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声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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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唐粒一改往日“不到中午不来学校”的作风，早读时间就已经坐在位置上。
姜雪芮那天着实被文具盒里那只癞蛤丶蟆吓得够呛，这会儿老老实实的，别说用言语挤兑她了，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落到唐粒身上。
周围同学们都在早读，唐粒打个哈欠，下巴抵着桌面，整个人都趴在课桌上。
也不是不想读书，但她真的看几页书就犯困。
小姑娘脑袋往左一歪。
左边，同桌陈文静正在捂着耳朵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incurable、incurable、incurable，I-N-C-U-R-A-B-L-E，治不好的治不好的治不好的。”
陈文静眉头紧拧，神情严肃紧迫，好像正在用念力和这个单词打架。
唐粒觉得她可爱，想伸手揉揉她，又不想打断她的“念力对抗”。
唐粒又往右边看。
两排课桌间隔着走廊，右边的小胖子正在生死时速抄作业，胖胖的手指攥着圆珠笔写得飞快。
一边抄一边还能腾出手来，抓起桌洞里藏着的鸡蛋灌饼咬一大口。
“哎，沈波波。”
唐粒手伸过去，敲敲他桌面。
“你忘了吗，语文老师说，不许用圆珠笔写作业，必须得用钢笔写她才给批。”
“啊？”
沈波波嘴里正塞着一口鸡蛋灌饼，呆滞抬头，一脸生无可恋。
唐粒噗嗤笑出来，“骗你的，赶紧写吧！”
招完猫逗完狗，小魔王还是无聊，又趴回桌面上。
左右都招惹完了，现在唯一还没招惹的，就是前排了。
唐粒视线落到苏怀枕身上。
早读课，他不需要给她让视野，上身坐得笔直，白色衬衫宽松垂下，掩映着清瘦的背。
白色衬衫后领一尘不染，和墨色发尾之间，露出一截细白玉润的脖颈。
唐粒忍不住伸出手腕去比了比。
哪怕是相对肤色较浅的手腕内侧，也比苏怀枕脖颈上的肌肤深了好几个度。
他真白啊。好像从小到大从没晒过太阳似的。
唐粒托着腮，出神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前排的少年没有反应。
上身仍然坐得笔直，单手扶额看着面前的教科书。
看他没反应，小魔王胆子大了起来。
食指指尖隔着那片质地良好的衬衫布料，在他背上写写划划。
写的是他名字。
苏。怀。枕。
一个字一个字写完，趴在桌上的少女又抬眼去看。
前排的少年微微向后侧首，露出流畅优美的下颌线，高挺笔直的鼻梁和精致的鼻尖也若隐若现，细密长睫低垂，从唐粒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一点点漆黑瞳色。
苏怀枕嘴唇未动，只有墨黑疏冷的眉尾稍微上扬了一点，仿佛是在无声询问她——什么事？
小姑娘趴在桌上，明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歪着脑袋瞅他。
“哎，苏怀枕，你不困吗？”
苏怀枕紧了紧唇角，转过脸去，继续看书。
不搭理她？
小魔王好胜心上来，坐直了上身，食指调整好力度，把少年那片笔直细瘦的背当成了指写板。
粉红圆润的指尖隔着一层布料，在前排少年温热的肌肤上轻轻写起笔画。
一撇，一竖，一个尔——你。
真。好。看。
最后一笔划完，小魔王恶作剧揭幕一样，抿嘴坏笑，歪头去看苏怀枕反应。
少年叹了口气，衬衫下，细腰向后拧转，带动衬衫布料在他清瘦的身体上滑动。
“唐粒。”
他半转过身，淡淡血色的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那双沉静的眸在她脸上略一停留，只看了她半秒不到，声线冷淡平静：
“不要胡闹。”
“噢。”
小魔王恶作剧落了空，瘪了瘪唇角。在他注视下，不自觉挺起身子，端正坐好，两只手都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
接下来的早读时间，她一直老老实实盯着书本，没敢再抬头。
自然也没有发现前排少年微微透红的耳朵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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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忠军来上课时，很意外，唐粒竟然坐在自己位置上。
而且竟然没有睡着。也没有招鸡打狗。
他惊讶地瞥了一眼那个让他头疼的女学生。
发现她虽然规规矩矩坐着，但是明显心不在焉，眼皮直打架。
行吧，不指望她能听课，别惹事就行了。
田忠军在心里暗暗抹了把汗，开始上课。
这节课才上了十分钟，他就发现唐粒开始坐不住了。
坐在板凳上东张西望，脖子抻得老长，一会儿看黑板、一会儿看窗外，就是没办法专心坐着听课！
行吧行吧。田忠军告诉自己要视而不见。
这个学生根本说不得，说一句她有十句在后面顶着，只要她不影响别的学生上课就行。
又过了几分钟，田忠军看见，唐粒捣鼓捣鼓她同桌，说了句什么。
她同桌陈文静撕给她一整张作业纸。
唐粒翻出根笔，在作业纸上划拉划拉，然后拍拍前座苏少爷的肩，把那张作业纸递给了他。
别的都能忍，她一去打扰苏怀枕，田忠军立刻瞪直了眼——
“唐粒！你给我站起来。不好好听课，你干什么呢！”
少女“咻”地站起来。
“传纸条啊。”她仰脸看着讲台上的老田，理直气壮。
“上课传什么纸条？你给我去后面罚站。”
苏怀枕垂眸，看着桌上唐粒递过来的那张“纸条”。
A4大小的一张作业纸，她折都不折。
上面用黑色笔划拉了几个大字：
「和我谈恋爱吧！」
她字可真丑啊。
苏怀枕默不作声想着。
唇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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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还没等人都走光，唐粒就兔子一样扑到苏怀枕桌子前面。
“你家里人是不是过会儿才来接你？我带你去个地方，行不行？”
少女趴在桌上，双眼亮晶晶的含着满满的期待。
发辫从她肩上垂下来，发梢扫在苏怀枕手背上，酥酥痒痒的。
苏怀枕不动声色收回手，“什么事。”
“反正就是想带你去个地方嘛！”
唐粒神色殷切，双手合十举在眼前，央求着看他。
“保证不耽误你时间，很近的，就在学校里！”
苏怀枕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她自己没有注意，不代表他就可以乱看。
“随你。”
他不愿意再纠缠。
总归管家不会那么早来接他，跟她去看看也无妨。
唐粒得了允许，推着轮椅，绕到了教学楼西侧，人少的那一端楼梯下楼。
和上次一样，她先把轮椅扛下去。
只是这次，苏怀枕说什么都不肯再叫她搀扶。
出了教学楼，唐粒推着苏怀枕，围着教学楼兜了个大圈。
一直兜到教学楼后面。
这里没有围墙，只有一条小路，沿着山坡缓缓上升，可以直接从这里进到学校后山。
而小路两旁，遍地杂草之间，错乱生长了许许多多虞美人花。
艳红的，嫣粉的，橙黄的……
遍地丛生，错乱无章，明显和他从前看过的、那些经过精心修剪的花朵不同，这遍地鲜花，野蛮而自由。
“你看，这花有很多的，到处都是。”
他轮椅旁边，唐粒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
“我奶奶说，以前这花被当成罂粟花，镇上的人都想种了卖钱。后山上还种了好多呢，一整个山坡都是！”
她低头，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看看他的神色。
“我那天真的、真的就只掐了一根儿，所以……嗯，你别生气了嘛，行不行。”
少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着头，看着地面，模样还有点委屈。
苏怀枕手掌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望着从脚下蔓延了一整条小路的柔弱花朵，胸膛起伏。
所以……她那天，看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脾气了。
她那时，不过是出于善良在装傻。
她听懂了，猜到他因为什么，才朝她发了脾气……
所以今天千方百计想跟自己道歉。
傍晚的微风吹来，夕阳余晖洒落在遍地花草上，也洒落在两个人之间。
将他们与这整片荒无人迹的草地，笼罩在一起。
细长白皙的手掌攥着轮椅扶手，忽然一点点松开。
苏怀枕仿佛被夕阳下、那遍野艳丽的颜色灼痛了眼眶，他迎风抬头，看着身边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的少女。
再开口，声线清冷却又温柔：
“抱歉，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声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