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凌戡

3、第 3 章 我做了一个

　　我做了一个梦：柳青又站到了那礁岩上，我大声嘱咐教她小心，而她终于还是又跌了下去，我赶忙跳进海里，但这回她竟无影无踪了，我哭着叫着，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我哭着醒来，耳后都是泪水，枕头竟也湿了大片。待情绪一缓和，我便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想着她的说话，她的模样，她害羞的表情，我的心突然感觉好幸福。外面雨下得好大，我担心明天会不会不方便见面了……
　　我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说笑声，我迅速穿好衣裳，故作从容地踱下楼梯，偷偷地看了一眼客厅，心里忍不住一阵失望。
　　“小蓝姐——”是白尚风的妹妹小雪，我好像打断了她和小飞的悄悄话，小飞看着有些尴尬，有些脸红。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算是回应她的招呼，然后有些不礼貌的去洗漱了。他们继续说着悄悄话，小雪不时爽朗的咯咯笑起来，小飞跟着傻笑，偶尔能听见他的唯唯诺诺。
　　我回来的时候，似乎再次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小雪一脸微笑的友好地看着我，小飞假装喝着茶偷偷看了我一眼，脸更加红了。
　　“小蓝姐——”这次她声音唤得更温柔了，但我没有答应她，也没有理她，我只注意到她的面前放了一口碗，碗里放着三颗甜果干。三颗！——我看了看阿飞，他又偷看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猛地站起身，准备自己也去泡三颗。小雪赶忙起身扑过来，紧紧地拉住我的衣袖，像是被我的气场惊到了，可怜兮兮的央求说：“小蓝姐，别生气了嘛……”
　　我哼了一声，看着阿飞说：“我能生什么气！”阿飞眼睛不知看着何处，用双目失明瞎子般的眼神继续喝着茶，我倒要看看他这碗里装着多少茶水。“我莫晓蓝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我咬牙切齿地看着阿飞说。
　　“小蓝姐——别生气了，来，喝口水吧，甜果泡起来的，很好喝的——”她说着，小心翼翼地递过来那口碗。
　　“别人喝过的，我不喝！”我决然说道。
　　“我没喝过的，特地为你泡的，小蓝姐。是吧，阿飞——”阿飞赶忙点头，看了我一眼后立刻避开，继续喝茶。
　　我缓缓坐下来，小雪也在长凳上紧挨着我坐下，手里仍扯着我的衣裳，生怕我跑掉。我白了小飞一眼，拿起筷子搅拌了几圈，然觉有些不妥，轻声向小雪道：“小雪，你是客人，甜果很好吃的，你也来一颗吧！”
　　“不了不了……”小雪慌忙客气地说，“刚才都已经吃了三四颗了——”
　　阿飞忽然噗的一声，把茶水喷得满桌都是，我面前的碗也未能幸免。新仇旧恨！——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忿然起身向莫晓飞叫道：“你有毛病啊你！”
　　他连声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然后借口说想起有事要出去一下，就滚了。
　　“太可惜了——”小雪说，“满桌子都是，我帮你倒掉吧——”
　　“不不不，甜果用开水洗洗还能吃的——”我赶紧说。
　　我嚼着甜果干，小雪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真的不来一颗吗？”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不了不了……”她很客气，脸上想着其他事。
　　“白尚风是个混蛋！”我使劲嚼着甜果干，大声骂道，“你哥！他就是个混蛋！”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笑容僵在那里。
　　“是他要你来的么？”我等了等轻声问道。
　　她点点头，更加友好地微笑起来。
　　我咽下甜果，准备认真的好好说，但被她抢先一步：“哥哥说他知道错了，希望小蓝姐能原谅他……”
　　“我不能再与他见面了！”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你别这样，哥哥会很伤心的……”
　　“你哥哥向来见不得我跟别人在一起，更何况我就要嫁人了。”我语重心长地说，“他的喜欢，说到底只是想要占有。我爱谁，我不爱谁，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而且他为人冲动，不计后果，我真的很害怕他。”
　　“哥哥说，大家还可以做朋友的……我们……”她很有些伤心。
　　“如果你哥真的喜欢我，我与别人在一起，他只会更受伤害；如果不是，那他也没必要对我念念不忘。他是怎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因爱生恨，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我害怕他，也不要再见到他！”
　　她没有说话，眼睛看向别处饱含起泪光，终于，她伤心地哭起来说：“哥哥说……如果这样……他也不许我再见阿飞了……”
　　“岂有此理！”我拍着桌子跳起来，火大得不行，“他人呢？人在哪里？”
　　“他就在外面……”
　　我怒火中烧，直冲出来，恨不得与他拼命。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无耻到这样的地步——连自己妹妹的人生也要操纵起来！
　　“白尚风！你给我滚出来！”我厉声叫道。
　　“小蓝，你找我啊？”他听到了我，寻着干净的地面走过来，阿飞坐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看戏。
　　地面上有太多水坑，我不方便直冲过去，待他仔细地过来，我的怒气却已经消失了不少。“你这无耻之徒——真正的无耻之徒！”我怒骂道，“连自己的妹妹也要这样对待吗！”
　　他看了看地面的水坑，又望望远方，深深的呼吸起一口气，似乎很享受这一刻被骂的时间，然后摇着身子笑嘻嘻地说：“不这样，你还会愿意见我吗？”
　　我愣了一会儿，大骂一声可恶，转身就要走，但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弄疼我了！”我大声嚷道。他放开手，我还是要走，又被他抓住。“你做什么！好疼……”我很使劲了，可还是挣脱不开。
　　“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他温柔地说。
　　“好的，我原谅你了，”我连忙说，“放开我吧……”
　　“你不要走……”
　　“好的，我不走……你手放开吧……”我急忙把手保护起来——真的好疼；我气恼地看着他，看他还要说些什么。
　　“昨晚我想了好多……”他叹了一口气说，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我想过了：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你如果真喜欢那个人，要嫁给他，我就替你高兴。”
　　“那……如果我和那个人卿卿我我呢？”我试探着问他。他看着地面，脸色有点不好看。有一阵沉默，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是我过分了，我这样想。如果柳青这样和我说，我……
　　“只要你开心，”他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说，“我就开心。”
　　“当真吗？”
　　“当真！”他点了头决然地说。
　　“你到时候会不会因爱生恨，用刀把我捅死？到时把我捅得全身都是窟窿？”我笑着问他，注视着他的表情。
　　他也笑了，摇着头说怎么会呢？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勇气告诉他，我觉得他很像是这样的人。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突然请求说，语气又温柔又深沉。
　　我不想他受伤害，但有时……“不要。——这样不合适的。”我犹豫地说。
　　但他还是抱住了我，我闻着他的味道，心里很紧张。然后他又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我想脱身，但又怕他伤心。“我还有事……”我在他怀里轻声地说。
　　他只答应了一声，并没有放开我。我很紧张，不知道怎么办好。我突然感觉到什么，一下把他推开，气恼地看着他，他坏坏的呲牙笑起来。
　　阿飞早已不见了——更远处，有个身影静静的站在路上，往这边望着，见我看过去，突然转身就走。我慌忙跑起来追过去，我一路跑一路跑，顾不得地上的水，顾不得鞋子，顾不得身后的一切——我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这样的不顾一切。
　　“青——”我气喘吁吁的去拉她的手，但她一把甩开，头也不回急急地继续走。
　　“青，你听我说。”这次我双手拉住了她，她也停了下来，却不肯立即看我，甚至不愿面向我。突然，她狠狠地盯着我的双眼，恨恨地嚷道：“说！你说！”我看着她充满泪水的双眼，惊慌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说啊！”她生气的表情却也并不怎么可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能是怎样？”她哭了，“昨天这样……今天……又这样！还能是哪样？”
　　“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会今天抱一起，明天抱一起吗！”
　　我一时语塞，她见状又要走，我又拉又扯，然后把她紧紧抱住，信誓旦旦道：“以后，我就只和你抱一起！这样可以么？”
　　“我不许你再见他，我讨厌他。”她在我怀里哭着说。
　　“好好好，以后我谁也不见，只见你一个人。”
　　她扑哧笑了，她好容易哄笑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次和好，我这样想着，于是我也第一次的亲吻她——她的脸红得非常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