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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入诏狱 陆绎和沈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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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月被人拽着一路飞逃,直到确定没人追来才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
看着身旁裹得一身漆黑的女子,沈惜月只觉亲切无比。
“你不要命了!”
女子却是怒气冲冲,停下来后就将沈惜月往地上一扔,冷声责骂。
沈惜月一下子就委屈了,抱腿埋头,低低哭出了声。
女子终是狠不下心不管她,忙蹲下身问道:“伤哪里了?”
沈惜月身上只有几处皮外伤,并不深,就是衣袖和裙摆处被划开了不少口子,让人误以为伤得严重。
“没有,没有伤到。”沈惜月瓮声回她,依然埋着头。
女子似乎叹了口气,伸手将沈惜月揽进怀中,口气依然不悦,“你真是不要命了。”
“师姐,我就想任性一次,就这一次。”沈惜月埋在女子肩头,哭声愈发大起来。这些天她一直没有发泄过,这会儿干脆放声大哭。
女子安慰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得等她哭累停下来了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个样子,还是送你回陆府吧。”
沈惜月这副模样确实不好回宫去,于是跟着女子往陆府去。到了侧门,女子看了她两眼便离开了。
沈惜月本想回她院子里换身衣裳,可想到今夜她任性的行为将会带来的后果,她脚步一转,往陆绎的院子而去。
岑福刚从陆绎书房出来就碰上沈惜月,他吓了一大跳,急忙问沈惜月:“表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沈惜月却是问道:“表哥在吗?”
“在的。”岑福一边留意沈惜月,一边将她引到了书房。
进了书房,陆绎看到她这副模样,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表哥,我闯大祸了。”
沈惜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颤颤巍巍的跟陆绎讲了她去闯严府的事情,生怕陆绎骂她。
陆绎哪敢骂她,看她胆子比天还大,敢一个人去闯严府杀严世蕃,如今又表现得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一阵头疼。
但是想到蓝青玄,知道她心里难过,再看她红肿的双眼,他便缓了脸色。
“严世蕃肯定会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于是趁着夜色,陆绎带着沈惜月悄悄进了宫。
果然第二日严嵩就以辞别皇帝为由进宫面圣,顺便“十分担忧”地告诉皇帝陆绎和蓝青玄早就认识,沈惜月也和蓝青玄关系匪浅。
皇帝不负严嵩所望,怒气冲冲赶去灵济宫查看。
还好蓝青玄留下的血书让皇帝看了大为感动,不再追究。
不再追究却不等于没有怀疑。
所以他们要抓紧时间争取早日让严世蕃伏法,否则以严世蕃的手段,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岔子。
陆绎正因为罗文龙的假证据头疼之际,翟兰叶突然带着毛海峰出现了。
虽然他们怀疑翟兰叶的动机,但是既然毛海峰被抓来了,他们也要抓住机会。
好在毛海峰提供的书信都是真的。
陆绎整理了严世蕃的所有罪证呈给了皇帝。
就私通倭寇和意图谋反这两条中的任意一条,就够严世蕃被处死的。
果然,皇帝震怒,判严世蕃立斩于市。
严家抄家,严世蕃被斩,他们心中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严世蕃行刑的时候,沈惜月没有去看,而是去了城郊宅院。
虽然用了江湖秘术能保蓝青玄尸身不腐,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惜月犹豫了许久,最终选择将他火葬。
看着火舌将他身体完全吞噬,沈惜月含泪与他告别,“严世蕃死了,严家倒了,你可以放心了。”
等到火烧尽,沈惜月才将蓝青玄的骨灰分装在两个瓷坛里。
看着手中的灰,沈惜月倒是释怀了。
原来人活这一生,不管你如何,最后也逃不过一抔土一把灰。
所以也不用太苛责自己。
沈惜月将蓝青玄的骨灰分了两份,一份送去了丹青阁,一份留给了自己。
她抱着那瓷坛,轻声问蓝青玄:“你不会怪我自私吧,怪我阻了你修道的路。”
没有人回答她。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回了屋。
“铃儿,重新找个地方吧,这里不能住了。”她淡淡吩咐着。
“我记下了。”铃儿答应着,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住处。
沈惜月却还要回宫。
如今皇帝的情绪愈加不稳了。亲近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开,致使他忧思过重,加上蓝青玄死后他连丹药也不吃了,身体每况愈下,动不动就发脾气。
一转眼年关将近,冬至到了。
皇帝也高兴,设宴与百官同乐。
沈惜月没有去,窝在房里绣花。如今她在这宫中已无事可做,可要想出宫却是难。都说宫门深似海,她又是跟着九霄来的,想要皇帝点头放她出宫,除非九霄没用处了。可皇帝今天不吃丹药不代表明天也不吃,所以她想出宫还是难。
正思索之际,香儿突然推门而入。
沈惜月看她神色慌张,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香儿喘了一口气,才忙回道:“表少爷方才在宴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了昭雪书,替夏家翻案。皇上震怒,下旨抄了陆家,表少爷被革职关入了诏狱,说是秋后处斩。”
沈惜月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她知道陆绎迟早会走这一步,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皇帝怎么可能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陆绎这么做,简直就是当众逼迫皇帝。那皇帝能放过他吗。
为了今夏,他也是费尽苦心了。
思及此,沈惜月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唰唰唰”写下好几封书信。
等她放下笔,夜已深了。
“香儿,你走密道,现在就出宫。”沈惜月一边将信装进信封,一边吩咐香儿。
“小姐,您要做什么?”香儿一脸害怕。
沈惜月并未回答,又提笔在信封上写上名字,叮嘱香儿道:“这些信,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送到相应的人手里。”
她拿起刚写完的那封,急急吹了一下墨迹,递给香儿,说道:“这一封,你亲自送去给表嫂,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
“我知道了小姐,但是可不可以告诉我您要做什么?”香儿都要急哭了,总感觉沈惜月像在交待后事般。
沈惜月郑重地交待香儿:“你听我说,在这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一定一定要按照我信上所写的去做,明白了吗?”
“我保证我会没事,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她抱了抱香儿,知道香儿是担心她,内心感动。
接着又说:“香儿,我跟表哥的性命就交给你们了。”
香儿带着书信趁夜离开了,沈惜月坐下来才发觉自己手腕酸涩,她轻轻揉了揉,转身回到榻上,和衣而卧。
第二日,皇帝还未下早朝,沈惜月就去了御书房外跪着。
皇帝下朝回来一看到她就直接变了脸色。
“跪在这里做什么?”皇帝不悦地问。
“皇上……”
“想替陆绎求情?”皇帝冷哼一声,不给沈惜月开口的机会。
“是。”沈惜月答得干脆,跪得笔直。
“敢求情者,与他同罪。你难道认为朕是在开玩笑?”皇帝居高临下地站在沈惜月面前,上位者的压迫扑面而来。
沈惜月毫不惧怕,附身磕了一个头,说道:“还请皇上饶表哥死罪。”
“哼,别以为你是沈义的女儿,朕对你有几分宽容,你就能胆大包天了!”皇帝气得一甩袖,“既然你想去陪陆绎,那便成全了你。”
帝王一句话定人生死。
沈惜月立马被人带去了诏狱。
走到陆绎牢房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走上去喊他:“表哥。”
陆绎听到喊声转过头看到沈惜月跟他一样一身囚服,他急忙起身走了过去,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看着她,“你这是何苦!”
沈惜月咧嘴一笑,眼神晶亮。她问陆绎:“表哥,你信我吗?”
陆绎摸不透她的意思,却还是点点头,“自然。”
“那便照顾好自己。”
沈惜月留下这一句就被人带走了,剩陆绎一个人原地迷糊。
陆绎一时没明白,沈惜月也不急,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能有点事情思考也不算太过烦闷。
沈惜月能安排的都安排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等今夏他们奔走的结果。
也等个机遇。
沈惜月静静靠着墙,希望自己开了个头,皇帝能给后面替他们求情的人一个开口机会。
“惜月。”
也不知道在这牢里过了几个时日,沈惜月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她抬头一看,就见袁今夏站在牢门前。
“表嫂。”她非常高兴,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却看见袁今夏满脸未干的泪痕。她呼吸一滯,伸手轻轻擦过袁今夏的脸颊,像是哄孩子般,“表嫂,没事的。”
谁知她刚擦过袁今夏的脸,袁今夏的泪就滚了下来。沈惜月一下慌了,手忙脚乱的再帮她擦去。
却听袁今夏埋怨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都是傻子吗!”
沈惜月一噎,转开话题问她:“表嫂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袁今夏想到自己的嫁妆,心里一慌,怕被沈惜月看出不对劲来,忙扯起一个笑容,也转移话题问道:“在这很难受吧。”
沈惜月闻言摇摇头,“我没事的,对了,表嫂见过表哥了吗?”
“嗯。”袁今夏点点头。
“表哥还好吗?”沈惜月问。
袁今夏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纠结了一番还是点点头。
沈惜月了然,安慰道:“我们会没事的,就是要辛苦表嫂了。”
袁今夏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就被两个锦衣卫打断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走吧,表嫂要照顾好自己。”
“好,你也是。”袁今夏补充:“我会想尽办法救你们的。”
沈惜月点点头,目送袁今夏离开。
心头却失落起来,也不知道爹娘知道了能不能沉得住气,会不会静下心来等。
还有师父,会不会又嫌她闯祸。
还有凤眠山的那群孩子,现在都是大孩子了,还记不记得他们的蓝哥哥。
还有阿越、陈二公子……
也是奇怪,她竟然会想起陈景漓。大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真是无趣得什么都能搜出来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有一天,皇帝免了他们的死罪,判他们终生监禁,一辈子待在这大牢里瞻仰皇家的天威。
也不是沈惜月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在这待久了确实生出些怨气来。
骂骂皇帝,也算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