲擒故纵的把戏，她结结离离，穷折腾半天就是为了让这个男人屈服于她。李睛的至理名言：天底下没有摘不下来的葡萄。

　　偏偏，她老人家就是摘不下来段刚这颗。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没住在一块儿，段刚那会儿还在别人手底下干活，接到电话就立刻出发，陪着不知道谁的谁出生入死，只听说受了伤被留在内蒙了。后来李睛哭着喊着闹离婚，两个人签了字，反而感情变好了，段刚回北京被调到部里面管理后勤工作，生活一稳定，李睛也变成了他北京唯一的“熟人”，结果两个人又复婚了。好景不长，在段刚辞职准备去给人家打工之后，李睛也找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虽然还是个学生，可她爸给她留好了职位，是在一个事业单位做文书的。段刚去了一个开的规模挺大的酒吧做事，听说他开始只是个保安，后来当上了保安头子，再后来受到器中，又当了回大英雄，以一敌十打败了前来上门闹事的一伙小流氓，自此晋升为老板的贴身保镖兼合伙人，然后一路发展下去，那个老板把酒吧禅让给段刚之后，从此隐退。段刚从此开始越来越忙，根本没时间陪她大小姐，而李睛家里面也是清白人家，根本容不得有个□□似的人物缠上来，于是，两个人又离婚了。

　　这段故事从李睛嘴里说出来有着说不出来的酸，她老人家言：我俩轰轰烈烈了这么久，也该回归平静一段时间了。

　　这回，段刚根本没反对，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跟她失去联系了。不过，我也没什么，她过得好就好，有一天她有什么事，我会跟以前一样帮她。”段刚说的一字一顿，根本不打磕巴。

　　吹吧吹吧，男人还不都是刚分手感伤，再复合是缘分，再分手那就成永别了。秋莎面子上还是煞有介事的点头，代表同意兼收到。

　　“没事儿了？我走了啊。”她明白他是来打探消息的，可李睛那丫头说了，保持高度神秘感是必要的。况且，她心里还咯硬着那个娇娆多姿的女助手从中作梗的事，没那么便宜就让他知道闺密的所在位置......

　　“等等。”段刚在后面喊。

　　这是本年度第二个让她等等的男人了，她无奈的看着苍天，哀怨的叹了口气回头，一片叶子就这么飘飘然落在她头顶上。

　　“你是不是在找工作？”段刚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带着笑。

　　秋莎认真瞅了他一眼，摇头：“我找到了。”

　　“找到了你早就不住宿舍了，别瞎扯了。”段刚看她一眼，毫不在意直言戳破她谎言：“我去找过你，你妈妈说你在学校赶简历，要是再找不着工作就准备傍大款了。”

　　秋莎两眼一翻，哼了声。她心里不爽，可没必要跟这人一般见识。回家再跟她老妈好好革命教育去，现在世道混乱，家里面这点儿破事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跟他唠叨两句。

　　“是啊，我妈说的没错，我就这点儿觉悟了。你还是别来烦我了，你不是大款，又是我好朋友的前夫，咱们俩没什么关系了。”秋莎挥挥手，表示再见，一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朋友的公司正在招人，你愿意的话就——”段刚急急忙忙说完，可秋莎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环胸叹了口气，前面雷区有两个老太太守着，他从前没成功进去过，现在恐怕是更难了。

　　晚上回家，秋莎第一件事就是质问自己老妈关于段刚的事。

　　秋莎的妈妈开始还缩着脖子嗫嚅几句，后来被女儿挑拨上火气了，嗓门跟着大了起来，又是命苦又是不争气的说着，弄得最后秋莎锁了房门一个人生闷气。

　　对着床头那盏灯，她气就不打一出来。招谁惹谁了？那段刚是好货吗？她老妈也不看清楚是谁就开门，也不看清楚敌我立场就把肚子里那点儿苦水全倒给别人听。她一咬牙，弄断一根塑料梳子，那头秋莎妈妈听见突然扬起脖子喊了句：“没赚钱呢，先别急着毁东西。”

　　秋莎一听，差点没背过去。

　　亲情啊，娘的。

　　在秋莎母亲的哭天抹泪之中，她再一次踏上了除去就业面试之外的另一场战争——相亲。

　　这回，她妈妈严重警告了她，如果再让她丢脸，就连人带行李一块儿扫地出门。

　　方庄顺峰，她们乌丝盟里面两个嫁出去的就在这里举行的婚礼，二楼宴客厅喜气洋洋的，不知道今天是谁又要结婚了。

　　秋莎和她妈妈故意迟到了几分钟，根据秋莎母亲的言论，女孩子要有矜持，不能跟嫁不出去似的死乞白赖的。秋莎听着就忍不住插嘴：“可我不就是没嫁出去？”

　　秋莎母亲两眼一瞪：“还没嫁出去和嫁不出去是两回事儿，你给我闭上鸟嘴。”

　　所以，一进门秋莎除了客气的娇羞之外其余没什么发挥余地，都是自己妈妈在那儿联络感情。秋莎妈妈第一次相亲还含蓄一点儿，碰上人家夸自己闺女总会老脸红一红，现在已经油滑多了，人家追捧，她当仁不让的继续夸，当然这其中也有技巧。夸自己闺女的同时，也要拉上人家小子好好赞扬，两个老妇女一惊一乍的装熟，这边角落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娇羞”一个“装忙”，根本没说一句话。

　　过了许久，“媒婆甲”觉得风向不对，挑大梁似的站出来说：“不如你们两个年轻的出去逛逛，方庄家乐福就在前面，还有个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什么什么星的，去吧。”

　　两个老妇女赶快点头，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投缘，反正秋莎颇有怨恨的看了自己老妈一眼，挪着不情愿的步子跟着前面面条似的男人出了包间。

　　“那个，她说的可能是星巴克，你喝咖啡么？”那个男的还颇为绅士，不愧是海龟啊......

　　秋莎点头，看着他一笑：“星巴克吧，你呢？”

　　这句废话问的，他不想去问她干嘛？秋莎看他半天没什么反应，突然觉得是不是读书多了脑子锈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蒋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还有一脸假笑.......

　　“秋莎！”一声平地惊雷，把秋莎彻底拉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前面的寸头看着她，摸着后脑勺笑得灿烂。

　　秋莎莫名其妙瞪他，我认识你吗？

　　“我啊，杨虎城啊！”那男的继续指着自己鼻子，虎目圆睁很像一只大型博美。

　　秋莎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象感到好笑，于是乎很认真的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老同学嘛，好久不见了！”

　　杨虎城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秋莎从他肩膀看过去，后面闹闹哄哄的一大片人，举着杯子敬酒的，摇摇晃晃喝醉的，还有明目张胆调戏新娘的......她错开眼，看看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大男人，胸前别着伴郎两个字的大红花，明晃晃的眼睛疼。

　　杨虎城呐呐蚊蝇了句：“好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其实她不记得，只是十有八九是同学，随便也蒙对了一个而已。秋莎笑得灿烂无比：“唉，是好多年不见了，那个，我还有点事儿，校友录上找我跟我联系啊。”

　　这句话是客气话，如果是一般人打个招呼就算了，绝对不会想到认真留下所有联系方式。

　　秋莎没放在心上，连掏手机的动作都免了，对他再轻盈一笑，张嘴就想说再见。

　　“等等。”

　　第三个男人叫她等着。秋莎心里暗咒了一遍，决定再等一分钟。

　　“这是我的名片。”杨虎城虔诚的捧着自己的小纸片看着她，秋莎双手捧着，笑出一对儿酒窝：“我没名片，等回去上网再联系啊。”

　　杨虎城傻傻点头，然后嘿嘿冲着自己一乐。秋莎倒是不在乎的转身把名片放进自己包里，冲着旁边戳着根木头一样高大的男人挥挥小手，轻声细语的说：“还去星巴克么？这么一耽误，你看，我妈跟你妈两个人的话也聊得差不多了......”

　　那男的看着她没反应，脸是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半天半天，羞愤的撂下了两个字：“随便。”

　　第二次相亲，失败。

　　秋莎就这样被她老妈数落着，拎着行李跑回宿舍逃难。日暮时分，两个女人很有兴致的聊起了这段时间两家人分别安排的相亲状况，不过大嘴巴可没秋莎那么豪放，好歹她也是被家庭强压下长大的孩子，自主性差了点儿，不敢跟相亲对象说“不”或者干脆直接逃跑。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女人都被折磨惨了。

　　“要我说，你喀秋莎还是个大户，那媒婆竟然三番两次来找你。我那媒婆看完我之后只说了三个字——”大嘴巴半俯身冲着底下埋头看书的女人哀怨的呻吟：“我尽量。你听听，是人话吗？”

　　秋莎拿书挡着自己的脸，心思根本就飞到今天下午那场惨淡收尾的相亲大会那边了。她看到杨虎城之后回家去校友录搜了搜，发现竟然是自己小学同学，拜托，小学同学有几个会记住是圆是扁的？男人尤其粗心，那杨虎城看着也不怎么眼熟，要说他后面眼熟的人倒有一个，就是蒋路。

　　他站在新娘子旁边，倒也不显得突兀，只是他长得比其他男人高大一些又显得老了点儿，不不，该说成熟点儿，她眼睛飘过去的时候，那厮也正回头看她。她当时不以为然，事后才想明白，哪是那杨虎城认出她来了？根本就是蒋路叫他来搞破坏的。

　　“下面那位，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大嘴巴在上头嚷嚷着。

　　嗯？怎么传来平静的呼吸声？她继续探了探身体，直接挥手抽掉盖在那女人脸上的书，嘴角直抽抽：这厮竟然睡着了。

　　终于到被轰出校园的这天了。

　　毕业论文上交，论文答辩完成，工作——依旧零蛋。

　　秋莎鄙视的看了一眼校园，最后决定迈出自己那条玉腿，往家走。

　　“我送你回去。”一辆小型捷达停在她身后，探出一个发型绝对正直的脑袋。

　　不回头也知道是段刚。秋莎拎着手里的东西回头，刚浮上假笑，突然看到副座那个双眼硕大，白皙娇嫩的美女，段刚的助手何金金。

　　她想起两个人的仇怨，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从她出头替李睛找上段刚那天，正好看到这位美女穿着三寸小高跟鞋打开段刚办公室的门，以轻蔑的眼光从她身边眯着假睫毛走过去？还是从那次她霸占电话死活不让李睛打进内线，无形之中成了李睛离婚的导火索说起？

　　这个女人出现，十有八九都是烂事。

　　秋莎变了脸色，回头又重新踏上旅途，决定彻底忽视这对狗男女。

　　“你爸去你们家了，你不想早点回去看看？”段刚点了根烟，车停在大门口毫无顾忌的抽起来。

　　他满意的看着前面瘦小的背影缩了一下，好像要卷成虾球了似的。他心里头被什么戳了一下，疼了一把，觉得自己刚才随口提起来的话好像有点儿不妥，他看了眼手里忽明忽灭的烟头，突然觉得多余，于是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到一边。

　　“上车吧。”他轻踩油门，小捷达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又停下来了。

　　“段总是好意，你就上车来吧。外头多冷啊。”何金金不愧是三头六臂的女秘书，一张笑脸恰到好处的张扬着娇艳，又顺出口善解人意的话来，旁边的段刚听她这么说脸色软了软，很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何金金一个媚眼飞过去，娇羞的笑了。

　　她快吐了。秋莎猛回头就看到这一幕，胸中怒火翻涌，她怕自己很快就要亲手替李睛报仇雪恨——

　　“不上。”她冰冷冷的撂下两个字，拎着手提小行李匆忙拦下一辆飞驰而过的出租车，上了小黄之后连看都懒的看那边一眼。

　　从出租车后照镜里面看起来，城市整个雾蒙蒙的看不见影踪，那辆雪亮的小捷达倒是一路跟了很久，秋莎最后忍不住回头看看那辆车的车灯，在雾气里面还是锃亮，跟它主人的眼睛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