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雨》霜江是也

4、第 4 章

　　事实证明哪怕是会了方法没有充足的实战还是会出错。午休躺在床上，夏悦用手机拍照搜题，搜出来两道立体几何大题的答案，不出所料，他都算错了，难受到他中午连平时爱喝的椰奶都喝不下。
　　夏悦爬到方星疏床上，搂着他正在看作文素材的方哥，泪眼婆娑地说：“哥，我两道全错了。”
　　方星疏冷漠地翻了一页，“哦”了一声。
　　夏悦更难过了，搂的更紧了，还把头放到方星疏肩上，委屈地开了口：“你不安慰我下吗，哥？”
　　方星疏头也不抬，选择以毒攻毒一刀毙命：“但我全对了。”
　　上铺的钟度和叶眠也纷纷应和表达了对授业恩师方星疏的感谢和自己也全对的喜悦。
　　钟度还好心加了句：“有过程分的，只是两道大题而已。”
　　“说不定你前面选填扣了更多。”方星疏用平淡的语气插上了最后一把刀，至此夏悦同学惨死刀下，异常疼痛地拖着自己的残骸回自己床上背书了，还顺带想起语文老师是凶狠的德育主任这件事更是抖了三抖。
　　开学考只持续了两天，到了周五下午英语考完，高二学生算是解放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也有人上一秒还沉浸在英语阅读总共四篇三篇没读懂的悲伤中下一秒又满血复活准备回家打游戏。
　　“我新的switch 到了，我能不高兴吗？”夏姓同学如是说道。
　　而前后没有什么太大情绪波动的方星疏则在收拾好教室桌椅后背上书包准备回家，赶紧走要不然会赶上晚高峰的地铁。一线城市的地铁晚高峰充斥着人挤人的恐怖。
　　当方星疏准备走的时候，钟度叫住了他
　　“星疏，一起回家吗？”钟度也背着书包准备走了。
　　两个人同住一小区一起回家没有什么不妥，方星疏也没有理由拒绝他。
　　虽早已立秋，但是广东的天气一年四季如夏，下午放学时的太阳散发的光芒像是细针一样刺在人后背，炎热难耐。
　　同行的学生有人打伞也有人捧着个小风扇，像方星疏和钟度这样迎着太阳的算是少数。
　　真是热啊，方星疏想，能不能下场雨啊。大概是这样的请愿不足以撼动老天爷，太阳还是照常散发它独特的火炉魅力。方星疏举起手来遮挡太阳光。
　　旁边的钟度也是受不了太阳光的照射眯起了眼睛，汗珠顺着的他的脸颊流下。
　　不过还好地铁站离学校也就15分钟的路程，要是再远一点，方星疏可能就暴起打的了。
　　社会你方爹，人富不差钱。
　　地铁站几乎被他们学校的学生承包了。高一的在说着高中第一周的新鲜感，高二在吐槽着开学考的惨痛心路。至于高三，他们还要多上一天，明天才放假。
　　“星疏，你周末有事吗？”钟度问。
　　“嗯？”方星疏歪了歪头，想了下说：“没有，怎么了吗？”
　　“就是我爸他又是带毕业班，他想着找以前的学生录个加油或者分享学习经验的视频，你能帮个忙吗？”钟度说。
　　方星疏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录个视频而已。
　　“钟老师最近还好吗？”方星疏问。钟度的爸爸钟一维是方星疏初中三年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在了解方星疏家的情况后还帮过不少忙。说方星疏不感激他是假的，只是在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老师的儿子有些不可描述的想法后，有意避开遇见他。只是到了重要节日的时候登门拜访一下或者打电话问候。
　　钟度点了点头说：“挺好的，经常去跑步打羽毛球的，身体比我还健壮。他接了一个重点班，教学压力大概有点重，但我爸他还能扛的住。你弟弟呢？他也是毕业班，对吧？”
　　“是啊，”方星疏说，“好像就是在钟老师那个班吧，我弟还没跟我讲，他估计也挺忙的吧，市里的篮球赛开打了，他又是校队主力，应该每天都训练的很晚。”
　　两人在地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又转而聊到了这次考试和新的老师。地铁上的一小时就这样度过了。
　　方星疏和钟度在小区门口告别，回到自己家已经六点了。他弟方影湛还没有回来，大概是篮球队训练去了吧。他准备洗个澡之后做晚饭，冰箱里有方影湛买的菜和肉，他只需要炒就可以了。
　　晚上七点多，方影湛到了家，站在玄关处就能闻到菜香。
　　“哥，你都搞好了？”方影湛说，两下就脱了鞋扔了书包，跑进厨房。
　　此时方星疏正把炒好的排骨盛起来，没空搭理他，只是说：“快去洗澡，吃饭了。”
　　方影湛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跑去洗澡了。
　　方星疏和方影湛兄弟二人可以说是从小相依为命，没爹管没妈疼，即使在奶奶在世的那段时光，很多事还是他们两人干，奶奶身体不算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不能干太多活，只能给兄弟二人烧烧饭，偶尔谈谈心。
　　从小开始，方影湛就很听他哥的话，也挺黏他哥的。一开始方星疏要上高中了住宿了，方影湛还闹变扭，但他哥的大好前途更重要，就变成了每日微信骚扰。后面倒是逐渐改善了，15岁了也该长大了。
　　饭桌上，方影湛跟方星疏讲着一星期的趣事，方星疏也跟方影湛吐槽着新的班级新的老师。
　　“……哇，你知道我新数学老师叫什么吗？郝清新！是一个五十多的小老头，虽说课讲得不错但这名字也太清新了吧，这不比你那个姬老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哥，那你们每次叫他岂不就是郝老师？哈哈哈哈哈，这么占便宜。”
　　周五的夜晚就在温馨的兄弟打闹中度过。没爹管没妈疼又怎样呢，他们照样可以过得很快活。
　　周六上午十点，方星疏才慢悠悠起了床，昨晚他和方影湛组一个兄弟学习局硬是熬到了三点多，不过收获也很丰富，他写完了作业还预习了下周一上的课。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算从行李箱里掏件衣服，他把自己几件T恤都带到学校去了，周五中午的时候收了一件下来周六穿。他们学校对于校服管的不是很严，上衣怎么舒服怎么穿，方星疏就是私服派一员。只是他拿起的这件衣服好像有点怪怪的。
　　这好像不是我的衣服……
　　这是钟度的。意识到自己拿错衣服后的方星疏感到了尴尬。
　　还是暗恋对象的，就还挺刺激。
　　出于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方星疏脱掉了睡衣套上钟度的衣服。毕竟身高差距在那里，这款衣服又是oversize 的。衣摆都快长到快要及膝了。棉质的衣服穿在身上很舒服，衣服还残有洗衣液淡淡清香，如果不是长度深深打击了方星疏的身高，他不介意再穿一会儿。钟度的衣服白穿白不穿。
　　方星疏想了下还是敲了方影湛的房门，“起床，我拿你件衣服。”
　　房间里应声响起“咕隆”从床上跳起的声音，“哒哒”几声，方影湛开了房门。
　　然后方影湛就愣住了。他哥站在门边抱着手臂看着他，身上穿着一件很明显不是他的衣服，而且看起来还没穿裤子，脖子上有一点红色，而且耳朵可疑地泛起薄红。冲击性很大，大到方影湛直接大脑当机。
　　方星疏看着自家弟弟震惊的表情，疑惑地皱起眉头，走进方影湛的房间。
　　“我拿错衣服了，拿了钟度的。我找件你的穿。”方星疏打开了方影湛的衣柜说。
　　“哦，我还以为发什么事呢……”方影湛小声回答，毕竟他哥看起来有点像岛国动作片开场时□□摆pose 的装束。
　　不过方星疏没有听到方影湛内心的吐槽，拿了衣服就回自己房间了。走过他弟旁边的时候，
　　方影湛才发现原来方星疏穿了短裤，就是T恤太长了遮住了。
　　真惨啊，我记得当年钟度哥好像和我哥一样高来着……方影湛又默默在内心补了句。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件事，叫住了她哥：“哥，你要还回去吗？我刚好想去找钟老师，我上周因为训练原因翘了他两节课我想补回来还有问题要问他。”
　　方星疏脚步一顿，其实没必要还，明天大家就在学校见面直接给人家就可以了，但是他还是答应了：“行，那我们下午一起去吧，我刚好想看看老师和师娘。”
　　对，好久没去看过师娘了，只是因为这个。
　　出发去老师家前，方星疏跑去小区里的水果店买了些水果送给老师一家算是对这几个月都没看他们的补偿，上一次还是六月份过端午的时候去看他们的。
　　对于老师一家方星疏真的很感激。他初二的时候，有一天下课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方影湛的班主任打来的。他当时很莫名其妙，还以为方影湛惹了什么事。接了电话，他才知道方影湛因为打球摔倒了，左手粉碎性骨折，现在在区人民医院。
　　那是第一次，方星疏遇到了不在控制范围内的大事，他跑去找当时的班主任钟一维。
　　钟一维见平时沉稳的男孩急得满头大汗，微微带着哭腔跟他请假要马上走，他感到很奇怪。详细询问之后，他觉得很难受，自己也是有儿有女，孩子出了事，第一联系人的电话不是父母亲，而是未成年的哥哥，这是多无奈的事啊。他出于心疼，当即拿上车钥匙，和方星疏一起来到医院。
　　方影湛的手伤得很重，他的脸都疼得发白了也还是忍着，在看到哥哥来了之后，还微微咧嘴笑了下说没事。钟一维看着兄弟二人，出于为人师长也出于做父亲的同情心，他觉得这两个孩子他管定了。
　　后来，方影湛住院的时候钟一维自己还有他太太宋曼恩女士都来看过他，特别是宋曼恩，每天都来，几乎把方影湛当自己儿子来照顾，经常提着装着大补汤的保温杯来看他。
　　钟一维和宋曼恩也找方星疏谈了次话。那是第一次方星疏在外人面前哭，也是第一次完整地把伤疤揭给别人看。
　　原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的父母关心，方星疏从他的老师和师娘感受到了。
　　那一天宋曼恩抱着他说：“小星啊，你以后要是不介意可以常来阿姨家吃饭，带着小影一起。”
　　那一天钟一维揉着他的头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以后还出了什么事就直接找老师，老师帮你顶。”
　　后来，方星疏和方影湛就不时就往钟一维家里跑。有时是去问问题，有时是去帮忙，有时也只是单纯去蹭个饭。
　　宋曼恩很喜欢这两个懂事的男孩，长得干净，懂事，还会做饭，成绩又好。谁看了不夸，她自己心里也真的把两个孩子当亲儿子看。
　　钟度的妹妹钟甜甜也很喜欢这两个大哥哥，特别是每次来的时候都给她带吃的，都陪她玩，还不凶自己，比自己哥哥要好太多了。她也悄咪咪地在日记本上写下要方星疏和方影湛成为自己亲哥哥的愿望。
　　钟一维和钟度就更不用说了。方星疏是钟一维的得意门生，每天上课夸他都夸不完，校园外又是这么一位懂事乖巧的孩子，还有方影湛，闷是闷了点，但是在数学上很有天赋，可把钟一维高兴坏了，决定要好好培养。而对于钟度，方星疏从小学开始就和他同班，和他是好朋友。好朋友的关系在上一层，那就是超级好的、超级重要的朋友，谁都想要这样亲密无间的朋友，他刚好有，怎么会推开呢？
　　就这样两家人温馨的关系一直维持到方星疏察觉到自己对钟度的感情时。一开始他真的不敢见到钟度，也不敢与钟一维对话。一位是最重要的朋友，一位是最重要的老师。在他不算长的生命里都充当了贵人的角色。
　　他不想破坏这份温馨，他不想秘密暴露后连朋友都做不了，也不想以后没法去见恩师和师娘，他不想以后和他们碰面了连打声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只在重要的日子去老师家里，平时都是方影湛一个人去。不过还好，上了高中后一周只能回来两天，有更多的更充分的理由婉拒好意。
　　方星疏拎着一袋水果和钟度的衣服站在钟度家门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按下了门铃。
　　“谁啊？”清脆的女声伴着开门的声音，宋曼恩拉开了门看到了站在门口冲她笑的方星疏和方影湛。
　　“哎！你们两个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晚上我都没买什么菜！小星你还提袋水果干嘛呀！家里有，别老乱花钱！小影你也是的，不劝下你哥！把鞋脱了啊，你们穿的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啊。”宋曼恩女士对于两人的到来十分开心，笑着捏了下方星疏的脸，“哎呦，这孩子是不是瘦了啊，在学校多吃点啊！”
　　“没有啦，阿姨。我天天在学校吃肉，肯定没瘦！”方星疏很想念他师娘的唠叨，琐碎但是拥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原本在阳台上修剪花枝的钟一维听到了玄关处的吵闹，直起身来，看到了满脸笑容的三人，他走了进来。
　　“星疏啊，在学校呆的习惯吧？”他乐呵呵地跟方家兄弟打了招呼，又转头对宋曼恩说：
　　“让孩子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
　　方星疏点点头，而方影湛则直接开了口：“老师，我来找您补我缺的那两节课。我预习了但还有问题。”
　　钟一维一听乐了，好学的孩子谁不喜欢。他招呼方影湛进书房，去给他讲课去了。
　　宋曼恩则对方星疏说：“阿度在他房间里，你去找他玩吧。”
　　方星疏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钟度躺在床上，戴着耳机看电影，不知道外面的热闹。直到方星疏站到他旁边他才意识到。
　　“你怎么来了？”钟度摘下耳机，坐了起来。
　　“拿错你的衣服了，我弟来找钟老师。”方星疏将装着的钟度衣服的袋子递给他，“你在看什么？”
　　“寂静岭。”钟度挪了下，留出位置给方星疏。
　　一刹那间，方星疏怂了。他怕鬼。听别人说寂静岭是恐怖片，他肉眼可见地怂了。
　　但是为了男人的尊严，方星疏还是坐了过去，坐在钟度的旁边。一抬眸看向屏幕，就看到一个无脸男把一个橘发女子的皮全扯了下来。
　　可以，很血腥很暴力，视觉冲击很到位。
　　半部电影看下来，鬼倒是没出现，方星疏被“精美”的特效恶心到午饭要吐出来了。
　　“你喜欢这部电影吗？”方星疏弱弱地问了一句，钟度看起来表情很平淡，完全没有看了部惊悚片的样子。
　　“不喜欢，我只是玩过它的游戏好奇而已。我比较喜欢心理暗示类的恐怖片。”钟度退出了影视界面回答道。
　　好吧，瑞思拜，恐怖片还分类型的？方星疏在心底默默吐槽。
　　“对了，星疏，”钟度按灭手中的iPad ，凑到方星疏面前问：“你接下来还有时间吗？”
　　方星疏被他突然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心脏可耻地加快了跳动速度。“你要干嘛？”他反问道。
　　钟度笑了一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眼睛里闪烁着星星，洋溢着少年气。他说：“和我一起复盘这次的数学考试呗？”
　　哦，就这？
　　方星疏瞬间冷静下来。这就是直男吗？爱了爱了，他发动撩人的技能只为和你一起学习。爱了，既可以增进感情又可以加强学习。于无形之中达成双赢局面。
　　到了快七点的时候，方星疏和钟度已经复盘完了数理化三套卷子，准备掏出最坑人的地理卷子的时候，宋曼恩敲了敲门。
　　“洗个手吃饭啦！”
　　菜都上了桌，方星疏意识到宋女士大概是趁着他们呆在房里的时间出去买了些菜，不然桌面上怎么会有十个菜。这是没买什么菜的样子吗？
　　“阿姨厨艺最近有点长进，你们两个多吃点啊。还在长身体。特别是小星啊，瘦瘦的，多吃点！”宋曼恩笑意盈盈地说。
　　方星疏也冲她笑了。
　　晚餐吃的很愉快，特别是钟甜甜看到好久没来的两个哥哥在，特别兴奋。叽里呱啦地讲着自己的暑假在新疆的见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临走前，宋曼恩还塞给方星疏一盒雪花酥：“阿姨自己做的，你拿回去和小影一起吃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方影湛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老师一家人真好啊。”
　　“是啊。”方星疏说。
　　正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所以不能毁掉，不能破坏。
　　不能让秘密被发现。