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番外之大梦一场》干锅小洋芋

16、流言 流言蜚语自

　　沈惜月进宫之后，很得皇帝看重，连她的丫鬟也恩准进了宫。宫里还传出消息说那九霄只在沈惜月的手中长得极好，换了旁人就蔫儿蔫儿的。
　　虽只是传言，可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有了别的意味。因此这朝中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严家的党羽自然就是坐不住的其中之一。
　　沈家无疑是跟陆家绑在一起的，再加一个蓝青玄明里暗里给他们下绊子，如今皇帝沉迷修玄，得了沈惜月这一株九霄，就什么赏赐都愿意给，万一他们借机生事，免不得皇帝会听进去。
　　只严世蕃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爹，一个不值一提的沈家，看把您给吓得。您多虑了，沈家不足为惧，成不了气候，您安心把心放回肚子里。”
　　严嵩毕竟老了，几个官员过来瞎分析一通，他就听进了心里，开始忧虑了。如今虽得听严世蕃一切皆在掌控的意思，他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
　　于是提醒道：“谨慎些总错不了。”
　　“知道了。”严世蕃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头一转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些羡慕陆绎。”
　　严嵩不解，“你羡慕他什么？”
　　严嵩原以为严世蕃羡慕陆绎有人不顾一切站在他身边，却听严世蕃笑道：“走了一个表妹，又来一个，还一个比一个绝色，陆绎真是艳福不浅。”
　　严世蕃说得意味深长，掩在茶杯下的独眼闪烁着，显然兴趣十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无比认真地问起严嵩，“爹，我们严家就没有什么来往少的表妹吗？”
　　严嵩失算了，高看了自己儿子，却不得不提醒他，“天子脚下可不是扬州，你别动那些心思。”
　　严世蕃不置可否，见严嵩要发火，才做了保证，“我没有那意思，您老就放心吧，分寸我还是有的。”
　　严嵩这才作罢，回屋歇息去了。
　　倒是严世蕃又倒了杯茶浅饮，末了又叫了严风进来，“如何？“
　　“公子所料不错，那日在茶楼遇到的正是沈家小姐。”
　　原来沈惜月进宫前带着铃儿出门逛街那日，去了一处茶楼喝茶，没成想就被严世蕃给看见了。当日虽未看清面容，可他看到沈惜月下马车时候的动作，立刻便认出是她。以防万一，还是叫严风去查了一下，免得冤枉了她。
　　“你再去一趟苏州，仔细将跟她有关的给我查清楚了。”
　　“是。”严风领命去了。
　　严世蕃却想起了蓝青玄，以他的直觉，总觉得他跟沈惜月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之前一直拉拢他不成，若是能查到他真跟沈家有关系，将他们一网打尽便是轻而易举。

　　沈惜月自打进了宫之后，就没有跟蓝青玄说过一句话。尽管两人住一个宫里，白日里她围着那株九霄，他倒是很放心。可天一黑夜一深，她便溜出去，穿梭在各个宫殿之中，他整夜提心吊胆，得看到她平安回屋了才敢睡下。
　　这夜，沈惜月又出去了。她已经找了好几个宫中娘娘住的宫殿，一无所获，香儿那边也是。虽然她安排在宫里的人提供了一些线索，可是这图具体在哪里还得她自己去找。
　　今日她便换个方向，打算去皇帝的国库看看。可皇帝的国库有点多，且戒备森严，她不敢贸然进去，只得先去探上一探。因此今夜回来得很早。
　　回来的时候看见蓝青玄依然站在观景台上，想着她进宫这么多天他每晚都站在那儿，她回房的脚步微顿，想了想，也踏上了观景台。
　　“蓝神仙又在此夜观天象啊。”她饶有兴趣地问他。
　　蓝青玄没想到沈惜月会过来，微微侧身看她。见她一身藏青色衣裙，与这黑夜几乎融为一体，倒是很适合出去搞夜探。
　　蓝青玄没有回答她，只问她：“沈姑娘还没有找到东西吗？”
　　沈惜月听了他这问话反倒是笑了笑，好心提醒他道：“蓝神仙既然是神仙，那我们凡人的事情就少管少打听为好。”
　　听着她这字字带刺的话，蓝青玄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很想解释一下三年前的事情，可是三年前他不敢去面对，三年后的今天他就敢了吗？
　　他不敢。
　　更何况如今双脚都已经踏入了这对抗严家的漩涡，他又怎敢再提及其他。
　　好在两人似乎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从前的事。
　　沈惜月望了会儿天，有些丧气，“我看着这月亮就只是月亮，看着这星星也只是星星，为什么蓝神仙你能从中看出它们背后所代表的好坏呢？”
　　蓝青玄没想到她真的看起天象来了，愣了愣神，才回她，“沈姑娘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却又见她摇摇头，“我虽然想知道，但是我现在困了，要去睡觉了，神仙你慢慢看吧。”
　　说完潇洒转身走了，留蓝青玄一个人在观景台上凌乱。
　　她有些变了，他能感觉到。
　　不再像以前那般活泼亲切，如今的她端庄稳重，难以接近。
　　他却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或许是他已经感觉到了，却不敢去深思。
　　沈惜月回房之后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从没想过还能跟蓝青玄再遇到，他消失之后，她便潇潇洒洒将他忘得彻底。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可当蓝青玄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的情绪还是会因他的话语因他的态度而变化。
　　“真是阴魂不散你！”沈惜月咒骂一句，无力地将自己裹进被里。
　　“消失也不消失得干净些！”她还在被褥里嘟囔，眼圈却已经红了。
　　到底还是怪他的。
　　理智上她没有怪过他，甚至赞同他的消失。
　　可感情上，到底还是有怪他的，怪他只言片语也不曾留，便消失无踪。
　　好在因着他的身份被世俗所不容，反倒给了她自我安慰的理由。
　　沈惜月想到三年前她落水的那一日。她被蓝青玄救起，醒了之后爹娘就要回沈宅，陈家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放他们回去，说对沈惜月感到万分歉意，非得等她身体好了才能放人。
　　他们争了好久，她却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蓝青玄已经跑了，一醒来就问他，可他们却顾左右而言他。她还冤枉是自家爹娘“恩将仇报”了，没成想是他自己消失了。
　　“走了也好，反正早晚都会走的，现在倒是帮爹娘省了一笔银子。”她却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就无事人一般在陈家别院养了两日病。
　　原以为没有了他，日子照样能过得开开心心。却不曾料到苏州城里等待她的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那日沈家的马车甫一进城，就有人小声议论开来。沈惜月不明就里，掀开帘子看了几眼，却引来更多的指指点点。
　　“就是这沈家的小姐吧。”
　　“就是她啊，太不知廉耻了，还未及笄，就跟人勾搭上了，还是个道士，你说说，成何体统。”
　　“真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这么想不开。”
　　……

　　诸如此类言语一路随着他们的马车来到沈宅。
　　沈义陆兰听了个大概，已是气得发抖。沈惜月听了这一路，一开始确实气愤，可慢慢的她反倒平静了下来，仿佛深陷流言中心的不是她。
　　等他们一跨进家门，沈惜月便问管家儒叔：“阿越呢？”
　　“在这。”管家还没开口便见阿越也进了门。
　　沈惜月还没开口问，阿越便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原来沈惜月落水被蓝青玄救起的事情不知怎么被人传成了她跟蓝青玄私定情意，两人不顾伦理，大庭广众之下目挑心招，沈惜月更是禁受不住诱惑迫不及待这才掉进湖里，蓝青玄二话没说奋力相救，两人还当着众人面又摸又抱……
　　真是好精彩的一出颠倒是非的大戏！
　　“我已经查到了，当日推小姐下水的是季全书买通的陈家的丫鬟，这两日的流言是从几个乞丐口中传出来的，我方才抓了两个问了，是有人给了他们银子叫他们到处散布流言的，给银子的正是季家的管家。”原来流言刚起的时候阿越便去查了，这一查不仅查到了散布流言的人，还查到了推沈惜月下水的人。
　　“季家简直欺人太甚！”沈义拳头紧握，一拳捶到柱子上。他恨自己从前对季家的让步。
　　自从季营朗上任苏州知府以来，就隔三差五找沈义的不是，沈义不想跟官家牵连，频频不计较。却没想到他们得寸进尺，还想要他将沈惜月嫁给季全书那个衣冠禽兽。他严辞拒绝后竟想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毁沈惜月。
　　哪个当父亲的能忍得了这种事。
　　沈义当即就要去府衙找季营朗算账，还是沈惜月拉住了他，“爹，您先别气，这事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月儿说得对，是得好好商量。”陆兰也气得不轻，但是她比沈义先冷静下来。季营朗是官，他们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这苏州都是季营朗说了算，他们要如何与他斗，况且陆兰最不想跟官家扯上关系。
　　她看了看沈惜月，满是无奈，铁定是要让月儿受委屈了。
　　这种流言其实大可以不用管，越解释人们越来劲，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想象去，等有了新的事情出现，他们就会忘了这茬。
　　沈惜月想得很开，反正自己也就是名声受点损，她可以不在乎。
　　费了不少口舌才终于说服了沈义和陆兰。她知道自家爹娘的顾忌，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破了一贯的原则。
　　第二日沈惜月一醒来，就听闻外面的传言已经变了。不再是她与蓝青玄两情相悦了，变成了她单相思，苦追蓝青玄无果，便设计掉进湖里，好让蓝青玄跟她有肌肤之亲，逼他就范，吓得蓝青玄连夜逃了。
　　流言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蓝青玄不见了，他们没有看到那出大家小姐与道士不顾伦理相恋的大戏，于是又把它变成了悲剧。
　　不过这次倒是挺接近事实真相的，就是安错了主人公。
　　流言的转变，倒是让沈惜月松了一口气，版本越多，人们就只是把它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会影响到沈家的生意。至于她的名声和婚事，她虽然有过幻想，可姻缘一事不是她能左右的，随缘便是了。
　　虽然沈惜月说不用在意外面的流言。可沈家上上下下都受不了这气，个个义愤填膺，尤其铃儿和香儿。她们跟在沈惜月身边的时间多，自然比别人更了解她。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开始喜欢一个人待着，也不再喜欢出门了。
　　两人又跟蓝青玄相处过，自然比别人多了一层气愤。那个人丢下小姐自己跑了，让小姐一个人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着实可恨。
　　自此，蓝青玄在铃儿和香儿的心里就成了骗子加懦夫加不负责任加绝不提及的禁忌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