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凌戡

5、第 5 章 我冷冷地看

　　我冷冷地看着柳青，她正和一个年轻的男人聊得眉飞色舞，想必早已忘记了我的存在。有两个女孩有意绕行大半个客厅，去偷偷看一眼那个男人，不巧或是正巧的与他对视了一番，立刻掩起手红着脸，一起笑着携手跑开了。那男人遭受了莫明地笑话，却也习以为常，继续向柳青滔滔不绝起来。柳青微笑着目不转睛地仰望他，令人怀疑是否真的在听他说话。那男人越来越夸张，说到精彩处，手舞足蹈，活像个傻子。
　　我终于看不下去了，忿然走出门外。庭院里没什么人，只有没棱没角的一块大石头，默默然卧在中央。我想坐上去，可又怕脏坏了裙子，于是将手撑在上面，借以纾解久站的酸乏。稍稍放晴的天空不知何时早已密布起乌云了。我狠狠拍了一下石头，大骂一声王八蛋。
　　“这可不是什么蛋，它只是一块石头。”我循声望去，是三姐正跨进来庭院里，看着我笑盈盈地说，“人出来了，心还在里面吧？”
　　“我是说这天，看着又要下雨，正担心要怎么回家……”我边说边将手藏去身后轻轻揉着，刚才拍得有点痛。
　　“里面还有一个王八蛋不是吗？”她说着咯咯笑起来，“坦白说，长得还真是挺帅气的！”
　　“就是个傻子——”我不禁说出了口。
　　她笑着说该用餐了，然后带领我绕了一番，来到一个大餐厅，里面摆放着一桌又一桌的菜肴。陆陆续续，客人们也都跟着走进来，然后客气的站在一旁，并不就座。柳青不出意料的跟着那傻子，一前一后的走进来，见了我便笑着点头——我没有理她。
　　老夫人终于出来了，她看上去端庄、高雅，比我想像中的要年轻得多，她向宾客们客气了一番，然后大家便纷纷落座。三姐体贴的让我坐在她身旁，其余两位姐姐也是同桌，我感觉这里的衣裳红得有些尴尬了。我尽可能友好而甜蜜地保持着微笑，生怕眼神粗鲁犯错，不敢轻易游走；不经意间，偷偷地瞥一眼柳青，小兰正俯身与她说着话，旁边的傻子看向我，礼貌地点点头——我也没有理他。
　　不多时，柳青便走了过来，轻轻坐在我身边。
　　“青青啊，”三姐说，“你把小蓝忘记了吗？”
　　她干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会呢。我一脸冷漠，什么话也没有说。
　　老夫人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神正有些模糊。“这便是小蓝么？”她向三姐们问道。
　　“夫人好——”我的声音甜蜜得像是一个小孩子了。
　　她看了看我，忽而向柳青说道：“小青，你可别冷落了人家。人家可是救了你的性命……”
　　我忙说没有的事，刚才外面风大……多谢老人家关心了。
　　她笑着说没事就好，然后又说了些话，就向别桌去了。柳青偷偷地想拉我的手，不成又来扯我衣裳，而今天我却不想理她了。
　　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那个傻子又在搞花样了，他正介绍着一颗透明球，一丛人堵在他身后伸长了脖颈争相观看，却又敬畏着老夫人，于是空出了大半的圈。老夫人示意柳青过去，我也很有些好奇，柳青趁机抓起我的手，将我一起拉过去。
　　“会亮的，小青你摸摸看……”老夫人说。
　　小青将手放上去，果然，透明球渐渐地发起光来。
　　“看吧，我刚才就说过了……”那傻子马上得意洋洋起来，“蓝光是优秀，而紫光，你们看，而且这样明亮，小青果然不愧是天赋异禀！”
　　老夫人高兴地看看阿青，阿青高兴地看看我，我也变得高兴起来了。挺奇怪的一颗透明球，我想。他们争先恐后的都要摸一下，于是，有摸出了蓝光而失望的，也有摸出了绿光而高兴的。有一个摸上去却没有丝毫反应，傻子解释说，这可不是球坏了，而是摸的人没有丝毫天赋而已，于是大家一起笑话那个人。
　　“我也想摸一下，可以吗？”我忍不住请求道。他们都没说话，也有用奇怪的眼神看看我的。我不知道他们一直所说的天赋是什么，好像确也未见女人去摸那球，难道是男人独有的方面？……但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小青帮我认真的问傻子：“祝兄，可以吗？”
　　傻子显得有些为难，青青笑着说，“祝兄，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傻子笑着说不至于不至于，然后捧着球示意我去摸一下。对于他的为难，我没有一丝的客气，啪的一声，我便将手拍了上去了。他倒吸一口气，慌忙小声说道：“轻——点……”。
　　“发光了！”我兴奋地对青青说。
　　“橙色是什么意思，祝兄？”青青问道。
　　他并没有答话，干咽了口唾沫，诧异地看着我。
　　“你看，光越来越亮了。”我兴奋地叫着，青青也很为我高兴。
　　光真的越来越亮了，直到亮得我害怕地缩回了手，也没有立即暗下去。
　　“怎么回事？不会是坏掉了吧。”青青愧疚地说。
　　我看着那傻子一脸呆滞的表情，心中感觉好笑。然而可惜的是，球终究还是没有坏。
　　餐后，我在附近的一个庭院里逮到了他。他正坐在池边的空地上愣愣的捧着球看，若有所思。我看四下无人，便决定要把握机会。
　　我先是不客气地问道：“你的球真的有用吗？”
　　他猛然一惊，抬起头挤出迟到的笑意回答说：“当然。”
　　“那你倒说说，橙色是什么意思？”我不屑的看着他。
　　“这个我不愿说。”他垂下头不再看我，却温柔地抚摸起那颗球，微微的绿光从他的指缝间隐隐然透露出来。
　　“你‘不愿说’是因为你不知道。”对他我不愿多客气，如果能吵一架就更好。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头也不抬。
　　“我跟你说个事，以后你不要和小青走得太近。”我说得并不响亮，却也足够听清。如此无理的要求，连我自己也不怎么赞赏。
　　“好的，知道了。”他毫不在意地说。
　　我未料到事情竟会这样顺利，生硬地告别说，那就这样罢——我要走了。
　　“太可惜了。”他愣愣地说道，仍是低着头自顾玩耍。
　　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让女人来摸我的水晶球吗？”我正要回答，他自己抢答道，“因为当你遇见了极具天赋的人，却又不能发掘她，那种遗憾和失落的心情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我坦白说。
　　但他却沉默了，时隔良久，我终于等不下去悻悻然地离开了。
　　我并没有更好的去处，整个下午无所事事的来回溜达，简直无聊得头皮发麻。若不是青青嘱咐还要吃晚宴，我真就要逃跑了。雨越下越大，吵得我心烦意乱，回去的道路更不必说，肯定是泥泞不堪的了。那么多的宾客不知都去了哪里——为何只有我落单在这凉亭的一角孑然独坐。
　　“原来你在这里啊。”一个声音说道。
　　我回头一望，自认倒霉，这次可是被他给逮到了。“‘祝兄’有事么？”我不知道更合适的称呼，只能借来一用。
　　“特地来找你的，想送你一件东西。”他说着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我。
　　“我不要，”我摇摇头没有去接，“青青说不能随便接受男人的礼物。”
　　他的手已经递到半空，不愿轻易收回去，尴尬的笑着说，这只是朋友之间才送的。
　　“我们不是朋友，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而且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坦白说，我很讨厌你。”我背靠着柱子，望向漫天的落雨，不客气地说，“你最好走开，”我开始警告他，“青青讨厌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可他只讷讷地说自己名叫祝兴；没有要走开的意思。我其实并不在意——和不重要的人在一起，怎么说话都不重要，怎样举止也无所谓，倒是乐得轻松自在。何况有个人陪伴，也不至于无聊透顶。而他，真的是足够无聊，在青青面前那样滔滔不绝，现在却呆若木鸡了。
　　这样沉默许久，我都有些尴尬了，终于他又开口了，嬉皮笑脸地说：“这是魔法戒指，青青那边我会与他说明的。这个你先收下，希望你对我的讨厌会变少一点。”
　　我心里好奇起来，故作淡定不甚在意的接过袋子，取出一枚非常精美的宝石戒指，那宝石微微泛着橙色的光，暗影流动，极为特别。我试着戴上，向祝兴确认道：“当真是要送给我的？”他笑着点头说是。我喜不自禁，还是戴在食指上更合适，比着小兰配的金戒指，感觉还是这枚漂亮得多——越看越漂亮。我高兴地看向祝兴，感觉自己的讨厌确实神奇的减少了几分，正想着要如何道谢，突然食指一下刺痛，我啊的一声，紧紧地握住左手，疼得说不出话，而这痛楚似乎还向着更深处钻去。我惊恐地看向祝兴，他也一脸慌张，还没等我骂出声来，又一下刺痛钻入食指，从另一个方向深透骨髓，我再也忍受不住，呜呜地哭起来。可这刺痛并没有就此结束，紧接着，又一下，又一下……我蜷缩着身体，紧紧抓住手腕，可疼痛似乎并不因此而减少几分。时间慢慢地流逝，刺痛没完没了地钻进去，但我的手指终于开始麻木了，我突然觉得好困乏，连眼睛也无力睁着，睡意像排山倒海一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